情敵
二人一路上難免有些尷尬,誰都沒再出聲,好在走了沒幾步就碰到了阿貴這個多話的。
“將軍,今天咱們可得帶著傅姑娘好好玩玩,賽馬,斗酒,射箭,先玩哪一項?”阿貴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邊說手邊指著各處聚在一起的人們。
陸英欲言又止,心道這些個專案也沒一個會是姑娘感興趣的吧。
可沒想到,雲心脫口而出的卻是:“騎兵隊現在玩甚麼專案?”
這話可真是問對了人,騎兵隊長如今正在她身後垂頭喪氣地當小尾巴。
阿貴瞪大了眼睛,緊抿著嘴唇,像口含一塊牛皮糖,蠕動半晌也不知道說些甚麼。
“騎兵隊當然還是賽馬和射箭了,姑娘想露一手?”陸英接過話茬,饒有興致地看著雲心。
雲心原本沒想著參與進來,只是覺得顏二如果還在騎兵隊伍中,說不定在這個時機能見上一面。
被陸英一說,倒給她提了個醒,找不到人,可以讓人主動來找自己,說不定暴露在人前還會省些事。
想到這裡,雲心說道:“若是可以,我便去試試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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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城外。
大冬天裡,除了高聳的城牆四處都是光禿禿的,連乾草都沒有。
城門處往來的客商絡繹不絕,核驗關牒的隊伍排了老長。外側臨時支了間露天的茶攤,擺上四五張桌椅,座無虛席。
一位帶著斗笠的年輕人,身著祥雲紋刺繡的罩衣,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拿起茶來喝了一口。
若有人仔細看看斗笠之下的面容,便會不禁感嘆,真是好標緻的男子,尤其是那雙眼睛,令人見之難忘。
蕭煜從昨日起離開軍營,日夜兼程趕到丹陽城外,直到午時才到茶攤上歇腳。
這些天丹陽一直緊閉城門,只有祈春節這一日才放開通行,若是錯過了,還不知甚麼時候能進城,他手中的通關文牒,還是陳楓隊伍截獲的。
“客官,我看您怕是趕了一夜的路,那馬匹累得夠嗆,已經餵了上好的精飼料,且先歇一歇吧。”那位茶攤的掌櫃兼夥計滿臉堆著笑,給桌上放了疊點心。
同桌的客商和旅人看上去十分不屑,有一個還輕蔑地瞥了瞥掌櫃。
也不怪他們如此,這人瞧著蕭煜身上的刺繡價值不菲,年紀也不大,猜測或許是哪家跑出來的小少爺,便想著趁機好好撈一筆。
茶上的是最好的,點心,還有餵馬的飼料都用的是最好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掌櫃心裡這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蕭煜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看上去足有十兩,滿不在意地放到了桌上。
周圍人瞪大了眼睛。
這真是人傻錢多啊?
“人傻錢多”的小少爺含笑同掌櫃客套道:“多謝,如今都說大戰一觸即發,糧食緊張,掌櫃店裡還能拿出點心招待,有心了。”
有了這白花花的銀子,掌櫃一天的本都回來了,也停下來歇了歇。不知從何處搬來把小杌子,放在蕭煜旁邊,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我看客官衣著不凡,小店不問您來意,只是收了銀子,也得提點您一句。”他再一次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我看啊,兩國的仗打不起來,咱們這軍營裡面,恐怕要有變化。”
蕭煜好奇:“這是何意?”
掌櫃將蕭煜帶到一邊,偷偷道:“就那位被俘虜的襄國王妃,如今在軍營中,成了丹陽的座上賓。我家那邊早有傳言,那女子和陸英將軍在同一屋簷下住了許久,彼此都有情意,如今還膩在一處呢。”
他越說越眉飛色舞,簡直像在說書似的,煞有介事,完全沒發現蕭煜的臉色難看至極,手也在身後攥緊。
這一定是謠言。
分別之前,他感覺到雲心對自己的情意,只是她還沒有察覺到。那時只想著來日方長,早晚開了竅,一切就是水到渠成。
可如今蕭煜卻有了些危機感。
理智告訴他不該信,這或許是雲心為了查探採人的行蹤,或許是意外與陸英產生的交集。
可這都不影響他此時此刻的心焦。
這時掌櫃才發現,面前的男子表情十分古怪,關心道:“客官可是累著了?咱們還是回去休息吧。”
蕭煜勉強扯了扯嘴角,重新走回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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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內。
雲心在射箭場上並未拿到甚麼名次,也沒有與顏二模樣相似的人出現。蕭煜說過,他眉間有一道貫穿的疤痕,按理不會這樣難找。
這就意味著顏二離開了軍營,或是…
她不敢再往後想,若顏二已經身死,那採人或是逃離,或是丟了性命,無論哪一種,真相就再難找到了。
陸英跟在身旁,見女子心事重重,安慰道:“姑娘和軍營裡的男子比試,光是這勇氣就讓人佩服,名次不名次的,不必太介意。”
說完,他想起每年某位公主比試時候那彪悍的成績,渾身一抖。
都像她似的,那也太可怕了。
雲心聞言知道陸英誤會了,笑著問道:“將軍若是參加比試,能拿第一嗎?”
說起這個話題,小將軍一下提起了興趣,說道:“我從小騎射就是第一,那些小兵可不行。若是我參加的話,算欺負他們了。”
他說話時神采奕奕,意氣風發,雲心一時間生出些嚮往來,彷彿眼前真的看見一個孩童練習射箭的模樣。
她不禁感嘆,若自己長在這樣的地方,或許此時也是個張揚熱烈的性子。當初想著周遊列國,便是嚮往這樣自由的生活。
說來可笑,在敵國的軍營中,過著囚徒的生活,竟然體會到了自由的滋味。
她看向遠處喧鬧計程車兵們,柔聲說道:“他們射箭的彩頭,那柄劍很是漂亮。”
陸英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遠處長劍靜靜地躺在架子上,劍鞘恰到好處地嵌著銀絲,散發著凜然白光,一看便是丹陽皇室的東西。
小將軍這下來了興致,拉著雲心到眾人面前,朝主持計程車兵說道:“本將軍今日看上這彩頭了,下場和你們比上一比。”
周圍有人喊好,還有幾個七嘴八舌地嚷起來。
“將軍,你又不用劍,要這花架子幹嘛?”
“是啊,這東西給女子用還差不多,讓我贏下來回家給娘子吧!”
陸英表情尷尬,敷衍道:“去去去,我今兒心情好,就想要這劍,不行啊?”
雲心站在臺下,受到周圍氣氛的感染,笑意更濃。
眾人擠作一團,鬨笑著湊熱鬧,要看射箭結果。最後果真是陸英贏下了比試,一臉得意地從架子上取下了那柄劍。
小將軍將長劍拔出,寒光乍現,這東西看上去女氣,實際上卻鋒利無比,果真是好東西。他比劃了兩下,便收回鞘內,拋給了臺下的雲心。
“送你了。”
說罷,他直接從半人高的臺子上躍下,站在了雲心面前。
周遭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有個膽子大計程車兵說道:“這麼漂亮的女子,將軍也不介紹一下。”
陸英皺眉,不耐煩道:“接著玩去,我那杆槍給你們當彩頭。”
聽了這話,士兵們一鬨而散,都去看小將軍的寶貝長槍了。
雲心接過長劍,此時還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陸英。
而後額頭一痛,這才回過神來。
“怎麼還傻了?這下心情好點了嗎?”男子偷偷將手背過去,聲音含笑,眼神明澈。
原來是以為她想要這柄劍,才去參加射箭比試的。
“這是將軍拿一杆槍去交換的,我不該拿。”雲心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劍遞了過去。
陸英滿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這是我想送你的,拿著就是。”
胡鬧過一陣,兩人都有些餓了,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走到火堆邊,準備找點東西吃。
阿富正守著火堆烤肉,看見來人,十分熟練地割下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腿,陸英也順手抽了個籤子出來,兩人誰都沒說話,卻合作無間。
簽好了肉,陸英直接遞到雲心手中,介紹著:“我們家大廚,就是做這個烤羊腿是最香的,趕快趁熱嚐嚐。”
雲心頷首,輕輕咬了一口,果真肥而不膩,香料用得恰到好處,吃過之後唇齒留香。
待吃過東西之後,陸英又帶著雲心四處逛了逛,可依舊沒有發現顏二的行蹤。
半日下來,這裡的氛圍漸漸感染了她,與陸英的交談也多了些。
傍晚時分,眾人在營地中間點燃了篝火,周遭溫暖又明亮,將營帳都映照出橘黃色的柔光。
士兵們圍著篝火跳起了丹陽的舞蹈,今夜軍中不禁酒,有的喝著一半酒,就將罈子放在地上,加入到舞蹈中。
那些會樂器計程車兵也圍在一起,彈奏著陌生而歡快的曲調。不知道是誰借來的鈴鼓,更為這一幕增色不少。
雲心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痴痴地看著那些士兵。
如此肆意隨性,真不敢相信自己是在軍營中。
陸英坐在她身邊,默默灌了一口酒。
女子的臉頰被火光映著,上面那些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可愛極了。
看得實在太過專注,身旁坐下一個人他都沒有察覺。
直到幽幽的傳來一個女聲:“陸小將軍這是,喝酒喝醉了,還是看人看醉了?”
陸英被狠狠嚇了一跳,汗毛倒豎,差點沒跳起來,下意識往雲心那一側湊過去。
這一躲,卻是差點撲到人懷裡。
陸英費力保持著平衡,這才沒倒下去,然而這邊發生的變故也引起了雲心的注意。
“陸紗,你是要嚇死誰啊?”小將軍一手扶著地,一手指著身旁含笑的女子,怒道。
雲心看過去,卻見到一位笑靨明媚的女子坐在那裡,周身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睛,四肢修長柔韌,富有力量感和美感。
她的眼神緊緊鎖在雲心身上,讓人莫名地感受到敵意。
“想來,你就是襄國的那位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