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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請戰

請戰

翌日清晨,朝日東昇,淡金色的霞光穿過雲層,第一縷落地的光照射在淨水潑灑的街道上,似光滑的鏡面對映出地面全貌。馬蹄踏過,將水面攪成薄薄的碎金,其後載著的是四王府的車駕。

“這不是已經死了的四皇子嗎?”

“你這都是甚麼時候的訊息了,我家那位在宮裡當差,昨兒四皇子就回京了。”

“真不得了啊,起死回生!哪位貴人能有這本事?”

周遭布衣百姓議論紛紛,而被他們議論的那位貴人,此刻正坐在車內看向自家王妃,其眼神熾熱程度,不亞於餓狼瞧見美餐。

對面投過來的眼神實在叫人坐立難安,雲心默默往車的角落挪了挪地方,試圖讓男子將注意力從她身上趕快轉移開。

“姐姐想不想知道,為何父皇會召我們回去?”蕭煜幽幽說道,眼神不曾從雲心身上離開半分。

昨日才入宮拜見過,今日早朝又傳旨進宮,之所以這樣來回折騰,昨晚並未讓他二人留在宮裡,只能說明此次宣召不在秀帝的計劃內。

恐怕這一晚宮裡發生了甚麼,或是早朝上的議題與蕭煜有關。

雲心掀起眼皮看過去,對面的人昨日就是這樣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也不知背地後藏了甚麼秘密。

他向陛下求的是甚麼旨意?

她懶得再打啞迷,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王爺知道?”

自打重新遇見蕭煜,思緒就一刻都不許停歇,從糧倉失火,到採人參與通敵賣國,複雜程度遠超她的想象,只能稍加猜測,昨日養心殿所求的聖旨,大抵對朝堂有所動搖。

“我知道。”蕭煜起身坐到雲心身旁,附耳說道,“我已經讓虞淵收拾行李了,過不了幾日,咱們就能去丹陽。”

“丹陽?!”雲心驚呼。

簡直是天方夜譚,襄國境內她們還要處處掣肘,想跑到外面查案,且不說他們這身份敏感,就說秀帝能許他二人去西邊,屆時穿著口音都不能稍加掩飾,難道代表國家去做使臣嗎?

可惜丹陽好像沒有皇子王孫死在襄國,也沒甚麼玉佩值當過去送一趟。

馬車穿過人群之中,緩行至宮門外,早有侍衛等在城牆下,還有侯公公一如既往地拿著那柄拂塵,眼神中暗含著複雜的情緒。

蕭煜率先起身,同車外打了個招呼,又壓低聲音不知與侯公公說了些甚麼,待雲心下車時只見侍衛俯身行禮,而侯公公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兩步,始終和他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宮裡的人行走都是悄無聲息的,心裡有事,又加之一路上極為安靜,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宣政殿外。

熟悉的威壓自殿內而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攫住人的心臟,這是龍椅上那人投過來的瞥視。眾人也隨著他的視線看過來,讓雲心和蕭煜成為了焦點。

“蕭煜,到殿上來。”高臺上的人緩緩開口,目光中卻沒有半點暖意。

雲心本想退出眾人視野,卻和秀帝視線相交。

那人繼續說道:“四王妃也一起來吧。”

前次踏足宣政殿還是得知蕭煜死訊後的第二天,再一次踏足這裡,心中百感交集,她埋頭跪在地上,等待聆聽君王的訓示。

然而殿內卻無人說話,侯公公的皂色宮靴停在雲心面前,將沉默再次延長。

“昨日,蕭煜回京後帶來的訊息,今歲運到滁州的糧食已經運到了丹陽。”

秀帝這句話彷彿落入滾燙油鍋裡的水珠,四下譁然,除卻祝鐵崖、李永書這樣的老臣,有些耐不住性子的臣子交頭接耳,一位今科舉子拿著笏板衝出人群。

“陛下,茲事體大,運糧皇商涉及通敵叛國,臣懇請徹查此事。”到底少年意氣風發,不少同期的官員紛紛點頭稱是。

朝堂之上,新科舉子人微言輕,一陣騷動過後並未激起甚麼水花,眼見秀帝並無反應,這名舉子又悻悻地退了回去。

“皇商通敵叛國已成事實,當務之急是做好應戰準備。臣請陛下聯合大夏三部,共同抵禦丹陽進攻。”葉玄祁適時開口,狀似無意地掃過侯公公手中的錦盒。

他自詡記憶力還不錯,那方盒子制式特別,應該是去歲除夕宴上,丹陽使者進獻給襄國的賀禮。

天威難測,可有時也會給眾臣一些提示,少年人沒看出來不要緊,總要有人邁上這級垂落的臺階,才能讓這場君臣大戲繼續演下去。

“太傅,你以為呢?”秀帝頷首,示意葉玄祁退下。

李永書原本興趣缺缺,被當眾點名嚇了一跳,朝臺上行禮:“臣以為,糧倉之事是四殿下所查,事發在滁州,臣等說再多都是紙上談兵,不如問問四殿下的想法。”

“有理。”秀帝大手一揮,看向蕭煜,“有甚麼想法,只管說。四王妃也是,別跪著了。”

雲心得了旨意,這才起身看向蕭煜。

“兒臣以為,不若化被動為主動,由襄國出兵討伐丹陽。兒臣願身先士卒,帶領兵士保衛河山。”

蕭煜面色平靜,字字句句擲地有聲,雲心站在他側後方,只能看見凌厲的下頜骨,卻也不難想象此刻他的神情。

這就是他所求的旨意嗎?

為了查案,遠赴丹陽的戰場,將自己的性命當作助她實現願望的薪柴?

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響起——

“不可!”

眾人朝聲音的源頭看去,祝鐵崖挺直脊背,接受向他投來的所有視線,朝秀帝說道:“陛下,襄國並無理由出兵丹陽,若只是因糧草被劫,則略顯單薄,屆時天下人會如何評說?”

兵出無名,是不得人心之舉。

“愛卿所言有理。”秀帝看向蕭煜,責怪道,“本以為你在滁州長進了些,沒想到還是這樣毛躁。”

雲心早已心亂如麻。

她不是傻子,如李永書這樣的老臣,此刻都難以掩蓋驚訝,即使與蕭煜並無關係的葉玄祁等人亦不能維持冷靜。

秀帝再怎樣喜怒不形於色,也不至於端坐在高臺上,表情從容得沒有一絲破綻,而蕭煜語氣中的決絕,也並非此時此刻倉惶鑄就。

這是一場早就排演好的戲碼,除了他二人以外都是陪客。

“兒臣並非衝動。糧草入丹陽,戰事已經一觸即發,若不能掌握主動,屆時大夏部族聯合後,即使襄國最後得勝,也必定損失慘重。”

殿內針落可聞,原本持反對態度的祝鐵崖也沒了話,不同於正德元年,如今襄國的實力遠在丹陽之上,並不懼戰事。

可若是丹陽團結另外三個部族,一齊攻到襄國,不說勝負如何,勞民傷財是一定的,泱泱大國會被戰爭拖垮。

沒有哪個帝王願意看到積攢的財富付諸東流,顯而易見,打丹陽一個部族遠比對付整個大夏要容易的多。

蕭煜這話無人敢反駁,朝臣們只好將頭埋得更低了,生怕陛下隨手指到自己頭上,再讓人謀劃戰事。

“沒有理由出兵?”秀帝指了指身邊的侯公公,“朕給你們一個理由。”

侯公公行動間恭謹嚴肅,手中捧著匣子走到眾人面前,將內裡的玉佩取了出來。

通體瑩白光潤,方形牌子上還刻著字,尾部墜著的南紅珠色澤鮮豔,前排的老臣們看到這物什都變了臉色。

“各位大人可能有看得不清楚的,這玉佩是我襄國皇室貼身之物,老奴手裡這一塊,寫的是‘湘王’。”侯公公邊說邊在眾臣面前走了一圈,確保每個人都能看到。

秀帝說道:“去歲丹陽使者無召而入我襄國,給朕送來的就是這樣一份大禮。朕要為自己的兄長報仇,完成當年未競的事業,這理由是否足夠?”

無人接話。

眼見事情已無轉圜餘地,雲心木然看著蕭煜跪地領旨,宣政殿內的人陸續離開,直到空曠得只剩下寥寥數人。

腳底像被灌了鉛,一步都動彈不得。她看向秀帝,眼底是無聲的質問。

原來天家的父子就是這樣的,即使展現出為數不多的溫情,也只是為了掩蓋其下的冷漠和殘忍。

養心殿內,蕭煜用了甚麼樣的方法說服秀帝,可想而知。

“回府上再說。”手腕被溫熱地包裹住,那人拉上她走出殿外,聲音卻難掩歡欣雀躍。

雲心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四王府的,尖銳的耳鳴淡化了所有感官,直到起身看到熟悉的床幔。

或許只是太累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做的夢。

瓊華端著銅盆進屋,驚喜道:“王爺,小姐醒了!”

果然,他們定然是從外祖父家回來睡到這會,沒有進宮參與朝會的事,雲心學著昨日外祖母的姿勢拍了拍後腦,暗暗在心裡嘲笑自己。

蕭煜被瓊華叫進來,似乎沒能睡好,眼下的烏青十分明顯,看見她時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應該早告訴你的。”他眼中滿是歉意,繼續說道,“任命我為將軍的聖旨很快會下來,到時我們就去抓採人。”

耳鳴聲捲土重來,雲心強忍著劇烈的頭痛,恍惚道:“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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