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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羞赧

羞赧

這點猜測在侯公公心中越放越大,不自覺地將拂塵拿在手中,來回梳理紛亂的長絲。

要真是觸怒了陛下,他們這些隨侍的人也得跟著遭殃。

眼見那柄整齊柔順的拂塵被折騰得夠嗆,雲心輕咳一聲,好笑道:“公公這是怎麼了?”

“啊,老奴琢磨著,殿下也該出來了。”侯公公停下手裡的動作,表情有些生硬。

“許久未和父皇見面,殿下定然有許多話要說。”雲心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她倒並不擔心蕭煜會行差踏錯,只是在冷風裡站著,地面的寒氣順著腳底往上爬,又回憶起從前在重華宮掃雪的日子了。

也不知還要多久才能說完。

天色漸晚,城牆屋瓦像被籠罩上一層灰黑色的霧,宮人將養心殿外的石燈點燃,雲心正準備悄悄挪動一下被凍麻的腳,身體卻突然騰空,落入溫暖的懷抱中。

“害姐姐凍這麼久,是我不對。”溫熱的吐息落在耳邊,蕭煜的表情在灰暗中並不明晰,只能聽到他語氣中帶著欣喜。

一旁的侯公公上前勸阻:“四殿下!這不合規矩!”

懷抱緊了緊,男子春日明霞般的容色多了幾分不悅,薄唇緊抿,直奔宮門而去。

侯公公攔他不住,只好悻悻地繼續和拂塵較勁,假裝自己沒看到蕭煜的動作。

雲心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落在哪裡,周身溫度逐漸滲透到皮肉中,每走一步都是沉穩的節奏,逐漸和那人的心跳頻率接近。不由得往耳邊溫熱的胸膛靠近,閉上眼睛假寐。

“姐姐沒有問題要問我嗎?”他語氣中含著笑意,似乎有些隱秘的期待。

像個邀功的小孩子。

雲心雙臂環繞著男子的脖頸,湊近了粉玉似的耳垂:“有是有…王爺能不能先放我下來?”

從養心殿出來沒走幾步,宮女太監的眼神都扎得她難受,幾乎能想見等他們出了宮,甚麼樣的流言蜚語恐怕都傳的出來。

做流言漩渦的中心,可不是甚麼好滋味。

那人十分聽話地將她放在地上,發木的雙腳終於著地,趁著男子彎腰的間隙,雲心大著膽子湊上去,親了親對方白皙的臉頰。

“好情郎。”這句話聲音不大,外加上欣喜的情緒遮掩,讓蕭煜幾乎覺得自己幻聽了。

臉上還有她留下的細軟觸感,燒得人頓時雙頰發熱,沒了此前遊刃有餘的神態。

“情郎”甚麼的…

突如其來地,陌生的感覺過電般竄過蕭煜全身上下,隨之而來的是羞赧,不敢看雲心一眼,又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到哪裡,只好慌不擇路地埋頭走了兩步。

雲心歪頭:情郎這個詞不是他自封的嗎?

周遭投過來的視線都集中在蕭煜身上,幸而這人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完全忽視了其它人的關注,徑自將車凳放好,還攙著自家王妃上了車。

“咱們先去外祖父府上報個平安,小妹那邊有瓊華過去…”蕭煜在前面駕車,如數家珍地羅列著兩人該去拜訪的親戚,語氣忽然滯澀。

銀珠呢?

自從他們重逢後,誰都沒有提起這個人,回府時也並未見到她。

正當他出神時,面前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馬受驚了!

伴隨著嘶鳴聲,原本行駛平穩的馬車驟然停下,又忽地奔跑起來,橫衝直撞時周圍的攤販四下逃竄。

事出突然,原本坐在車內的雲心向後倒去,頭頂直撞到車廂壁,頓時天旋地轉。蕭煜一把抓住韁繩,飛身上馬後兩手前後抱住馬匹脖頸,用力後仰,這才解決了這場騷亂。

馬車停下,他趕忙檢視雲心是否受傷,幸而她今日頭上沒有太多珠釵,車壁這一下磕的雖然重,卻不至於傷及性命。

即使是這樣,後腦處依然見了血。他手指摸上去,雲心便疼得瑟縮一下,只說“無事”。

街市上紛亂不堪,眾人敢怒不敢言,只因這闖禍的人是個身著華服的孩子,如今京城裡有名的混世魔王。

“睿兒,你又亂跑。”男聲響起,傳到蕭煜耳中,卻莫名地熟悉。

再看那說話的人,正是魏國公世子楊畚。

他從錦袍的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丟廢紙似的丟到巡街的衙役手中,撂下一句:“把這些都收拾好,別讓他們鬧事。”

說罷,拉上孩子就要離開,卻不想被蕭煜攔住了去路。

楊畚一臉不耐,翻了個白眼吼道:“讓開,爺的路你也敢攔!”

周遭的百姓見他發怒,忙收拾了自家的東西四散而去,沒人敢留下來看熱鬧。

待他看清楚面前的人,一改方才蠻橫兇惡的模樣,臉色煞白。

指著蕭煜,顫抖道:“你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

楊畚雖然紈絝,卻善於變通,不僅沒有道出蕭煜的身份,反而想將伸岀去的手搭在蕭煜肩膀上,又被默不作聲地躲開。

他也不惱,對著自家孩子介紹道:“睿兒,這是你舅父,快打招呼。”

孩子對這個陌生人並無半點好感,怯怯地瞟了一眼,便搖著楊畚的胳膊,哀求道:“爹爹,咱們回家吧。”

睿兒和李存惜長得並不相像,養得小皮猴子似的,連面板都曬得泛小麥色,眼珠轉得十分靈動,一看就鬼點子多。

“王妃受了傷,世孫需要向她道歉。”蕭煜看向才到膝蓋的小孩子,不自覺地皺眉。

雲心察覺到身邊人的變化,牽住了男子的手,暗自輕撫。

蕭煜的眉間鬆快了些,可面上依舊冷然。楊睿自小就不受管教,雖然聽懂了舅父所說的話,可反骨被挑動起來,“哼”出一聲,連眼神都不願給雲心。

“孩子小,做事沒個輕重,我替他賠不是。”楊畚喚家丁重新叫來輛馬車,又著人將受驚的馬匹安撫妥當,送回王府。

做到這步,蕭煜直盯得世孫往楊畚懷裡鑽,將黑色的綢緞抓得變了形,嚇得聲也不出,最後還是雲心出言勸說,這才作罷。

.

珠璣巷,李家。

“老爺,老爺!”李老夫人快步進門,也顧不上門檻勾上衣裙,差點摔出趔趄。

這一年間,自從得知蕭煜的死訊,李家人便閉門不出,唯有秀帝傳召和日常採買與外界接觸,整座宅院都死氣沉沉的。

李永書躺在床上,用棉被將自己裹成一個“蠶繭”,理都不理自家夫人,仍舊閉著眼睛裝睡。

“咱們煜兒回家啦!”李老夫人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巴掌拍在人肩膀上,清脆的響聲讓李永書打了個激靈。

“你…說甚麼?”他不敢相信地追問著,眼眶一熱,拽著李老夫人的手腕。

雖然不是武將,也不做甚麼體力活。可李永書年歲已大,手上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又隨著用力皮肉發緊,暴起青色的血管。

“煜兒回家了,這會正在門口呢。”李老夫人同樣淚光點點,哽咽著答道。

聽到答案,榻上的人翻身下地,胡亂披上外衣直奔大門跑去。

蕭煜和雲心才過了二道門,被康老引著往正廳走著,差點迎面撞上李永書,幸虧蕭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這才沒出意外。

出來得太急,李永書連鞋子都跑丟了一隻,不僅襪底沾的全是土,步履蹣跚,眼淚頓時就流了下來,藏進臉上的皺紋裡。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幾名僕從見狀都忙活起來,被李老夫人指揮的井井有條,她一手拿著丟的那隻鞋,含笑遞給蕭煜,看著他俯身給外祖父穿上。

老太傅高興,府裡頓時就煥然一新,連僕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冬日存的乾果和蜜餞兒都上了桌,李永書笑的兩眼都快眯成一條縫,饒是這樣還看不夠,顯然將蕭煜當成了小孩子對待。

雲心則被李存惜拉到後院,話起了家常。

“我就知道,你會把煜兒帶回來的。”李存惜剝著核桃,從裡面掏出果仁放到旁邊的瓷碗裡。

世孫近來愛吃糖核桃,她還能借著送吃食的機會去國公府探望,雲心順勢加入了她的活計。

“他回來了,我對李大人和老夫人的愧疚便輕幾分。”

前廳傳來爽朗的笑聲,光聽這聲音,就知道李永書是真的高興。

李存惜笑著搖頭:“爹孃不會逼著你們和離,這一年早都想通了。”

她不相信雲心沒看出來這點,只是不知為何不肯承認。

“我知道,只是…”

“只是甚麼?”

李存惜剝完核桃,白玉似的手指被硌得發紅,隨手拿起帕子將碎屑擦乾淨,看向雲心。

“我還要繼續查父親的案子,害怕拖累他吧。”雲心喃喃著,想到藏身在丹陽的採人,覺得自己說的話沒了底氣。

原本在襄國境內,都沒能抓採人落網,如今人在異國,調查就更加費力,實際上她沒有信心。

“夫妻之間,不必言拖累。”李存惜拿著帕子替雲心擦手,低垂著眼眸,顯得格外柔軟,“煜兒自己的主意呢?他去滁州捨生忘死,只因為你想查案,如今平安回來,又怎會退卻。”

雲心喉嚨像被堵了塊石頭,一句話都說不出。

“母親怎麼來了?”

李存惜起身,扶著來人坐在椅子上。李老夫人一手拄著柺杖,看向雲心:“好孩子,外祖母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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