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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心疼

2026-03-28作者:瑾年流火

心疼

“啪”一聲,隨著秀帝倉惶起身,桌上的白玉鎮紙被袖口剮蹭掉到地上,碎片飛濺。

“你說甚麼?”秀帝眼珠瞪著雲心,十分難以置通道,“煜兒失蹤了?”

雲心將頭垂得更低,肅然道:“兒媳今日聽府內侍從回稟,殿下在滁州遭遇危險,又與侍從走失,如今生死不明。”

聽完雲心的彙報,秀帝理智才緩緩回籠,轉身負手而立。

難怪今日眼皮跳個不停,果然不是甚麼好兆頭。他看向不遠處的沙盤,尋到蕭煜失蹤的位置。

若是別的地方還好說,滁州不是襄國領土,又與大夏接壤,當務之急是確認此時滁州存在幾方勢力,蕭煜的皇子身份是否暴露。

他喚侯公公進殿,低聲吩咐道:“你去將薛科傳進宮來,別的一個字都不要提。”

慌亂這個詞似乎總與帝王無關,雲心默默觀察著秀帝的反應,除了才聽到訊息時摔碎的鎮紙,他表現得格外冷靜,似乎失蹤的人不是自己兒子。

待侯公公離開,高臺上的人背對著他們:“我知道了,四王妃先回府上,這些日子別出門,這訊息也不要外傳。”

雲心深深地看了一眼秀帝,退出殿外。

來時路上李永書就同她說過,秀帝恐怕會將她關到府內,防止訊息走漏,當時雲心還半信半疑。

尋常父親知曉自己兒子失蹤生死未卜,早心疼地恨不得立刻去尋。即使秀帝身為一國之君,做事需要有所顧忌,可哪有把兒媳軟禁在家,又不允許走漏風聲的道理?

秀帝這反應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侯公公引著她向宮外走去,半路卻被一位宮女攔住了。

“我家娘娘想請四王妃到宮裡坐坐,還請您行個方便。”蘊紅說著遞給侯公公一錠銀子,臉上還掛著個若無其事的笑。

誰知侯公公卻一點也不給面子,將那銀子退了回去:“不是老奴不願,實在是陛下有明旨,王妃這些日子誰也不能見。”

蘊紅見狀也不多做堅持,側身退到一邊。

一路上侯公公一言不發,雲心忍不住問道:“陛下對四殿下向來這般嗎?”

她眼睛蒙了一層水霧,帶著頹然和哀傷。

侯公公原本準備裝作一副凡事不理的樣子,硬著頭皮將雲心送出宮去。

聽到這位祖宗問的話,膝蓋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我說王妃主子,往日您也不是這麼不穩重的。這皇家的事,咱們能隨便問嗎?”

他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確認周圍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陛下不僅是四殿下的親生父親,還是襄國的國主。說句不中聽的話,兒子也是臣子,只有聽命行事這一條路。”

這番話不知道雲心能聽懂多少,侯公公在心裡暗暗想道:“到底是有些交淺言深了。”

只是看著四王妃這副樣子,任誰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侯公公一甩手中拂塵,又邁著細碎的腳步向宮門而去。

.

養心殿內,所有內侍都被揮退,燭火映在亮如鏡面的地板上。

秀帝背身而立,望向龍椅背後的沙盤地圖,不知在想些甚麼。李永書垂首站在一旁,同樣一語不發,屋內靜得可怕。

薛科被匆忙傳進宮裡,絲毫不敢懈怠,雙膝跪地朝殿上行禮,心中猜想著陛下突然召自己進宮的緣由。

早先調查“採人”行蹤,秀帝得知後對他頗為器重,可隨著城門開啟,與各國的來往恢復,本應趁機逃出城外的採人卻不知所蹤,反倒是在城門外抓了幾個替身。

不僅如此,抓住第一個替身時,大理寺還離開了西門的關口,以便行商透過。陛下在大理寺的耳目想來是往上遞過密報,其中說了甚麼可想而知。

將祝鐵崖派到大理寺一同辦差,薛科就將秀帝的心思摸了個大概。

陛下定然是懷疑他的忠心,又沒放到檯面上說出來。

如今他的處境如同走在懸空的鋼絲上,稍微搖擺不定,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薛科用餘光向上看去,只能看到一抹明黃色的衣角,那塊布料動了動,離他更近了一些。

秀帝終於開口:“四皇子在滁州失蹤,朕思來想去,還是派你們大理寺的密探去尋最為合適。”

他說完,狀似無意地瞟了李永書一眼。

皇子失蹤是天大的事,滁州這地界說小也不小,大理寺的暗探數量顯然不夠。

薛科渾身一激靈,重重地磕了個頭:“陛下,茲事體大,不如多派些人手…”

“你是在說大理寺過去找不到春闈舞弊的嫌犯,如今連一個皇子也沒本事尋了?”

看不到秀帝的表情,不知那人是喜是怒,薛科也不敢抬頭,只盼著李永書能出來幫忙說上兩句話。

李永書福至心靈,朝殿上一拜。

“陛下,說到春闈舞弊,今歲還有諸多春闈事宜未和陛下商討,不如讓薛大人先行迴避,滁州之事稍後再議。”

秀帝頗為古怪地看了看他二人,說道:“罷了,你先出去吧。”

薛科這才如釋重負般地出了門。

“太傅這是甚麼意思?”

李永書才救薛科於水火,秀帝轉眼就將怒火對準了他,此時顧及著老臣的身份,這才忍而不發。

“煜兒失蹤,陛下定然心亂如麻,可不能將這等要事交到薛科一人手上。”他抬頭看向秀帝,見那人怒火收斂不少,繼續說道,“既然薛科身上已有細作的嫌疑,再派他前往滁州,豈不是放虎歸山?”

李永書不是薛科,朝堂上這些事他雖不願意摻和,可訊息卻相當靈通,大理寺追查春闈舞弊,連葉玄禮都能揪出來,怎麼偏偏一個管家卻怎麼抓也抓不到?

總不會是這管家手眼通天,比太傅還有本事吧?

秀帝的疑心大家心裡明鏡兒似的,此時為何不因勢利導,既能得到其它人的援手,又能借著機會洗清冤屈。

蕭煜和自己父親的關係他一向清楚得很,對這位陛下來說,兒子丟了並不是最可怕的,襄國的皇子流落到國外,這才是最可怕的。

果然當他說完,秀帝陷入深深的沉思。

“你繼續說下去。”

李永書向門外看了一眼:“此時封鎖訊息和尋找煜兒同樣重要。早年臣府上派了兩名侍從到煜兒身邊,如今都在四王府,不如帶上這兩個人和王府侍從與薛大人一同前往滁州。”

秀帝頷首:“這兩個人可信嗎?”

李永書說道:“這是臣府上過去的,願以性命擔保。”

窗邊一支燭火燃盡,似乎仍不甘心地亮了幾下,終於壽終正寢。

.

四王府內一片死寂。

雲心從宮中回來時,身後跟著一群內衛將王府內圍得死死的,別說人想進出,連鳥雀都不敢靠近半分。

虞淵等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想與雲心問上兩句卻也不能。領頭的內衛守在容華閣門口,凡是要進屋的必得搜身盤問一通,再隨著一同進去。

儼然隨時準備抓人。

雲心終於忍無可忍,質問道:“大人這是何意?陛下的旨意是訊息不得外傳,如今我府裡被圍的嚴嚴實實,還怕婢女和侍從往外遞訊息嗎?”

這位王妃的品性宮中當差的都有所耳聞,侍衛們面面相覷,朝雲心一拜:“不敢,我們自然依陛下旨意行事。”

虞淵等人這才進了容華閣:“陛下怎會下令將府內圍住?”

雲心回道:“先不要管這些,想想去滁州應當如何尋到王爺。”

虞淵只當她在玩笑,一手指了指門外:“如今府內圍的鐵桶一般,出去都難,更別談去尋人了。”

雲心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正好看到侯公公傳過人群而來:“陛下有旨,四王府內虞淵、謝寧兩位侍從,帶府兵同大理寺前往滁州辦差,不得有誤。”

外祖父答應她的事果然做到了。

侯公公將旨意交到雲心手中,也不多做停留。

她目送侯公公離開,心下卻突然泛起一陣難過。

蕭煜失蹤,還要自己的親外祖父和親生父親像談生意般互相博弈,才換來那麼一點點關注。

他若知道秀帝的反應,會不會比自己更難過一些?

和她家不一樣,無論對與錯,那位天下最尊貴的父親,永遠只以利益為先,以名聲為重,而自己的血脈親情則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蕭煜從前在宮內深居簡出,連貼身宮女都沒有一個,是否因為不願惹出是非,不願意讓自己的親父皇將視線投向彼時的清遠居?

而這樣的覺悟,究竟是面對了多少次帝王的冷漠,才終於收穫的呢?

然而在這麼個分秒必爭的時刻,她無暇難過太久,這段心緒很快便被藏到腦後。

“滁州勢力紛雜,按謝寧所說王爺並未暴露身份,你們要見機行事,萬一情況有變…”雲心沉聲道,“暴露身份,也不失為玉石俱焚的辦法。”

屆時襄國皇子在滁州危在旦夕,萬一再有大夏子民牽涉其中,秀帝不管是為了名聲還是為了襄國,都要頃盡全力,哪怕這位陛下再不願意挑起紛爭,也身不由己。

虞淵和謝寧片刻也不敢耽誤,點了一隊侍從,備好馬匹直奔西門而去。

雲心目送一行人離開,又被內衛攔回府中,方才被拋在腦後的酸楚得了清淨的泥土,又一次生根發芽,直到佔據了她全部的思緒。

最後,她看向桌上那封被謝寧帶回來的書信。

紙封上用清秀小字寫著“王妃親啟”。

雲心將信封劃開,聽到“啪嗒”一聲,有東西從裡面掉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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