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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夫妻

夫妻

雖說雲心奉旨可以參與春闈舞弊的調查,可如今採人行蹤成謎,再想調查主使更是難上加難。

大理寺一連在城門守了十幾日,除了那幾輛馬車,竟然一點收穫也無。

正月十五,雲心應皇后娘娘邀請進了宮。

天降大雪,碧色瓦片上積了厚厚一層瑩白,與朱牆一起,襯得顏色格外鮮亮了些。

繡鞋踩在雪地中軋出“簌簌”的聲音,雲心望著熟悉的景色,思緒回到了曾經在重華宮的日子。

每到這個時候,都是宮裡當差的最難捱的一段。

宮道上不能有積雪,否則滑倒了貴人就要挨罰。若是運氣不好,出事的是哪個受寵的娘娘或是小皇子,慢說捱打,丟了性命都有可能。

雪越大清理越要頻繁,從前她在宮中,遇到下雪天總要拿一把掃帚在重華宮門口守上兩個時辰。待下一個宮女來換班,雙腳早就已經凍僵了。

“雲心姐姐,怎麼突然發起呆了?”茯苓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這才如夢初醒,重華宮院內的松枝也不堪重負,終於在彎折到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伸懶腰似的抖落了積雪,又落到了地上。

一旁半倚著掃帚的宮女嘆了口氣,又將積雪掃到院內牆角處。

雲心搖頭:“沒甚麼,只是想起從前在宮裡的日子了。”

茯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反問道:“今時不同往日,宮外總會比宮裡快活些。更何況姐姐如今是王妃,怎麼主子做的膩煩了,懷念起做奴婢的日子來?”

兩人正說著,皇后娘娘從屋內姍姍而來,雖然面上輕點了些胭脂,卻難掩臉色蒼白,比起除夕宮宴上似乎又清減了些。

茯苓從雲心身邊跑了過去,將皇后攙扶到內室:“娘娘這身子不能受涼,太醫才叮囑過的,又忘了不成?”說著又抱了個湯婆子來,塞到她懷中。

雲心朝皇后行過禮,掃視了屋內一圈:這屋內爐火燒得很旺,她脫掉外袍依然覺得十分溫暖,可皇后卻打著寒顫,嘴唇發青。

雖然點著鵝梨香,卻難以掩蓋苦澀藥味。

“皇后娘娘身子不適?”

她這話一出,幾人都是一愣。

皇后抿了抿唇,揮退屋內的下人,連茯苓也一併出了門。

確保屋內並無其它人,她才湊到雲心耳邊,悄悄說道:“我如今對外是裝病,前幾日太醫來診脈,說…許是有了。”

“我看娘娘氣色實在不好,這些日子必定十分辛苦。”

“不要說我辛苦,誰又不辛苦呢?”她話說到一半,看向雲心的眼中都是同情,“你與茯苓所說的,我能明白。彼時在宮內當差,雖然辛苦,卻是父母具在,總有個盼著出宮全家團聚的念想。”

皇后輕輕撫過雲心頭頂,神色懷念:“我從前也總想起在楊家做姑娘的那些時日,如今有了桓兒,也就有了新的念想。往後你也一樣,別總把精力放在那些政事上。”

雲心不置可否,皇后與秀帝是政治聯姻,交易達成的同時也能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她與蕭煜各有所圖,卻都沒能如願,不如趁著彼此都還年輕,及時止損。

當然她這一番計較不能說予皇后。

“聽聞煜兒出京去了?”皇后拿起果盤裡的橘子,一邊剝皮一邊同雲心閒話。

“回皇后娘娘,李老夫人想念親人,打發王爺去滁州尋親了。”雲心接過她遞過來的橘子,很是自然地送進嘴裡。

還挺甜的。

“哦,你們成婚也有半年了,怎得這子嗣之事還沒有動靜?”皇后一臉八卦地瞧著她。

“咳咳咳——”

雲心被她這一句話驚的嗆咳不止,十分無語地想道:成婚後從未同房,哪裡來的子嗣?

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搪塞道:“先不說雲心,光看娘娘這懷相,總要調整些飲食,幾個月了?”

皇后將手輕輕搭在小腹上,淺笑道:“大概有一個月。”

懷孕的婦人容易睏倦,兩人閒話到午時,皇后強打起精神,想留雲心一同用飯——茯苓等人在小廚房備好了飯菜,就等自家主子的招呼。

娘娘一片熱情,雲心卻不能沒有眼色,趕忙起身告辭,只出門對茯苓囑咐道:“這段時間服侍娘娘要更加用心,尤其是小太子,別讓他進來跑跑跳跳的。”

也難怪皇后要隱瞞自己的身孕,如今宮內其它嬪妃都無子嗣在身邊,她已年近不惑,即使能順利生產依然十分兇險,更何況當初生小太子時便有虧損,再有其它人動歪心思,恐怕難以應對。

好在宮內應該是齊心的,茯苓這個大宮女,行事比起當初接任時穩重不少,服侍起居,迎來送往應該不成問題。

她命身後幾個宮女將午膳送進殿內,朝雲心會意地點點頭:“這些日子我們都帶著小太子去找六殿下,皇后娘娘的事等三個月後再告知眾人。”

兩人心有靈犀,話不用說的太多,彼此對視之後都微微一笑。

.

積雪化了大半,在簷上匯成涓涓細流,又敲打在廊下的石子路上。

雲心坐在屋內,正對著大理寺傳來的訊息發呆。一連數日都沒有找到採人的行蹤,她也對這條線索不再抱甚麼期望了。

外間這叮叮噹噹的水聲真敲得人心煩。

越是著急,感官越是混亂,聲響傳到耳邊似乎放大了數倍。

她隨手披了件外袍出門,庭院中薄薄的結了層冰,只有中間被剷出容一人透過的小路,還沒走兩步,就被人抓了個正著。

“小姐,這病才好些,怎麼就從屋裡出來了?”瓊華抱著一摞賬本,幾乎是用下巴和雙手將這些東西夾在中間,寬袖上還沾染些許墨跡,遠遠看上去像個賬房先生。

雲心強忍住笑意,接過了一半賬本,同瓊華一起往書房去。

“王妃,謝寧大人回來了。”長生喘著粗氣,似乎是一路從正門跑到內院的。

瓊華“哎呀”一聲,賬本嘩啦啦掉了滿地,只好一臉無奈地蹲在地上,重新分門別類地撿到桌面那堆賬本中。

雲心垂手直立,默默看向書房外。

謝寧既然回到府上,蕭煜必然也回了京城,她為離開準備的滿腹說辭如同漲滿的氣囊,被長生這一句話戳破,全部都漏了出去。

雲心正滿腦袋官司,也沒留意院內來人,直到瓊華一聲驚呼,這才看了過去:謝寧的月白色外袍像是被他在泥坑裡滾了一圈,絲毫顯不出一點光風霽月的風度。

左邊的寬袖還像是被火燒過,留下半圈焦黑色的印記。不僅如此,他手腳露出的地方還多了幾道鮮紅的血口子,彷彿全身上下都寫著狼狽兩個大字。

“王爺呢?”

原本沉下去的心見到謝寧的模樣又提了起來,又察覺到蕭煜沒與他一同回來,她問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謝寧眸色一沉,從懷中摸索半晌,將甚麼東西放在了雲心手中,眼圈發紅:“主子遭遇危難,如今…生死不明。他託我將這東西交給王妃,其餘的也未囑咐。”

甚麼叫生死不明?

雲心如同兜頭澆下一盆涼水,不可置信地看向手中:那是一封早已被揉皺了的信。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他在哪?”

去滁州所行之事蕭煜一早就囑咐過,不許告知其它人,謝寧將眼神移開:“我和主子是在滁州分開的,不知道他現今在哪。”

雲心目光從他頭頂掃過,斥道:“你當我有多好騙?王爺第一次出京,只有你隨行,本就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將你單獨派出去?”她這話說到一半,府內的侍從已經將院內圍了一圈,“你最好說實話,不然我只能把你帶到陛下面前分說了。”

謝寧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將自己的想法盡數倒了出來:“主子出京一切都是為了王妃,滁州並沒有甚麼李老夫人的親戚,我們是為了極樂門,為了查採人的行蹤而去的。”

末了,他似乎氣盡了一半,哽咽道:“極樂門大火,主子將我打暈推出門外,之後再想尋他卻再也沒了訊息。”

雲心一路聽下來,雖然不知道這極樂門是甚麼地方,但滁州這個地界魚龍混雜,蕭煜隱姓埋名待在那,不見蹤跡卻也不一定是壞訊息。

虞淵單膝跪地,將謝寧擋在身後:“屬下和謝寧二人自小便侍奉王爺左右,絕無可能加害於他。屬下願帶隊前往滁州,勢必將王爺尋回。”

事發時間並不算長,當務之急是儘快安排將人尋回,雲心應允下來,又對瓊華囑咐道:“將府內的所有僕從都看緊些,這訊息不能傳到外面去,我需要進宮一趟。”

.

秀帝坐在養心殿內,望向小山一樣的摺子無語凝噎,這裡面沒多少正事,其中一大半還是文官批丹陽使臣大不敬的。

奏摺言之無物倒也沒甚麼,更令他頭疼的是,今晨起左右兩眼都跳個不停,也不知是福是禍。

侯公公踱步而來,悄聲道:“陛下,太傅李大人不知怎麼帶著四王妃進宮來了,正在殿外聽宣。”

硃筆本吸飽了墨,正欲落在摺子上。侯公公這一番話卻惹得秀帝手上一頓,那滴墨汁終於不堪重負地掉在紙面上,立時就變成了一個紅疙瘩。

秀帝揉了揉發脹的眼睛,將硃筆搭在一邊,朝外招了招手。

雲心同李永書進殿,朝秀帝行過大禮,她便直接開口道:“兒媳進宮實在是有件事不得不報請陛下。”

“四殿下失蹤了,現下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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