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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心動

心動

好在馬車內預備了毛毯,蕭煜穿著白日那件圓領袍足足跪了一個時辰,這會頭頂積的霜雪還未化乾淨,雲心拿帕子替他撣掉了大半。

“姐姐用了甚麼法子說服外祖父的?”他捏著半乾不幹的髮尾甩了甩,就勢裹緊了毛毯,窩進雲心身邊。

“就…如實說。”

她心中掠過一絲澀然,既然終有一日要離開他,又何必同他說的那麼清楚?

馬車內空間逼仄,雲心身上沾染著銀絲碳燒過的氣味,將車內原本的薰衣香掩蓋了大半,天寒衣衫薄,人本能地去尋找溫暖的事物。

蕭煜恨不得牛皮糖一樣粘在雲心身上,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雲心卻解了大氅,將一側搭在蕭煜肩膀。

布料被熨上她的體溫,蕭煜暖的有些心猿意馬,眼中真切地瞧著雲心的耳尖如滴血,柔聲道:“耳朵好紅啊。”

雲心聞言捏了捏耳垂,下意識回道:“有嗎?”

身旁的人彎了眼角,捉住她停留在耳邊的手,引到那最紅的一點:“有啊,是這裡。”

他吐息也噴在雲心耳邊,很癢。

車內無人開口,兩人的呼吸聲都被放大到極點,又逐漸重疊,連頻率都保持一致。

“你回來,怎麼直接去了外祖父那?”雲心低垂眼睫,又暗暗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明明做錯了事,卻用這樣指責的口氣問他。

正陷入自我厭惡中,蕭煜將她的那隻手放到臉頰上,又笑著說:“本想給姐姐暖一暖的,誰知道一樣冷。”

他臉上面板溫暖,像小動物一樣蹭了蹭她的手。

半晌,蕭煜自嘲道:“王妃給我納個了妾,我生氣,自然要回孃家。”

雲心莞爾:“是我的不對,惹得你凍了這些時候。”

蕭煜將她那隻手又扣緊了幾分,不依不饒地還想再說兩句,卻看到雲心逐漸接近的面龐。

他身體緊繃,眼中盡是慌亂,末了連呼吸都滯住。

額頭相觸。

唇上沒有期待的觸感,蕭煜喉間滾了滾,微微睜開雙眼,眸色深沉。

四目相對,雲心竟被這雙眼勾得忘記抽身,蕭煜視線緩緩向下,正落在她殷紅唇瓣上,玩味道:“姐姐怎麼靠的這樣近?”

耳邊盡是心跳的咚咚聲,雲心閉了閉眼,又重新挺直了脊背:“我怕王爺受寒生病,方才試過了,並無高熱。”

彼時容華閣內雲心的那句“離開”讓他心灰意冷,可感受到她今日稍顯笨拙的刻意親近,蕭煜平添了幾分失而復得的欣喜,又替雲心攏了攏另一側的大氅。

她心裡終歸是有他的,何必深究是一分還是一毫。

兩人耳鬢廝磨許久,車內溫度都高了幾分。

馬車停在四王府前,謝寧替兩人放好車凳便急著進府上叫熱水:主子受涼,需得洗個熱熱的澡衝了寒氣。

雲心披上大氅先從車內出去,對前來迎接的瓊華吩咐道:“你拿一件大氅來,再讓小廚房熬些熱熱的薑湯,給大家都喝了。”

前日王爺同王妃有所齟齬,府內僕從個個都看得真切,今日聽說王妃和蕭煜一同回府,面上都帶著幾分欣喜。

長生端著一碗薑湯往銀琮閣送去,屋內銀珠正半倚在榻上繡著孩子的肚兜,見這位小侍從面露喜色,自己心情也好了幾分:“甚麼事啊,這麼高興?”

薑湯還冒著熱氣,長安將瓷碗放到一旁的花梨木桌上,兩手撫了撫耳垂含笑道:“主子回府了!”

銀珠手裡的活計正到收尾的一步,一時不查針尖便生生扎到了指肚上,立時便冒出血珠。

長生將這點變故盡數收入眼中,卻並不幫忙,只朝銀珠草草行了一禮便出了門——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銀琮閣的門並未關嚴。

屋外風雪未停,這一點細縫就能讓屋內的溫暖盡數攪散。銀珠不願宣哥兒這難得安穩的一覺被寒氣所擾,只能放下肚兜前去關門,正巧看見的就是蕭煜攜雲心往容華閣而來的畫面。

長生並未走遠,而是端著托盤在容華閣外靜候。

府內侍從大多是宮裡出來的,從前王府內只雲心一個正妃,自然風平浪靜。可自從銀珠來到府中就不同了,她出身不高,又帶著個孩子,有些人便靜極思動,想試探這位妾室在王爺心中的地位。

誰料蕭煜一連數日都不歸家,別說這位銀珠姑娘了,連王妃都不見。

京城內百姓的流言自然進了這些僕從的耳朵,都說無風不起浪,有幾個人是真信了自家主子變成始亂終棄的負心漢。這是王爺納妾後第一次回府,不少人藉著迎接主子的機會,等著看蕭煜對這位銀珠姑娘的態度。

此時一雙璧人踏月而來,正遇到銀琮閣門前的銀珠,眾人雖然都低垂著頭,卻恨不得將五感都調動起來,生怕錯過一點反應。

雲心隱約能體察僕從們的心思,府裡添了妾室,正如從前宮中選秀時,幾位女官和內侍會留意宮裡出現的新妃嬪一般。

受寵與無寵,正是這些人拜高踩低的重要依據。

銀珠關好門出來,跪地正經行了個妾室禮:“奴婢見過王爺、王妃。”

蕭煜一改原本溫言軟語的姿態,臉色一沉。

雲心忙道:“你先回屋吧,宣哥兒身上還沒好,王爺也受了涼,到時過了病氣可不好。”

說罷示意瓊華將銀珠帶回銀琮閣去,她則拉上蕭煜進了容華閣。

屋內兒臂粗的蠟燭點了數支,照得亮如白晝,一扇屏風橫在廂房與內室中間。雲心解下大氅,便聽到蕭煜在一旁懊惱道:“這幫僕從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宮中這些把戲常有,他自小看到大的,怎會不知他們的心思。

雲心往屏風後一看,內室中赫然擺著個浴桶,內裡不僅備好了熱水,還十分“精心”地撒了些玫瑰花瓣。

除了這些,床榻上還擺著兩人的寢衣。

想到謝寧回府時一臉興奮地樣子,雲心默然。

他不會是以為兩人要洗鴛鴦浴吧?

意識到的時候,她的臉幾乎轟地一下就燒了個通透,從屏風內退了出來。

“熱水已經給王爺準備好了,我去看看銀珠姑娘。”她語氣不穩地丟下這句話,一刻也不敢在屋內多待,似乎那裡面是甚麼洪水猛獸,讓人避之不及。

蕭煜被她這奇怪的反應勾起了好奇心,繞到屏風後面一看,不過是提前備好的浴桶和寢衣,有甚麼稀奇?

.

銀琮閣內。

雲心叩開了屋門,室內暖融融的,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銀珠拿了剪刀將肚兜收尾的線頭剪掉,又淺笑著朝床上酣眠的嬰兒比劃。

“他要穿這個還早呢。”雲心接過來相看,料子是親膚的棉布,上面繡著活靈活現的老虎。

所有的體貼心思都在這件肚兜上一覽無餘。

想到長生等人動的心思,雲心苦笑道:“這些日子…害你受委屈了。”

銀珠瞪圓了杏眼,不解道:“若不是王妃照料我們母子二人,恐怕宣哥兒命早就沒了,何談委屈?”

她說這話時真誠純摯,眼角的一顆淚痣小巧可愛,依稀展露出少女情態來。

雲心一皺眉:“誰和你說了宣哥兒的事?”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xue,明明叮囑過虞淵,又打點了那名侍從,王府如今改名漏勺也是實至名歸。

“那晚宣哥兒回來就受了寒,”銀珠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哭一般的笑容,“他的為人我清楚,會做甚麼樣的事我也清楚。”

採人如果想要擺脫他們母子,就一定會讓宣哥兒從這世界上消失。

奈何她心中總隱約有個聲音在叫囂著:“他終歸是孩子的父親。”

親生父親怎麼能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呢?銀珠在不見天日的暗室中就時常這樣勸慰自己,直到宣哥兒丟了的訊息被他刻意傳到自己耳中。

後來她重獲自由,擔心的就是宣哥兒的性命,她被官府抓住沒關係,可宣哥兒還是個無辜的孩子。

幸而楊世子沒有一怒之下殺了宣哥兒,從那一刻起,採人的心思她便明白。

雲心眼瞧著她眼中閃過的痛處,軟語道:“我替宣哥兒挑了個好去處。”

“傅家如今只有我小妹和趙娘子主事,不如將宣哥兒以遺孤的名義養在那裡,趙娘子的為人你清楚,想去看孩子隨時可以去。”

銀珠聽了她這一席話,原本在眼中蓄的一包淚終於溢位眼眶,哽咽著點了點頭。

雲心輕咬下唇,思索一陣:“只是宣哥兒要隨傅家的姓,不知你介不介意?”

銀珠破涕為笑:“總不能讓孩子姓採。”

雲心聽了她這句,直言“促狹鬼”,兩個女子笑作一團。

忘卻家鄉舊姓氏,博得天地任逍遙。

一牆之隔,蕭煜聽著兩個女子的笑聲納罕,這位銀珠姑娘和王妃相識才幾日,竟然就這麼要好了?

他瀝乾長髮的水,長腿邁出浴桶,待一切都收拾妥當,穿上了那件一早備好的寢衣。

這才發現,床上怎麼還有一件?

想到方才雲心的反應,他看向格外大的浴盆,和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摸了摸鼻子。

謝寧真是越來越會辦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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