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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石榴

石榴

雲心二人當場愣住,這葉家大房但凡不是傻子,也不該把局做得這樣明顯。

薛科繼續說道:“王爺和王妃不必再查此事,王生已經在應天府招供,‘採人’這個代號就是他說出來的。”

雲心頷首,大理寺自從將那位少卿撤了職,讓他好好的回家伺候公主,不僅冤假錯案少了許多,連帶著辦事效率都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這管家在葉府時必定也是有名有姓,來了自家主人的產業,何苦還要給自己取個代號?

她思索不一會就想了個通透,這活計見不得光,以葉家那個所剩不多的智慧,估計還記得不能讓書生們得知管家的身份,因而取了這個渾名。

王生將他作弊的過程全數交代,他只需要付給“採人”足夠的銀子,在憐香樓內登記造冊,介時就會有人保他中舉。

第二日一早,秀帝雖然對外稱病,卻著侯公公回了薛科的秘折,上書四個大字:休養生息。

說不好聽些就是,愛卿已經夠能折騰了,先歇兩天吧!

自春闈舞弊事發起,秀帝在文官中幾乎折了左膀右臂。傅儀方橫死獄中,葉玄禮頂上了太傅之職,而後葉玄禮被查出主使春闈舞弊,死在秀帝的聖旨之下,空懸出來的位置滿朝文官竟無人可用。

最後實在沒有人選,竟盤算著將李永書放到太傅之位上。

春闈舞弊,的確是帝王的逆鱗,幾乎不可觸碰。可事到如今,幕後指使已除,作弊的五十個學子全部革職查辦,只剩下一個執行的小卒子沒有落網,秀帝自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正是李永書所說的“到此為止”。

帝王心術何其複雜,不是她小小一個太傅之女時下就能明白的。

可她知曉陛下的態度,就明白這事從今往後恐怕難有在被拿到檯面上說的機會,至於“採人”的行蹤,只有心懷不甘之人會去調查。

雲心二人在薛科府上囫圇吃了些早飯,也不多留,直接回了四王府。

王府門前停著車駕,剛好從中下來一位僕從,對著雲心和蕭煜草草行了一禮,焦急道:“我家主子請王爺王妃去府上一趟。”

王府素日和魏國公府並無交集,對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邀請兩人面面相覷。

雲心問道:“楊老國公可有說是何事?”

僕從神色遮掩,並不直言,只說老國公有請。雖然滿腹疑惑,驗過他手中對牌,兩人還是坐上馬車回了珠璣巷。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雲心二人到了魏國公府才知曉這是怎樣一樁大事:楊國公世子和夫人正鬧著和離,請蕭煜夫婦過來為的是勸解一二。

這事不能驚動李永書,便只能請世子夫人的外甥了。

府內種了一棵石榴樹,枝頭掛果紅豔豔的,煞是好看。引路的侍女見雲心對這棵樹起了興趣,還介紹道:“這是那年世子成婚時種下的,圖的是個多子多福的好意頭…”

她話還未說完,從裡間飛出一個瓷盞來,正好在門前的青石磚上摔了個粉粉碎。侍女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面色鐵青的跪了下來,正要謝罪,卻聽得屋內傳出一句話來。

“好!好!以為我願意每日對著你這張無趣的臉嗎?我也早就倦了!”

男子聲音憤怒,幾乎是咆哮著將這些話說出口。

這估計就是魏國公世子了。

屋內跑出一個侍從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對著跪下的侍女輕輕搖了搖頭。

裡間又傳出一個清冷的女聲:“既如此,還請世子儘快簽了和離書。”

侍女被這陣仗嚇得不敢進去通傳,魏國公自別院過來,朝著雲心二人點了點頭,開口言道:“你二人吵歸吵,不要當著小輩太過火了。”

雲心和蕭煜進了內室,屋內男女坐的恨不得在兩個角上,能離多遠就多遠,端的是劍拔弩張的氣氛。世子如今過了而立之年,相貌不過中人之姿,眉頭緊鎖,手中似乎還拿著一份籍契。

他看向來人,視線在雲心身上停留半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又礙著身份,體面地行了個禮。

蕭煜不動聲色地將雲心拉到身後,看向坐在另一側的女子。

她身著雪青色軟緞對襟,搭妃色流仙裙,烏髮紅唇,長眉入鬢,只是面上沒有表情,更似一尊玉雕佛像。

雲心看見那女子之後,不禁感嘆造化之神秀,蕭煜的面容竟和她有四五分相像,尤其是那雙含情眼,只是蕭煜的更顯狹長一些。

魏國公將世子帶去外院,只留下蕭煜夫婦和李存惜。

坐著的那尊“佛像”面上終於有了鮮活的表情,眼含水色,起身快步走來,將蕭煜攬入懷中。

“這便是煜兒了。”

與偶爾可以見面的李永書不同,他和這位從母並未見過。

蕭煜被女子這一抱,手足無措的嗯了一聲。他對母親唯一的妹妹沒有任何概念,只是在宮中偶爾會聽到她的訊息。

李存惜鬆開懷抱,看到雲心上下打量了一番,感嘆道:“聖上給我家選了個好媳婦。”

這個小姑娘的事她聽說過,雖然身處深宅大院,李存惜的訊息卻不閉塞。

她在宮中做的是東宮的掌事宮女,成婚後傅儀方身死,她親自查案為父申冤,幾日前大理寺審的案子,魏國公回來誇讚了她良久。

那些流言與泥淖,似乎對這女子不起半分作用。

反觀自己,做了世子夫人後,似乎一切都成了她的掣肘,楊畚在外花天酒地,府內納了幾房妾室不說,竟然還攀扯上青樓女子,今日拿了女子契書要帶女子進府。

她雖然提出了和離,可到底要考慮的太多,李家如今這一輩只剩下她一人,若是和離歸家,世人會如何評說?更何況她還有一兒一女,她歸家後,兩個孩子還需要留在國公府。

蕭煜和雲心就是老國公請來的說客,她心裡很清楚。

她喉間生澀吐出幾個字:“讓你們見笑了,只不過和世子拌了幾句嘴,沒有多嚴重的。”

雲心定定地看著女子,她說這話時眼中鮮活的光又重新熄滅,她對這樣的眼神並不陌生,宮裡的娘娘經常會露出這樣的神態,從今往後在宮中過著挨不完的寂寞日子。

論理這事她不該說話,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夫人看看門前的石榴樹,需要陽光照射,需要鳥兒驅蟲才得以結出果實。若是在永夜之地,孑孓蟲蟻聚集之處,即使有心捱日子,也斷不能活著。”

她自覺失言,抿了抿嘴,沒能將自己的話說完:花草樹木尚且如此,何況是人?

這一番話是肺腑之言,可必然不是魏國公的用意,李存惜聽了竟怔愣在當場,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煜卻對她這番話並不意外,從知曉她遊歷山川的想法,他就知道雲心不是久困之人。

“夫人不必顧慮我二人來意,李大人知曉此事,也定然會支援夫人的選擇。”蕭煜將雲心摟入懷中,聲音沉靜。

“我已經知曉了。”李永書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他不似平日那般和氣,眼中全是怒火,鬍子都被吹了起來。

身後跟著的侍從一左一右將門房架了進來,謝寧正站在李永書身邊。

魏國公和世子聽到動靜也從外院趕過來,沒想到李永書會直接闖進府裡。

魏國公面色不善:“李大人若有急事,也應當等門房通報再進府。”

“我再等通報,還看不到你們怎麼欺負我女兒。前次已經說過,你要執意讓那青樓女子入府,咱們兩家就只有和離的份!”他鼻間發出一聲哼,把魏國公要說的話全噎了回去。

李存惜聽著他的話,去了院中,將手放在那顆石榴樹的樹幹上輕輕摩挲。一隻燕子飛了過來,站在樹枝上捉蟲,她會心一笑。

“爹,女兒想和離,可以嗎?”

李永書笑道:“家裡梨子蘋果都熟透了,我和你娘都等著你回家。”

魏國公上前扶著李永書坐下,勸和道:“不過是兒女拌嘴的事情,我們做父母的不說攔著些,哪裡有拆散他們的道理?”

這婚事是早年間陛下登基時親自賜的婚,為的就是制衡各家的勢力,得到清流的支援,給將來的太子鋪路。

雖說當時兩家鬧起和離,秀帝為做彌補,給蕭煜賜了婚,可到底雲心和楊家沒有任何關係,只借著一個東宮出嫁的名頭,不如維繫著世子這段婚姻來的實惠。

李永書嗤笑道:“從前他二人和離不成,是我沒本事,如今女兒這點願望,老夫還是可以實現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蕭煜,囑咐道:“眼下還是煜兒幫我去跑這一趟,將這信交給你父皇。”

楊李兩家和離,要麼籤和離書,要麼就得鬧上應天府,除此之外就只有秀帝下旨。

這和離書魏國公家是決計不會簽了,只有想別的辦法。

蕭煜進了宮直奔養心殿而去,侯公公正守在門前,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拿著密信從懷中換了一道聖旨遞給他。

“四王爺回魏國公府宣旨就是了,陛下身體有恙,不便見您。”

只一個時辰,蕭煜便帶著聖旨返回了珠璣巷。

秀帝的聖旨不僅寫著恩准兩家和離,更是連李存惜的兩個孩子都直接給了世孫的封號,顯然是連李家的後顧之憂都解決了。

事已至此,魏國公也沒奈何,就在李存惜一腳跨出門檻時,聽到內院響亮地“啪”的一聲,她昔日的夫君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爹。

秋日豔陽照在女子清冷的面龐上,模糊了歲月的痕跡,這位曾經的世子夫人臉上綻開了笑顏:“爹,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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