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0章 賜死

賜死

葉玄禮在養心殿外冷眼看著一切,心中猜想了個大概。春闈舞弊之事非他所為,可如今證據全部都指向他一人,陛下連一個面聖的機會也不肯給。

府裡這個管家,不知是哪位大人手下的細作,在他府上當差十年如一日,竟然在這個關頭將他推到臺前,自己逃之夭夭。

他早已被雨淋了個透,衣服溼冷地貼在身上,頭腦卻覺得無比清醒,不禁嘲弄一笑。

英明一世,竟然將折在一個管家身上。

雨還未停,秀帝坐在養心殿久久不發一語,侯公公在他身邊研墨,薛科和幾名證人已經被送出了宮。

秀帝提筆親自擬旨,一氣呵成。

隨後起身直奔養心殿外,留下一句:“朕去散步,魏國公傳旨吧。”

眾人跪送秀帝,而後魏國公起身,拿了桌前的聖旨,在目光看向聖旨時,眼底升起一抹訝色。

“這…”

侯公公微微抬頭提醒道:“魏國公,還請趕快傳旨吧!”

秀帝這番處置殺伐決斷,賜死葉玄禮,廢端貴妃為庶人。另恢復傅儀方太傅之職,加封長信侯,賞白銀千兩。

不怪魏國公驚愕,本朝開國以來,這是秀帝第一次擬旨賜死重臣。

雲心磕頭謝恩,傅家沉冤昭雪,她心中的石頭放下,竟有些脫力。小妹的哽咽聲模糊傳到她耳中,似乎有人上前安撫了她,只不過雲心五感似乎被厚厚遮上一層,像穿上了件加厚的粗布衣服,連眼前也被模糊了。

眼下被手指擦過,雲心瞥見他指尖的溼意。蕭煜湊在她耳邊低低說著:“先別哭,宮門落了鎖,咱們回清遠居再說。”

這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清遠居內和離宮前的佈置完全相同。雲心和蕭煜住在正院,特意收拾出西院給了小妹。當日雲心種下的八仙花已經長成好大一株,花開的尤其大,將枝條壓的不堪重負。

雲心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些個來回,索性起身朝外走去,院內的石桌上擺著棋盤,一如那日她從昭陽宮回來,蕭煜坐在桌前,閒敲棋子。

他見雲心過來並不意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桌上的棋局和當時並不相同,正是博弈焦灼的時刻,雲心拿了她這一側的白子與蕭煜下了起來。

他的棋風和本人給她的印象完全不同,前幾步看似遊刃有餘,實際慢慢將白子絞殺在棋局之中,眼看著白子將輸,又存了幾分讓棋的意思。

雲心下著無味,起身拿了花剪修了修八仙花。

“姐姐怎麼不下了?”他聲音不大,抬頭看向她的眼中並無波瀾,像靜止的湖泊。

“雲心早就輸了,殿下不必刻意讓棋。”她頭也不回,話說得實在生硬。

蕭煜聽了也不惱,門外有人匆匆走過的聲音。他叫住了路過的小宮女,詢問發生何事。

“奴婢是去請太醫的,端貴妃…葉姑娘小產了,情況很危急。”宮女草率行過禮,直奔養心殿而去。

清遠居離冷宮的距離不算遠,不過走上二三十步,雲心聽了個大概,將八仙花放在桌上問道:“要不要去看看?”

蕭煜搖頭:“陛下未必不去看她,到時見我們也在,恐有落井下石之嫌。”

葉家如今雖然是大廈傾覆,可她與陛下也算做了幾年夫妻,總能得一些憐憫的。

遠處浩浩蕩蕩的八人抬轎子停在清遠居門前,有兩個宮女上前通傳,是淳妃的轎子。

葉彩依申手撩開帷幔,從轎子上下來。她穿著一件寶藍色錦袍,人被這顏色襯得有些老氣。

雲心見了她微微扯了嘴角:“見過淳妃娘娘。”

葉玄禮被一杯毒酒送上了黃泉,葉彩依雖然是葉家二房的女兒,可家族一脈相承同氣連枝的道理她不會不懂,沒了這棵大樹,她的日子往後恐怕也不會好過。

沒想到葉彩依越過她直接進了清遠居,從桌上撚起一支八仙花。

“堂姐是最愛美的,如今在冷宮中定然沒有珠飾,我討要你們清遠居一枝花,四殿下不會不肯吧。”她將花放在鼻尖處細嗅,眉眼間竟多了狠戾。

這副樣子和當初的溫淑妃有甚麼分別?

雲心不寒而慄,看向葉彩依的眼神中多了提防。

蕭煜拱手回道:“淳妃娘娘不過要一枝花,蕭煜自然沒有不給的道理。”

葉彩依眉頭一挑,頗為滿意地揚長而去。冷宮此刻大門緊閉,冷風簌簌,吹得木門來回發出吱呀聲。

蘊紅推開大門,合頁處直接報廢,整扇門掉在地上發出重重一聲響。院內屋門糊的麻紙早都破損不堪,只剩下些襤褸掛在門框上,屋內除了葉婉依疼痛呻吟,還能依稀聽到幾句:“父親是被冤枉的。”

屋內沒有點燈,葉彩依推門進來,女人趴在地上,面色蒼白。那一道順著門縫晃進來的月光刺得葉婉依遮著眼睛,還神思恍惚地喊了聲皇上。

葉彩依藉著月光看到她裙襬處溢位的血,踮著腳繞過了那一灘紅色,將八仙花插在地上那人凌亂的髮髻裡。

“好個嬌柔的病美人,堂姐雖然身在冷宮,依然風華絕代。”

聽了來人的聲音,葉婉依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精緻的長指甲摳在地上借力蹭過來:“彩依,堂姐不求你救我,可華兒你不能不管。”

大團的花將將歪在她鬢角,加上她臉上哀求的神色頗為滑稽。

葉彩依撣了撣被她蹭髒的裙角,曾經她在長信宮做掌事宮女的日子,也曾經被打的如她今日一般,像條狗趴在地上。

身旁的蘊紅眼裡有淚,看向地上那人的眼神中同樣有幾分大仇得報的快意。

葉彩依背對著地上那人說道:“華兒怎麼說也是葉家的血脈,我自然疼他。”

葉婉依終究沒活過這一晚,陛下也沒來看過她。

雲心枯坐在石桌邊一整夜,直到第二日卯時,看到幾名宮人抬著個布卷往宮外去了,布卷的縫隙裡溜出一支枯萎的八仙花。

秀帝雖然被百姓評價為“仁厚”,可皇帝就是皇帝,薄情寡義的一面讓人心涼。

雲萱從西院出來,見雲心呆在桌前一動也不動,將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長姐可是一夜未睡?”

外面有人敲門,雲心正要起身,被小妹按在原地。

“快別鬧了小妹,”她說著往門外一看,一位小宮女正提著食盒站在外面,怯生生的。

見了雲心終於鬆了一口氣:“尚膳監的清霜姑娘打發我來清遠居,給您送些早膳來的。”

清霜的體貼心思全在飯食裡了,雲心接過食盒,從袖中掏出十兩銀子塞給小宮女。

“多謝你替我們跑這一趟了。”小宮女看到銀子也不推拒,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同她方才含羞帶怯的神色十分不協調。

雲萱直盯著她走遠了,將大門關上,訝然道:“難怪長姐自從進了宮,爹每年除夕宴都要給李公公塞銀子。”

這皇宮真是好大一個銷金窟。

昨夜宮門落了鎖,他們只能在清遠居這裡借住一晚,正值多事之秋,能少待就趕快出宮。雲心惦記著吃過早膳就走,去敲了敲正院的門。

屋內並未插門閂,被她一敲直接開了道縫。蕭煜坐在太師椅上,身上還穿著昨日那間黑衣。

“王爺也一夜未睡?”雲心走進屋內悄聲問道。

蕭煜如夢初醒,視線粘附在雲心身上,輕描淡寫道:“見你在外面坐了一夜。”

雲心被他這句直白的話說得心裡一動,莫名的有了那麼點歉意。從前自己一人在宮裡,有心事就在院裡坐上一夜,茯苓幾個小宮女雖然也會問上兩句,最後都由她去了。

她拿銅盆打了清水端來,對蕭煜說道:“王爺先洗一洗吧,一會用過早膳,咱們該出宮了。”

當雲心再一次被雲萱喚的回神的時候,她手中的筷子正懸在白糖糕上,蕭煜坐在她身邊神色如常。

“長姐,你是怎麼了?從昨日下聖旨之後整個人就丟了魂兒似的。”

蕭煜夾了一塊白糖糕,放到她面前的瓷碟子裡,朝雲萱遞了個眼神過去:“家裡的事還有的忙,你長姐是想早點出宮。”

他這話說得倒不錯,自從昨日傅家多了爵位,一早便有人在門口排上了隊,等著和傅家重新攀上點關係。

傅雲萱不在,趙娘子擔起了代管之責,可是與這些官員的人情往來她並不瞭解,只能直言云萱進了宮,還不知何時能回來。繞是這樣還有幾個鍥而不捨的官員在門前等著,其中就有應天府尹裴大人,和他的小兒子裴沐。

裴沐自從當街被傅雲萱抽了個巴掌,自此心裡就落下陰影,對她是連一面也不想見,偏生自己的父親是個牆頭草,當初傅家沒落時要他去退婚,如今傅家得了勢,父親又說甚麼都要拉著他再來拜訪。

就傅雲萱那個暴脾氣,他若真和她成了婚,往後還不知道被她欺負成甚麼樣。

他想了想那日身著白衣的女子豎著柳眉,喊出的那句“你可別求饒”,再一看前後幾位官員落在他身上那玩味的眼神,只覺得多一刻都待不下去,轉身要走。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