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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證據

證據

謝寧恍惚間看到她髮髻上的玉簪,搖了搖頭,將趙娘子抱到椅子上坐正。他蹲下來看向女子,眸中亮如星辰:“我想娶你。”

趙娘子嘴唇微張,愣了半晌,旋即笑道:“謝小郎君莫要玩笑了,不若我陪你一晚,來報答你的恩情。”

謝寧叫她勾的耳朵通紅,義正言辭:“姑娘家家的,總說這些話。”

趙娘子認真盯著謝寧好一會:“我是個寡婦,以前在憐香樓做花娘。”

謝寧眼中滿是驚訝,神情變化被她盡收眼底,拿了桌上的團扇虛掩著面龐,喃喃道:“你不過說了句玩笑話,妾身不會放在心上的。”

“不是玩笑話,我唐突了姑娘,就該負責任。”謝寧眼神堅定,伸手微微移開了她的團扇,“更何況,我…我是。”

“我真心喜歡姑娘。”

晚秋眼神戲謔:“你既然說喜歡我,自然希望我過的好,是不是?”

謝寧點頭。

她湊近低語,溫熱的吐息噴在謝寧耳尖:“那你就想個辦法,把我送到王爺的床榻上去。”

分明是曖昧的姿勢,說出的話卻格外狠心。謝寧面色變了又變,艱難發聲:“姑娘你嫁給我,也未必過得不好。”

趙娘子笑得肩膀不住顫抖,好像聽了天大的趣聞:“落桐巷你去過了,我可是為了幾個擺件,幾盞玲瓏瓷就能做殺人的勾當,這樣的女子你也敢娶?”

一襲黑衣闖進二人的視線,虞淵搬著一摞賬本進了屋子,他打量四周,指了指被謝寧放在角落的那些:“賬本放在那裡?”

趙娘子起身柔柔行了一禮:“放那吧,多謝小郎君了。”

虞淵放下賬本,眼神掠過兩人,往正廳去了。

雲心兩人回到王府,瓊華端了銅盆出來,隨口說道:“那位借住在廂房的娘子,昨日夜間出去了就再沒回來。”

“著人去找找,她走時沒說去做甚麼?”雲心將披帛脫下遞到瓊華手裡,又去淨了手。

虞淵和謝寧兩人沒有隨主子一起回府,在東市逛了逛。左手第一家是間首飾鋪子,老闆在櫃檯上看到兩人,熱情地同謝寧打了招呼。

虞淵正納罕著,以前根本沒見過謝寧進首飾鋪子,怎麼突然就成了她們的熟客?想到方才趙娘子桌上那一排花簪,心下了然。

“那個趙娘子就是你要娶的女子?”他裝作隨口問著。

謝寧立時面色通紅,手指輕撓了兩下臉頰:“你看出來啦?就是她好像不願意。”

“她說要爬王爺的…”虞淵話說了一半,被謝寧捂住嘴巴,難得見謝寧露出威脅的眼神,虞淵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會再說。

兩人不知不覺走出東市,見大理寺門前簇擁著一大堆人,為首的是個女子。

那婦人跪在地上,形容憔悴,將一份狀紙高高舉過頭頂,大理寺正門緊閉,外面除了兩個門卒並無官吏理會。

謝寧仔細看了看,推了一把虞淵:“你看那個女子,是不是咱們王府廂房借住的?”

虞淵停下來,目不轉睛地瞧了一會:“不認識。”

除了圍觀的百姓,周圍有不少瓊州口音的人,他閉眼細聽,依稀有幾個人悄悄談論科舉舞弊之事。

跪在地上的婦人終於開了口:“草民求大理寺重申科舉舞弊案,歸園客棧兜售假題,欺騙錢財,害我夫君性命,望大人明察!”

謝寧回頭剜了虞淵一眼:我說甚麼來著?

卻不見虞淵的影子,早飛身跑向王府去了。

這種時候跑的倒快。

謝寧無奈,只能留下來打探訊息。他雖不是瓊州人士,可模仿外地口音也能做到,往人群深處走著,拍了拍一位書生的肩膀。

“這位郎君,你們在大理寺門前做甚麼呢?”他變了嶺南口音,用蹩腳的官話問道。

嶺南原在瓊州北面不遠,地方口音有相通之處,他不過舞象之年,人又長的白嫩,給人親近之感。

那郎君上下打量他,神神秘秘地將謝寧帶出人群:“足下是從嶺南來的吧,可知今年科舉舞弊之事?”

謝寧忙點頭接話:“我明年即將科考,來京城租住半載。舞弊這事鬧的人心惶惶的,京城誰能不知道呢,聽說還死了個大官。”

他神色真誠,難得正經起來,還真像個白面書生。那人也不設防備,同他介紹起白嗣和王生之事。

王生在家鄉就時常登臺演戲,演的還是男旦,做派十分…陰柔,為讀書人所不齒。高中舉人後,還時常在花街的水月樓登臺演出,有恃無恐。

瓊州幾個同鄉都知道他的底細,學問不精,比起他們中最好的白嗣更是差著十萬八千里,若是王生能中舉,他們幾人沒道理不中。

幾人早就知道王生背後必定有貓膩,可又覺得官場黑暗,王生家境富裕,未必能查出個所以然,便沒有去報官。

如今這白嗣的娘子召集了同鄉來大理寺討個說法,一則是為了歸園客棧賣題之事,二則傅儀方救濟過他們其中的幾名書生,他們便藉著這個機會請大理寺重申案子,以還傅大人清名。

書生講的眉飛色舞,說起王生面上明顯有幾分不屑,末了輕嘆一聲:“傅大人門生遍天下,可誰知今時今日,竟都避之不及。聽說傅家二小姐還因為這事退了婚。”

這一樁事倒被他像說書似的講給了謝寧。

邊上一位百姓聽了兩人的對話,也加入進來:“我聽說啊,傅家二小姐原本是和應天府尹裴家定的親。那裴小郎君一表人才,又是新科進士,退婚時當街被傅二小姐抽了個嘴巴!”

幾人正說著,卻見大理寺開了門,內裡跑出兩隊衙役,站立兩側,水火棍整齊劃一放在地上,響聲如雷,百姓們隨衙役退避到兩旁,沒人敢再閒話。

薛科身著紫色官袍踱步而來,眾人皆跪,謝寧趁亂遠遠地爬上一棵樹,觀察著大理寺的情況。

婦人膝行上前將狀紙遞到薛科手中,低頭垂淚,大顆的眼淚珠子打在地上,在青石磚上留下水痕。

有幾個膽大的百姓懇求:“大人,您就接了這婦人的狀紙吧!”

薛科一直和雲心幾人維持著聯絡,案件線索直指葉家,倘若大理寺要重申案件,必然會遭遇阻礙。若是不接這狀紙,眾怒難犯…

思忖之下,他將狀紙高高舉起,揚聲道:“這狀子大理寺接了,本官會親自調查,給諸位一個交代。”

婦人聽他這樣說,哽咽著長跪不起。

薛科將手中狀紙遞給身後小廝,俯身將婦人扶起,正欲打發她離去,遠遠就看到四王府的馬車停在人群外。

人群外多了一輛馬車本不易被發現,只是衙役站在兩側清了場,馬車便顯得格外突兀。

蕭煜首先下了車,一襲黑衣,腰間一枚雙魚玉佩,腕邊是銀線繡的雲紋,內裡還隱隱露出一條紅繩。

他停在車邊待車內人下來,雲心仍穿著白衣,頭戴白色絹花,手中捧著一隻烏木匣子緩步而來。

長裙遮住女子的雙腳,看不到其中的鞋尖,女子神色疲乏,眼下烏青,強打精神直奔薛科走去。她一瞟身旁的婦人,給了個安慰的微笑,將匣子交到薛科手中。

“這幾日王府一直在調查我父親身死和春闈舞弊之事,案件細情和證據,雲心已放在烏木匣子中。”薛科接過匣子,心中納罕著面上卻不顯。

這些東西都是王府查到的重要證據,之前他索要時王府百般推脫,如今怎麼這樣輕易的都給了他?

周遭百姓大都不認識雲心,面面相覷。

薛科開啟匣子一看,面上放著各種證據的清單,他看向雲心,眼神中帶著探究,下意識回道:“王妃交給本官的證據,大理寺一定妥善處理。”

百姓紛紛退去,說起這位四王妃,不就是那日從宮裡出嫁,抬了十里紅妝的那位?

婦人含淚跪地,朝雲心磕了個響頭:“妾身謝過王妃。”

雲心等人原本就合計和瓊州幾個書生調查內情,聽了虞淵的彙報,得知幾人正在大理寺門外,索性拿了證據前來。

“你今後還住在王府就是,待案子了結再回鄉。”她將婦人扶起,柔聲說道。

幾名同鄉見婦人對雲心的態度,也多了些親近之意。百姓可能不知,讀書人卻會對傅家有幾分嚮往,聽聞傅家的大小姐嫁給了四皇子,當時幾名學子還頗為惋惜。

得見雲心本人,雖然面色憔悴,仍難掩容色,更重要的是身上還有文人氣質,幾人看向雲心的眼神更添欣賞。

蕭煜在旁留心幾位學子的反應,眸中暗流湧動,故意伸岀胳膊拉上雲心的手,腕間的紅繩露出來,和雲心戴著的一模一樣。

“王府邀請各位明日過府一敘,屆時可來府上清談。”蕭煜面露微笑,將雲心往身後帶。

幾名學子自覺唐突,忙不疊收回視線。

蕭煜回身,將兩人相牽的手舉到胸前,鄭重落下一吻,湊近雲心耳邊呢喃:“姐姐交代的事都做完了,咱們回家吧。”

謝寧在樹上差點笑出聲來,王爺這是吃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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