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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再探

再探

這大理寺的牢獄之中必有古怪,先是推出來牢頭獄醫兩個跳樑小醜互相攀咬,準備把父親身死只是變成無頭懸案。

又急著催促雲心收殮屍體,就好像著急要抹除甚麼痕跡似的。

雖然方才託付薛科來查案子,雲心其實完全不信任他,可若是把父親中毒身死的事情上報朝廷,屆時大理寺內若有變動會更難查。

此時歸家夜間再探是最好的辦法。

母親才幽幽轉醒,眼角的淚早已乾涸,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印記,看到雲心姐妹二人眼裡又重新醞釀出水汽:“老爺他…”

雲萱捂住嘴淚流不止。

“父親他身死大理寺中,此刻已驗過屍體了。不是突發心疾,而是…中毒。”雲心上前為母親重新掖了掖被腳。

母親一時間丟了魂兒,喃喃道:“怎麼會…那老爺是被害死的。他為官這麼多年,不曾得罪過甚麼人吶!”

母親這般想法倒是錯了,傅儀方雖然經常救濟窮苦學子,可為人剛正,在朝堂上得罪的人不是少數。

想他死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數,若從仇家查起,恐怕很難查到真相。

“母親先養好身子,女兒去大理寺一趟,有些事情今晚必須要問個明白。”

雲萱換了一身夜行服,深吸一口氣:“長姐,我同你一起去。”

虞淵和蕭煜對彼此的行事風格十分熟悉,在獄中蕭煜叮囑過薛科,回身將走時同他做了手勢。

亥時再探。

雲心一身短打,蕭煜看到時竟險些沒認出來。她女扮男裝時也不能顯出一點英氣,同傅雲萱站在一起更是對比鮮明,活脫脫一個病弱的小少爺。

虞淵早早放倒了牢頭,到大理寺外牆邊模擬斑鳩叫聲。蕭煜聽見這聲音帶著雲心二人前往,翻牆雲萱不再話下,只在牆頭叫虞淵稍稍接了一把就順利落地。

可雲心就難了,她自小便不擅活動,更別說膝蓋才受過傷,難上加難。蕭煜乾脆自己上了牆頭,伸手一拽,把雲心抱在懷中一同落地。

大理寺內院方方正正,一片空地。幾個人翻牆的時候鬧出些動靜來,正好有巡視的小吏朝這邊走過來,可院內並無藏身之處!

雲萱緊張得一下踩在虞淵腳上,只聽到虞淵悶哼一聲,小吏過來認出了蕭煜:“王爺深夜來大理寺有甚麼要緊事?”

蕭煜本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強裝淡定:“我帶兩個部下和虞淵換班。”

小吏狐疑地打量幾個人:薛大人好像說,今晚一個人都不得進出。

蕭煜更添威嚴,厲聲喝道:“怎麼,你要攔我嗎?”

小吏忙道不敢,側身讓了一條路。

虞淵引幾人進去,深夜的牢房內靜悄悄的,大多數犯人都睡得很沉,有幾個犯人鼾聲格外大,把幾人的腳步聲都掩蓋住了。

虞淵掏出一串鑰匙,是放倒了牢頭從他身上拿走的。

雲心走到客棧老闆那間開了牢門,老闆身上盡是被蚊蟲留下的痕跡,入獄幾日也沒有擦過身,整間牢房都充斥著酸臭。

她強忍嘔意,使勁推了客棧老闆。老闆幽幽轉醒,眼瞪的銅鈴大,正要叫喊被雲心捂住了嘴巴。

“你若是安靜些就還能少受些罪。”蕭煜蹲下身拂去他身上粘的茅草,“傅大人的死你是否有線索?”

話畢,門外傳來腳步聲。怎麼這時牢裡會來人?

獄醫端著幾碗藥進了獄中,見到牢頭趴在桌上也不意外,同虞淵打招呼:“大人,我來給犯人們送藥。”

轉了轉眼珠,又賠笑道:“張五每晚幾乎都開小差睡一會,今日有大人在這裡替他守著,倒省了事。”

虞淵不清楚蕭煜幾人的情況,要攔獄醫:“我來送吧,幫你也省些事。”

獄醫呵呵一樂,搖搖頭:“這藥是給獄中有傷寒症狀的病囚準備的,只有我們大夫才清楚呀。”說罷徑自走了進去。

只見獄醫給幾間牢房門前擺了一碗藥,給客棧老闆那間也放了一碗,神色不見有異。

虞淵湊近了和獄醫閒話道:“才過了夏季,這牢中得了傷寒的犯人還真不少。”

獄醫眼睛眯成一條縫,拱手笑道:“大人不知獄中的情況,常年潮溼陰寒,不說時下這個季節,就連三伏天也會有犯人得傷寒。”

虞淵將獄醫陪送至門口,關上牢房大門。

雲心幾乎不敢呼吸,拉著雲萱躺在其它幾個犯人中間,鼻間充斥著皮肉發酵的氣味。

等獄醫走了起身,雲萱不經意間按到一隻手,正道不妙,那人卻絲毫沒有反應,原來竟是一具屍體!

喉嚨間鑽出一聲尖叫,她又竭力捂上自己的嘴巴,蕭煜躺的離他們遠一些,聽到尖叫也過來檢視。

“都死了一日了,沒人管。”黑暗處有一個渾厚沙啞的男聲傳出,幾人這才發現角落坐著一個囚犯。

他上下打量蕭煜,雖然穿得是普通黑衣,可麵皮細嫩,長的狐貍精似的,一看就是少爺秧子。

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貴人帶著兩個女人到監獄裡,就難為一個瘋子?”

雲心見他氣質沉穩,不像尋常百姓,上前問道:“敢問閣下,這客棧老闆才進來幾日,就瘋了?”

那囚犯本不屑回答,卻發現雲心神色格外真誠,略一沉吟:“進來第二日就瘋了,得了傷寒,估計過不了幾日就該和他一樣。”說罷點點那邊的屍體。

老闆在幾人話間爬到欄杆處拿了藥碗,此時正露出狂喜:“甜湯,好甜的湯。”

雲心咬唇:“只是家父昨夜身死獄中,此刻線索盡斷,實沒有辦法。”

那囚犯驟然起身,十分激動:“你父親,是傅儀方傅大人?!”

雲心應聲認下,指了指另外二人:“這位是家中小妹,這位…是我夫君。”

蕭煜被這一聲“夫君”喊得骨頭都酥了,輕咳兩下。

“我弟弟去歲科考,因家中貧窮,臨近考場都備不齊蠟燭,還是傅大人救濟才得以中舉。誰能想傅大人這樣的好官也…”說著他眼裡已有淚光,拿粗糙的大手抹了抹眼。

那囚犯顏色一變,悄聲道:“我在這牢中待了有一月,傅大人住的牢房是最裡間的,有人提前進去佈置過,姑娘或可再調查一番。”

雲心俯身一拜:“深謝先生了。”

囚犯擺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姑娘,當不得一個謝字,”撿了一根茅草棍叼在嘴裡,又回到角落坐著。

客棧老闆在旁笑的詭異,口中叫嚷著“甜湯,還要!”上前抓了一把雲心的手。

雲心頓時脊背冒涼氣,想把手甩開,察覺手中似乎被塞入一塊硬物,猛然回頭驚異看向老闆。

那老闆並無反應,痴笑著手捧藥碗躺倒,拿舌頭去接碗沿欲滴不滴的湯藥。

“長姐別看他了,去父親的牢房調查一下。”雲萱拉起雲心直奔裡間。

傅儀方的屍身板正躺在席上,雲萱遠遠看見,早已淚如雨下。她撲到父親身前,屍身表情安詳,幾個仵作已經特意整理過了。

倘若小妹看到父親白日的死狀,恐怕也難以接受。

時下溫度不低,屍體上已經出現了些許屍斑,尤其是白日被擠壓的手腕此時更是青黑一片,雲萱將那手腕托起,詢問道:“怎會如此啊長姐?”

雲心踟躕不已,毀壞父親屍身的事實她不敢承認,也不忍承認,只能咬唇不語。

蕭煜上前阻攔雲萱:“銀針刺喉未查出結果,從這裡取血檢驗,才發現岳父中毒而亡的事實。”

幾日前父親催促她練習琴藝,雲萱還想辦法鬥嘴不肯,父親氣的鬍子都吹起來,可今日,那樣生動的表情再也看不到了。

雲心走到牢房角落開始調查:方才的囚犯說的沒錯,這間牢房確實被刻意清掃過,不似剛才客棧老闆那間蚊蟲聚集,連塵土也沒有多少。

地面潮溼,父親還專門在床鋪之下墊了一層衣服用來隔潮,可惜見效甚微,床鋪還是被打溼了。

這樣的地方沒有蚊蟲確實詭異,哪怕父親屍身躺在這裡竟然也沒有見到一隻,或許是放了甚麼驅蟲藥粉?

或許父親碰到了本該拿來毒蟲子的藥才中毒的?她又重新走遍監獄的四角,並沒有發現藥物粉末。

手中的物什掉到地上,雲心俯身去撿,藉著昏黃的油燈勉強看清了面前的圓片狀的東西。

皇后娘娘時常喝藥,她幫著身邊其它的侍奉宮女煎過,因而對這東西並不陌生。

是甘草。

客棧老闆為甚麼要往自己這裡塞甘草呢?是從哪裡弄到的?

“對啦,對啦!是甜湯,沒有這個東西怎麼行呢?”掌櫃一臉痴迷,兩手抓住欄杆盯著雲心手中的甘草。

雲心打量他的神色,心中幽微處冒出一個小小的猜測:他是不是沒瘋?

蕭煜正巧也看過去,虞淵走上前來:“主子有甚麼吩咐?”

雲心被帶到案前,蕭煜指了指客棧老闆,輕點桌面的茶水,寫了兩個字:沒瘋。

隨即對虞淵叮囑道:“你留點心,有訊息了隨時發訊號。”

雲萱撕了衣角,細細給父親腕間纏上,明日收殮屍體母親若是看到必會傷心。

雲心默然,握緊手中的甘草。

或許應該去尋一位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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