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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悔婚

悔婚

屋外監刑宮女和太監自然不依,蘊紅也猜到了這般結果,踏實到昭陽宮回話去了。

茯苓納罕:“葉彩依找你能有何事,如今她已是貴人了,還和你過不去?”

小太子擺弄手繩玩的有些煩了,進屋拉上雲心的手就要出去:“屋裡沒甚麼好玩的,雲心姐姐陪我出去玩,花球我也帶來了。”

雲心無奈搖搖頭:“小殿下,奴婢還在受罰,是不能出西院大門的。”

她抬眼一看刻漏,小太子來清遠居約有一個時辰,皇后恐怕要疑心。蹲下身對小太子說道:“已是申時了,待會皇后娘娘要盯著小殿下識字,讓你茯苓姐姐帶你回去罷。”

小太子還依依不捨,雲心抱起小太子,放到茯苓懷裡,幫她們開了門。

兩日時間說長不短,雲心同他們閒話著宮中瑣事便悄然過去,還給兩位宮女各自編了一條手繩。

雖然腹中飢餓,好歹也有清水,不至於真餓昏過去。正到了她們要告辭的時間,雲心自西院出來,看到蘊紅正站在屋外。

“雲心姐姐,我家葉貴人請你去昭陽宮一趟。”

兩個宮女對長信宮的事情全然不知,但葉彩依名聲在外,看向雲心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

昭陽宮內鮮花著錦,院子裡光是茉莉就足足放了十幾盆,清香襲人。殿內不見灰塵,光華炫目,竟然比長信宮不差,幾名宮女井然有序,並不閒話。

“你家貴人頗受陛下惦念呀。”雲心打量周圍,昭陽宮已荒廢了近十年,而葉彩依搬來不過兩日,便煥然一新。

“雲心姑娘說笑,不敢妄議主子。”蘊紅神色也好了許多,雲心拉著她仔細檢查,身上紅痕已盡消了。

雲心進了正院,便被坐著的女子牢牢吸引了,她正捧著一碗冰鎮的金銀花蜜露,勺子輕磕瓷碗,發出叮噹聲響。

膚色雪白,長眉入鬢,用“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形容亦不足道,許是葉彩依太少微笑,雲心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酒窩。她身著絳紅外衫,內裡搭鵝黃對襟,下身著石榴裙,自有一番明媚活潑姿態。

她看到雲心,臉上的笑容褪去,向雲心俯身鞠了一躬:“前日,多謝雲心姑娘。”

伸手吩咐蘊紅去小廚房又拿來一碗蜜露,還有一碟子白糖糕。雲心也不客氣,直接坐在她身邊拿起來吃。四下無人,葉彩依又恢復了從前的高傲模樣:“雲心姑娘何故幫我,自己沒得到好處不說,還被禁食兩日。”

許久未得回話,瞥見雲心捂著嘴笑盈盈的,她也繃不住嚴肅模樣,笑罵道:“我同你可沒這麼熟吧?未來的兒媳?”

雲心又羞又怒,正想反駁,葉彩依見狀接著說:“我可是四殿下的庶母了,還是你親自扶上位的,你可說說是不是要做我兒媳?”

從前兩人在宮中本沒有多少交集,葉彩依整個人恨不得腦門上都寫著“是非”二字,雲心向來躲她不及,如今她得償所願,真真是換了一個人。

雲心才緩過飢餓,端著眼前的蜜露吃起來,加了冰塊的蜜露很是消暑,她吃了一口放回桌上:“我有個妹妹,和你一般年紀,你我又是同年進宮當差,那日見你的悽慘樣,不忍心罷了。”

雖說當時主要是憐惜,可若說沒有算計,也是不可能的。

一來貴妃已和清遠居結下仇怨,若能扶持一股勢力同貴妃相鬥,她們還能鬆一口氣;二來那日葉彩依已丟了清白,以秀帝的性格,冊封只是早晚的事,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她直言:“這個忙可不是白幫的。”

葉彩依頗為坦然:“我知道你打的甚麼主意,我同表姐…本就沒有甚麼情分,她已將事情做絕,我也不必留甚麼情分。”

她起身踱步到妝臺前,檢查自己的髮髻:“這兩日陛下日日都會到昭陽宮坐一會,她見我得陛下恩寵,頻頻帶著六皇子來我這裡,同我演一場姐妹情深。”

雲心拿起梳子沾了些茉莉花水,幫她理起鬢邊碎髮:“想安生過日子,卻總也安生不成。你被父兄推著,我被權勢推著。”

葉彩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娓娓道來:“其實我很嫉妒,你有那樣的家世,不用為了親族去爭去搶。”

“那年三皇子選正妃,大家都以為應該是你,你卻稱病。後來又進宮,我就知道你不想嫁,卻沒想到最終還是躲不開賜婚。”

雲心從妝奩中選了一支石榴花釵,換掉了她髮髻間的朝顏花:“世間命運本如此,半分不由人。你是求仁得仁,我卻是終究逃不開。”

她行禮告別:“給姑娘挑一支石榴花釵,借個好意頭,早生貴子吧。”

行至門外,屋內葉彩依言道:“四殿下開府前,溫淑妃不會精力找他的麻煩了。”

回清遠居前雲心特意去內務府領了一盆八仙花,預備移栽到清遠居院子裡,待進了院,只見蕭煜正坐在石凳上。

他這幾日似乎瘦了些,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盤領衣,頭髮梳的嚴實,像是才去見過陛下,眉間又帶著點陰鬱。他正擺了個棋盤自己下著,看見雲心回來,不同往日特意表現出的可憐樣子,神色如常。

雲心回西院拿了把小花鋤,是她從重華宮帶過來的。這八仙花並不算大,只挖了有五寸深就可以放進去了,待掩上土,雲心自去西院裡找了銅盆澆水。

“我還第一回見給花草澆水用銅盆的。”他並不抬頭。

雲心沒理會,京城四五日沒下雨了,八仙花愛水,定植後得澆透。

枝頭掛著一朵足有拳頭大的,她剪下來插瓶,放到棋盤邊。

“盤角曲四,劫盡棋亡。殿下,這一局黑子已輸了。”雲心看著棋局,鬢邊的汗沾溼了碎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正說著,自己的手被蕭煜拉著帶到棋局上,澆花沾溼的水匯聚到他指尖,“啪嗒”掉在棋盤上。

“許黑子悔棋兩步,可有解法?”

院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虞淵風塵僕僕地回來,蕭煜又換了一副神色,鬆開了雲心的手:“只是父皇佈置的課業,雲心姐姐不必在意。”

虞淵經過葉彩依之事,對雲心頗為尊敬,抱拳點頭:“今日主子特意叫我去尚膳監拿了些好飯菜,卻尋不著姑娘。”

“這兩日,除了小太子來的那天主子用了午飯,其餘時間也是粒米未進,與姑娘一同挨著。”

雲心這才知曉,方才覺得他瘦削並不是幻覺。

蕭煜推散了棋局,一副頹然姿態:“不必說了,既然回來了,雲心姐姐陪我一同用飯吧。”

桌上四菜一湯,小几上擺著蟹粉小餃。兩人對坐,卻誰也不張口。蕭煜今日正常的實在詭異,既不叫她試菜,也不看她一眼,除了筷子偶爾碰到盤碗的聲音,屋內聽不到任何聲響。雲心只覺得屋內發悶,幾近喘不過氣。

這頓飯吃的味如嚼蠟,謝寧和虞淵這邊也提心吊膽。謝寧一拍大腿:“你說,主子這個反應,是不是要悔婚?”

虞淵夾起一顆花生放進嘴裡:“主子盯雲心姑娘都盯了一年多,哪有這麼容易就悔婚。”

抓著謝寧的手放到桌上,說道:“有事拍你自己的大腿。”

“那你說,主子今日怎麼一聲不響。”謝寧湊到虞淵耳邊說,“不過我看主子這樣挺好,前一陣雲心姑娘來了,總是傻笑,今日這樣顯得聰明多了。”

正屋裡,兩人都吃過飯,雲心收拾著碗筷,忽聽得蕭煜說了一句:“雲心姐姐若是不想成婚,我還可以同父皇去說,取消這門婚事。”

雲心手上一頓:“殿下為何這般說?”

“你前日沒按約定冒險行事,害的禁食兩日。今日好不容易能出屋子,又跑到昭陽宮去。我既在你心中沒有位置,難道不是要棄了我?”他雙手交握置於額前,看不清神色。

雲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本以為經過溫淑妃這事,自己和蕭煜之間會更加熟悉,卻不想惹得他這般憂慮。

蕭煜手變得顫抖,直攥的發白:“這樁婚事,本就是局勢所迫定下的。我不會勉強你,就如方才的棋局,即使婚事已定,若你要反悔,若是你不想…”思緒紛亂,說出去的話也沒了邏輯。

蕭煜深吸一口氣,目似秋潭:“我許你悔婚。”

話音未落,虞淵在屋外敲門:“前日屬下去傅大人府上拜訪,說了雲心姑娘在宮中的近況,傅大人有幾句話要屬下與雲心姑娘交代。”

雲心聽聞是有關父親的訊息,一陣風似的跑到門口,抓著虞淵雙臂連連問道:“父親可安好?母親身體還康健嗎?”

虞淵自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雲心:“二老一切都好,小妹已經在議親了。這是傅大人託我轉交給姑娘的信。”

雲心拿了信,忙不疊去西院,緊閉屋門。

蕭煜低聲喃喃道:“終究是我勉強了她。”

傅儀方信中簡單交代近日家中瑣事,又說他和夫人過的很好,準備給小妹和新科舉子議親,洋洋灑灑上百字,最後提到了雲心和四皇子的婚事,只有寥寥幾語:父雖敬主,然婚姻大事遂兒所願。

父字第一筆格外粗,是筆長期未挪動,點了墨點又描粗的。

她撫摸著信,滿是眷戀。進宮兩年不曾收到過一封家書,連父親的筆體都變得陌生。

今年除夕,她思念父母,待小太子睡後登上內城樓遠遠拜望月亮。這樣遙祝父母安康,已經是重華宮允許她做過最出格的事了。

蕭煜雖惹出些是非,可到底對她不錯,連在重華宮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蕭煜願意幫她至此,她又怎能不動容?

面前遞來一塊帕子,長安半跪在地上沒有說話。心煩意亂,想把銅鏡扣在桌上,視線卻早被淚水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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