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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雙魚玉佩

雙魚玉佩

蕭煜不知秀帝為何今日這般反常。自記事起,母妃難產而死,父皇把自己拋在一邊,除了從小照顧自己的教養嬤嬤,和他一起的就只有虞淵、謝寧二人。

今日過來許是相看兒媳?雲心的家世和他相配,若是母妃還在,李家沒有式微的境況下是門當戶對的。

如今他若不是借了魏國公世子這件事,想要和傅雲心定親,尤其是她重華宮的掌事宮女這個身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知道秀帝找雲心會說些甚麼,蕭煜直接跪在地上不語。

秀帝看他這般竟笑了起來:“怎的又跪上了?賜婚聖旨也下了,你怕朕反悔不成?”

“兒臣…”蕭煜話說一半便被秀帝打斷。

“你前日同朕求娶她的時候,跪地直直按在碎瓷片上,因而扎破了手。若說這傷,同這個傅雲心也有些關係,朕叫她進來給你包紮難道有何不妥?”

秀帝這些話雖然是不講道理,可威壓卻使蕭煜不敢反駁。

他不願秀帝見雲心,只怕的是秀帝再同雲心說出這樁婚姻是因魏國公而起,即使這是她已經知道的真相。

他對雲心,有情在先,借勢是真,可若是沒有魏國公的事情,他仍會向秀帝求娶。不想雲心這人太過循規蹈矩,和他本就生疏,更將成婚這事當作交易。

那日雲心求他找陛下退婚,他當時覺得頭腦凝滯,心亂如麻,一心想要她答應。只得編出那李家楊家的事情,如今看來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宮中除了他自己,恐怕所有人都認為他做局只是為了娶傅家的女兒,皇后看重的女官。

聽到內院似乎有些爭執,虞淵和謝寧都慌了神,謝寧更是忍不住踮腳朝裡面望了望。

雲心只沒聽到似的站在門外。從前聽內務府李公公談起過雲心姑娘,侯公公存了心留意這位女官:她自內院出來以後只安靜站立,並不向內探看,身形端正不曾晃動。

侯公公暗自點頭,不由得增添了些讚許。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這條規矩在後宮中非常好用,而且人盡皆知,可怕的是總有人產生無端的好奇心,總有人想管不該管的閒事。

這般聰明的姑娘做了四皇子的正妃,真該說是四皇子的眼光好。

蕭煜從內院出來,只對著雲心伸出那隻受傷的手:“父皇叫你進來為本王包紮。”

雲心行禮稱是,預備隨蕭煜進內院,只是還沒抬腳,蕭煜卻上前一步,依然伸著手。

一旁侯公公見了跟著一愣。

“殿下,不是要進內院?”她悄聲問道。此時外院不只是清遠居的侍從太監,還有陛下的隨侍宮人,雲心沒想到蕭煜竟有這般行徑,他施施然望著自己,可眼中竟帶著慌亂。

陛下說要雲心進去給蕭煜包紮,不過是借個由頭和未來兒媳見上一面,這點雲心在外等待時已有準備,可蕭煜這般神情,卻不知是何意。

然而陛下召見不可耽誤,雲心不願多做揣測,錯身走過,只留蕭煜在原地,卻被拉住了。

蕭煜壓低聲音:“雲心姐姐,方才給你的雙魚玉佩呢?”說罷又伸出了手。

雲心自袖中掏出了玉佩,交到蕭煜手中。那玉在她袖中放了許久,貼著女子皮肉,原本冰涼的物什沾染上薰衣香,此刻更是觸手生溫,想到玉佩上的溫度是她一點一點用體溫暖的,蕭煜有些臉熱。

他硬是把玉佩給雲心別到腰間,侯公公顯然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催促:“雲心姑娘,陛下召見可耽誤不得呀!”嘴上說著是雲心,眼睛卻盯著蕭煜。

侯公公不敢說四殿下,只能拿雲心作筏子。從前他可沒覺得四殿下這麼沒規矩。

蕭煜只眯著眼笑,並不作聲,雲心回身行禮:“多謝公公提醒,雲心這就去。”

秀帝正坐在石桌旁飲茶。老四的居室外草木蕭疏,正值盛夏,像是重華宮和太后的慈寧宮,都會在院中培植荷花,長信宮內院則種植的石榴樹,清遠居這裡只開著些野花野草,雖然整潔肅穆,終究叫人看了不喜。

從前他並未仔細打量過清遠居的內院,多是蕭煜在外院迎接他,或是考較功課,或是太久沒有過來被太后叮囑來的,並不會多說幾句話。

外院進內院不過幾步路,明知兩人在門外耽誤了許久,他也不惱,只輕咳一聲示意。蕭煜緩步而來,仍站到方才的位置。

雲心跪地行了叩拜大禮,心中仍在揣測:見秀帝神色並無不快,方才內院的爭執究竟為了何事?

“你起來吧。”秀帝手朝雲心略微一抬,又對蕭煜說道:“老四也是,站著怎麼換藥,你坐下。”

秀帝並不張口說別的,雲心只得重新檢查蕭煜的傷口:仍然在微微滲血,方才行禮之時,他的傷口想必碰了地面,需得清洗過後才能上藥。

“陛下,方才四殿下的傷口想必沾染了些塵土,奴婢去準備給殿下清洗。”雲心回話。

秀帝點點頭,視線仍在雲心身上。

去了外院,雲心捧著銅製水盆往回走,謝寧想要搭話,被身旁的虞淵一把拉住。

“你也坐罷。”雲心打溼了帕子正要跪地給蕭煜擦拭傷口,秀帝的聲音便打斷了她。

雲心自內間中拿了一把小杌子,坐在蕭煜身前。

她擦拭傷口並不使太大的力,輕巧地繞過滲血的位置,雖是如此,手帕上仍沾染不少血汙。秀帝分神見她腰間的雙魚玉佩,指了指:“我記得,這件玉佩是你母妃的吧?”

“是的,兒臣自記事起就隨身佩戴。”

“冰紋玉成雙魚佩,銜尾相遊兩心同。”秀帝眼神漸遠:“當日你母妃進府,朕問過她,這句詩就是她念給我聽的。”

蕭煜手上的傷口已撒上了金瘡藥,雲心拿布帛輕柔纏著。

“傅卿之女,朕此番賜婚,並未和你父親商議,許是有些唐突了。”聽秀帝如此說,蕭煜和雲心兩人都是身形一震。

“你是哪年進宮?”

雲心手上動作未停:“回陛下,奴婢是正德十八年進的宮。”

秀帝卻長嘆一聲,見雲心已包紮好,竟伸著手將雲心直接拉到身前:“朕瞧你是個好孩子,當得起皇家的兒媳。老四對你許是動了些情,往後同他成婚,內外事務多替他操持著,不要枉費他特意同朕求娶的情誼。”

這一番話親暱的讓蕭煜有些陌生,雲心也是一愣,強逼自己理智回籠:“奴婢知曉了。”

說罷,秀帝起身,看到桌上拜訪的牛乳糕,神色一變:“你已將及冠開府,王妃都定下了。往後行事成熟些,吃食上的東西不要貪嘴,小事上多讓著你弟弟。

“冠禮還有兩月,不要再生事端。”

蕭煜眼神瞬間冷下來,閉了閉眼,強打精神恭送秀帝。

待秀帝一行走了,蕭煜喃喃道:“果然,他只是為了溫淑妃來的。”

雲心默默收拾藥箱,見手上方才被蕭煜拉住留下的血痕,就著銅盆裡的水洗了洗。

秀帝今日來顯然是在長信宮見了葉彩依過來的,不過四皇子的處理並不不妥,長信宮的宮人犯了錯,自然要交給溫淑妃處理。

即使溫淑妃得寵,陛下何必特意過來提醒蕭煜不要再生事端?這已然是明顯的偏袒,若事情出現在太子宮中,便是直接罰了葉彩依,也不會招來甚麼禍事。

被從背後擁著,雲心思緒驟然回籠,她掙扎,那手臂卻紋絲不動,耳邊傳來一陣溫熱的吐息:“先等等再回身。”

他的氣息擦過耳垂,雲心慌忙開口:“殿下,不合規矩。”伸手要捂,又因為看不到後面,手指摸到了他的唇瓣,一下子僵住了。

“雲心姐姐,求你忘了父皇最後那一句話,好嗎?”他被碰到也並不後撤,拉著她方才作亂的手,捂住雲心的眼睛。

視線被奪,他更收緊了懷抱。雲心耳邊都是他的聲音,還有逐漸清晰的心跳聲,整個人都被蕭煜包裹著,周身變得燥熱。

她只覺得膝軟無力,顫抖著開口:“殿下吩咐,雲心自然遵命,當不得一個求字。”

懷抱逐漸鬆開,他提起藥箱自去了屋裡,房門緊閉。

雲心收拾好雜物,徑直回了西院,想到剛才被四皇子那樣環抱著,她竟失態至此,只想去打水擦拭一番。

分明說好二人成婚是交易,可蕭煜對她總是過分親暱,真像是蜜裡調油的夫妻那般,若說是做戲給宮人看,已有些過分了。

秀帝最後的提點絕不是憑空而來,必定是溫淑妃說過甚麼。

正想著,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門外正是虞淵,雲心引他進屋內坐下,虞淵便開口道:“主子今日是否又被陛下訓斥了?”

他見雲心依然神色沉穩,根本看不出甚麼,焦急中有些失言:“雲心姑娘將來與主子夫妻一體,今日竟這樣事不關己,來日如何當得王妃。”

雲心聽得這話,憤怒委屈直衝上頭腦,又想到方才在內院惹得自己失態的擁抱。

一時間氣血上湧,倒是直接將手中茶杯摔得粉粉碎:“虞淵大人教訓的好,你怎不去問問你家主子,這王妃是我上趕著想當的嗎?”

隨即趕人出去,話語中也不客氣:“大人與其來教訓雲心,不如想想怎麼得罪了溫淑妃。雲心準備沐浴更衣,請大人出去。”

開門之時竟看到蕭煜,他輕輕扯動嘴角,笑容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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