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任值+49 “所以,我們得一起想一……
梅斯卡爾望著從黑暗中漸漸走出的少女,身形一僵,過了會兒,他重新揚起了爽朗的笑容,若無其事地反問:“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這不是老老實實地在執行組織的任務嗎?喏,人抓到了。頂多覺得帶回去太麻煩了,想要順便清理一下,這有甚麼問題嗎?”
“優,你知道,這種滿是破綻的說辭騙不過我。”霧島禮沒有和少年虛與周旋的心情,直截了當地戳穿了對方,語氣沉重,“就算是要清理叛徒,也沒必要用炸-彈這種誇張的東西。爆炸可以掩蓋很多東西,你想讓所有人相信,鼴鼠和梅斯卡爾死在了同一場爆炸裡,從組織脫身。”
“鼴鼠有前科和動機,被組織逼到絕路,選擇用炸-彈和我這個不擅長打鬥的弱小駭客與魚死網破,這個計劃不是很天衣無縫嗎?看在認識一場,請不要阻止我,珞斯酒。”霧島禮每說一句,梅斯卡爾的臉色也難看了一分,少年慢慢收斂了漫不盡心的表情,靜靜地與她對視,認真地問。
“天衣無縫?要想徹底掩蓋這一切……為了組織相信你的謊言,你打算讓整個設施的人與你陪葬嗎?”霧島禮抿了抿唇,生氣地質問。
他們對話時,依稀能聽見,從建築的縫隙鑽進來的,外面過山車呼嘯的風聲和遊客的尖叫。
鼴鼠身上炸-藥的數量明顯過量,遊樂設施內部一旦發生爆炸,勢必波及戶外的軌道,連鎖反應會導致過山車脫軌墜毀。
“你瘋了,白崎優。”她很少這麼生氣,甚至有種衝上去揪住少年的衣領打他一頓的衝動。
她一開始便感到這次的任務不對勁,倒不是梅斯卡爾在業務能力上暴露了甚麼,事實上,他的掩蓋做得很完美。無論是技術上故意洩露一些不重要的情報,讓組織將調查視線從他身上轉開,還是利用替身打時間差,引開波本等人。
然而霧島禮對梅斯卡爾太瞭解了。以往,梅斯卡爾對這種組織派發不得不做的任務,雖說不會刻意使絆子,但也沒有多積極。
他們就是因為同為擺爛二人組,才在組織關係不錯的啊!
梅斯卡爾突然背叛他們的擺爛同盟時,她便察覺不對勁,順藤摸瓜查下來,他居然幹出這麼讓人生氣的事。
“那又怎樣,我為甚麼要關心別人的生死?”少年眸光閃爍,似乎有一瞬間的動搖,最終卻只是冷冷地道。
“這不是別人的事!我是在說你的事,這樣下去,你就算能逃走,還能回到以前平靜的生活嗎?”霧島禮語氣複雜地道,“優,你的父親是警視廳高層吧,你以前和我說過,你們家人感情還不錯,用這種方式獲得自由,你打算怎麼面對你的家人?你也許不是那種常規意義上的好孩子,但也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壞人,我不想你以後做噩夢。就算這些都不重要,既然我出現在了這裡,就證明你的計劃不是沒有漏洞,你想要一輩子活在組織的追殺下,過著無法和親朋好友相認,朝不保夕的生活嗎?”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無代價的完美選項,父親也很很高興我這個家族的恥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上吧?”白崎優沉默了一陣說,“難道要我像狗一樣,等著哪天被組織榨乾價值,或者因為知道太多被清理掉嗎?我很害怕……也受夠這樣的生活了,我不想哪天母親和美和在新聞上看到我作為犯罪分子被抓或者死亡的訊息。”
美和是他還在讀小學二年級的妹妹,在他離家出走前,美和一直很崇拜他這個不務正業的哥哥。
“所以,我們得一起想一個完美的方案,一起脫離組織,而不是你那種漏洞百出的計劃。”霧島禮手心向上,伸出手,朝少年做出了邀請。
“甚麼叫漏洞百出。”白崎優瞬間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等等,你說一起?”
他突然反應過來,驚訝地微微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你不是鐵血組織派嗎?那個和琴酒一樣惡名遠揚的黑死酒可是你的哥哥。”
“我要是鐵血組織派,你現在就被人抓了。哥哥是哥哥,我是我。”霧島禮無語。
老哥到底在組織都幹了甚麼事啊!
當個好人不好嗎?
“總而言之,相信我,優,我會帶你離開組織,所以,現在沒必要做這種事。”霧島禮凝視著少年湖泊一樣淺藍的眼睛,溫柔地強調,“把炸-彈遙控器給我。”
白崎優猶豫許久,用腳輕輕踢了踢固定在欄杆上的鼴鼠:“這傢伙怎麼辦?”
鼴鼠悚然一驚,哀求道:“你們就把我當個屁放了,我甚麼都不會說的!”
霧島禮想了想,冷靜地說:“處理了吧,不然組織那邊不好交代。”
調查鼴鼠時,她看了眼對方的履歷,鼴鼠背靠組織幹了不少惡事,弄出過不止一條人命,她不會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但親疏有別,她也不會為此感到抱歉。
霧島禮從手提包中取出手-槍,那是一把瓦-爾-特 PPK/S,銀白色的槍身非常漂亮,小巧易控,能夠很輕鬆地帶在身上,威力不算大,但這個距離足夠射穿目標的腦門了。
“我來吧。”梅斯卡爾擋在了她的面前,既然是自己惹出來的事,理應他自己承擔開槍的責任。
霧島禮遲疑地道:“我去訓練場的次數夠少了,都沒見過你幾次,你槍法……不會跳彈吧?”
平時跳彈也就算了,鼴鼠身上綁滿炸-彈,她還不想剛勸服梅斯卡爾,就和對方一起被炸死,還要連累外面無辜的遊客。
“這麼近不會吧!”梅斯卡爾被她說得不自信了起來,“我先把炸-彈拆了……”
少年從霧島禮手中接過槍-支,由於炸-彈本來就沒有啟動,而且是梅斯卡爾自己安裝的,他很清楚哪些線能動不能動,幾下剪掉了對方身上連線雷-管的線路,將炸-彈裝回包裡後,才一槍幹掉了鼴鼠。
戶外過山車的尖叫和設施啟動時巨大的噪音,很好地掩蓋了清脆的槍響聲,鮮血飛濺,望著男人垂下的頭顱,梅斯卡爾不再停留,和霧島禮一起離開了現場。
樓下隱蔽處,波本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他倚靠著牆壁,斂去了眸中的複雜情緒。
約半小時前。
他們在淺草區商業街的一個垃圾桶蓋子上看見了被目標丟棄的手機後,在蘇格蘭的提議下,幾人決定分頭行動,按照各自的方法,在附近尋找鼴鼠的蹤影,節約時間。
然而波本和蘇格蘭卻沒有立即分開,他們決定從垃圾桶附近的商業街查起,但商業街的範圍很大,一個人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徹底搜查這片區域,兩人的行動範圍難免有所重合。
蘇格蘭拿著鼴鼠的照片,從一家商店出來後,見金髮黑皮的青年託著下頜一副沉思的模樣,走了過來,若有所思地問:
“怎麼了?波本,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沒甚麼……”波本下意識地想要否認,話音落下,他才反應過來,也不是甚麼不能說的事,自己這副躲閃態度,倒像是故意在掩飾甚麼。
面對同是臥底警察的發小,他莫名有點心虛。
“是珞斯酒的事情嗎?”蘇格蘭瞭然地猜測著。
“鼴鼠被組織逼到絕境說不定會狗急跳牆,但珞斯酒和梅斯卡爾都不擅長打鬥,梅斯卡爾負責用駭客技術進行支援,危險性不大,珞斯酒和鼴鼠對上,也許……”波本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表情愈發懊惱。
他一個公安警察,那麼關心一個組織成員幹甚麼?
“你要是擔心霧島小姐,就過去看看吧。”蘇格蘭不著痕跡地轉變了稱呼,既是表明也是提醒此時他們談論的是以朋友身份和他們相處的霧島禮,而不是組織的珞斯酒。
黑髮男子溫和地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霧島小姐看上去不像是甚麼壞人,而且和組織的關係相對遊離。”
“但她畢竟是組織的一員,還和那個黑死酒關係匪淺。”波本理智和感情拉扯著,讓他一時無法下定決心。
君度的事件後,他調查了黑死酒,組織中有關這個代號的傳聞,都非常神秘和危險。
據說黑死酒鮮少與人有私交,性格陰晴不定,非常年輕,卻沒有人敢輕視,多數人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黑死酒對待臥底毫不留情,從無失手,而且只要他接手的任務,目標必然會死亡,無一例外。
甚至有人說他比琴酒更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殺人機器,卻比琴酒更難捉摸。
兩年前,黑死酒突然從組織中消失,之後珞斯酒在琴酒的上門邀請下加入組織,並在極短時間獲得代號。沒有人知道黑死酒失蹤的原因,組織又為甚麼要拉霧島禮入夥,是認為霧島禮有和兄長如出一轍的才能,還是想將她當作人質?
波本不能確定,這讓他在面對霧島禮時,不知道該拿出甚麼樣的態度來。
“你的擔憂並非毫無根據。正因為如此,親眼確認她的處境,從情報收集的角度也說得通,不是嗎?”蘇格蘭語氣平和。
波本遲疑了下,看向發小,無奈地笑了笑:“你這是……在幫我找藉口嗎?蘇格蘭。”
“只是想告訴你,有時候不必對自己這麼苛刻。”蘇格蘭伸手拍了拍波本的肩膀,面露微笑。
波本被蘇格蘭說服,最終還是決定看看珞斯酒那邊有沒有甚麼意外,然而他回到車上,拿出手機,尚未聯絡霧島禮,一封寄信人 ID 顯示為亂碼【(i&v~i^n】的郵件彈了出來。
他疑惑地點開郵件,接著瞳孔微微緊縮。
【現在有時間,去淺草遊樂園看看吧,除了鼴鼠,還有些有意思的東西在。
鼴鼠照片.jpg
ps:不要告訴其他人,不然我不保證會發生甚麼意外。】
這封神秘的郵件讓波本感到了一絲威脅,卻談不上多危險。發信人對他們的情報很瞭解,連他的組織郵箱地址都能弄到,大可採取更強硬的手段。似乎就像郵件說的,對方只想給他介紹一樣 “有趣的東西”。
波本思考片刻,餘光掃過車窗外的蘇格蘭,最終決定獨自赴約。
然後就是在淺草遊樂園過山車的設施內部,他匆忙趕到郵件中的地址時,發現三樓已經有人了,他躲在陰影中,旁聽了一切。
他一時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
原來,她並非不可動搖。
她可以被拉攏。
他舒了口氣,慶幸的同時,又感到了一絲努力剋制也無法忽略的、微妙的……嫉妒。
他試圖用理智抑制這份心意,用立場和責任框住自己,然而,這份剋制在此刻竟有些搖搖欲墜,與不合時宜。
在他剛壓下所有顧慮,下定決心要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時,霧島禮已經做出了決定。
冒著炸-彈的危險,她確信無誤地告訴梅斯卡爾,會和他一起離開組織。
那他呢?
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干涉她的想法。
不過……霧島禮果然很少做這種事,現場處理得太粗糙了。
等兩人離開後,波本來到三樓,他瞥了眼欄杆邊的屍體,用小刀割斷了鼴鼠身上的繩索,回收了一下現場的痕跡,才迅速離開了遊樂園設施的內部。
走出設施後,他拿出手機,重新點開那封郵件,本來想發資訊詢問對方是誰,剛才看得匆忙,他閒下來後,仔細看了眼ID的亂碼,驟然察覺亂碼疑似一個暗號。
【(i&v~i^n】
刪除ID中的特殊符號“_@=%(&~^”,直接將字母拼在一起,可以得到一個英文單詞“Brennivin”。
發信人一開始便告訴了他自己的身份。
Brennivin,直譯是燃燒的酒,是一種源自冰島的烈酒,又叫……黑死酒。
波本面露愕然,他聯想到黑死酒和霧島禮的關係,沉吟了會兒,發訊息詢問。
【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件事?黑死酒。】
他特意在郵件中提及對方代號,也是表明自己已經清楚對方身份。
【當然是有趣,你好像很關心我那個妹妹。但是她好像背叛了組織,你會怎麼做呢?波本。】
黑死酒開門見山地問,顯然也知道設施內部發生的事情。
波本不由得皺起了眉。
珞斯酒背叛組織的事情一旦坐實,不僅她會身陷險境,他這個知情不報者也會受到牽連。
波本不清楚黑死酒發郵件給他,讓他知曉這件事的用意。
是試探,還是說……
波本灰紫色的眸子染上冷意。
【我們見面談談?】
對於波本的邀請,黑死酒卻不再回訊息了。
波本等了半晌,少見煩悶地輕“嘖”了聲。
還是提醒霧島禮小心點吧。
不過他要怎樣解釋,自己為甚麼會收到黑死酒的訊息,以及有沒有聽見過山車設施內部發生的事?
他既不能暴露自己的探查,又沒法坦誠訊息來源,進退兩難的境地,讓他抿緊了唇。
她會……信任他嗎?
就像信任梅斯卡爾那樣。
……
另一邊,梅斯卡爾老老實實地回到組織後,刪除了他和珞斯酒進入遊樂園的記錄。霧島禮則給其他人發了訊息,告訴他們鼴鼠已經死亡,不用再查下去了。
波本進園時做了遮掩,加上今天是週末,遊樂園的遊客非常多,梅斯卡爾的重心又不在波本身上,畢竟他壓根不知道波本也來了,於是忽略了監控畫面中一兩幀可疑的影子。
霧島禮沒有回商業街,直接打車回了米花町的公寓。
她本來是覺得今天太晚了,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坐在計程車上時,她敏銳發覺自己被人跟蹤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低調地跟在後面。
霧島禮蹙了蹙眉,臨時改了目的地。
計程車開進一條錯綜複雜的小巷後,她提前下了車,讓計程車繼續往前開。
黑色轎車同樣開進小巷,卻沒有立即跟上去。
巷子太過狹窄,不大的轎車卻將巷子佔了個滿滿當當。殘陽如血,潑灑在冰冷的車身上,明暗交錯間,眼前的畫面異常有壓迫感。
幸虧這裡很偏僻,沒甚麼人路過,不然都不好走路。
車窗緩緩下降,坐在司機位置的英俊男子偏頭望向了旁邊漆黑的小路,輕笑了一聲。
“我親愛的妹妹,這一招有點太老套了。”
黑死酒面對妹妹手上漆黑的槍口,笑吟吟地道。
“黑死酒?”她試探地問。
“嗯。”男子點了點頭。
“霧島陽?”她接著又確認了一遍。
“是我,”黑死酒無奈地反問,“怎麼?連哥哥都認不出來了?”
“……”
霧島禮沉默良久,這種欠打的語氣,是他本人。
她這才慢騰騰的收起了手-槍,但又補上了一句:“你不會是AI託管的吧?”
“貨真價實的你哥哥,不是系統也不是AI。”黑死酒啞然片刻,覺得自己這個妹妹想象力實在太豐富了,出聲催促,“上車再聊,再堵在這兒得被罵了。”
霧島禮不等他說完,已經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了車,有條不紊地繫好了安全帶。
“糾正一下,”她偏頭看了黑死酒一眼,“不是我的招數太老套,我認出是你了……至少是你的外殼,不然我應該把車搶了親自開去據點,然後提前打電話給科恩基安蒂他們,在路上堵你。”
“砰——一槍爆頭。”霧島禮用手指當做手-槍,比了個開槍的手勢。
黑死酒乾笑了聲。
“那還真是多謝你饒命了。”
自家這個妹妹,看起來溫溫柔柔,生氣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作者有話說:妹妹和哥哥,只會打起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