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信任值+32 “這就是所謂的‘囚徒困……
由於她的話語過於直率和明亮,波本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即結束這場逐漸偏離主題,甚至略顯危險的對話。
儘管當事人之一的珞斯酒臉上仍是那副看似乖巧,卻時不時透露出她在走神的表情。
車內安靜了片刻,波本才彷彿不經意地道:“在組織裡,完全獨來獨往,反而更容易造成失誤。我不會要求你完全信任我,但偶爾也可以試著相信我。”
霧島禮想了想問:“又是試探?”
“……你可以這麼理解。”波本轉開了話題,“所以霧島小姐是甚麼時候得到訊息的?從書店出來時,你還不能確定我和萊伊的任務是甚麼。那個電話不到兩秒,對方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交代清楚任務的所有細節。但你製造混亂的位置,恰好擋住了萊伊的狙擊視野,迫使他沒辦法趁亂射擊,不得不撤退。就像有人提前將狙擊手的位置,用另外的方式告訴了你。”
“就沒有可能是我自己推理出了狙擊點?”霧島禮試圖狡辯。
“商場附近的高層建築不少,適合狙擊的位置不下三處。沒有情報支援,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情報人員,也沒辦法在瞬間鎖定正確的點位。”
波本視線瞥向窗外,商場及周邊高樓的輪廓已經被他們遠遠地甩在了車後。他漫無目的地往前開著車,似乎已經把待會兒得找到合理的理由回覆萊伊的事忘在了腦後。
“這個就是行業機密了。”霧島禮手肘撐在窗沿上,望著車窗外飛逝的風景道,“我好歹也是個代號成員,要是沒點不可代替的本事,早就被組織放棄了。”
“……”
波本透過後視鏡觀察到少女的表情在鴨舌帽的陰影中極其模糊,恍惚間,他彷彿觸及了她一貫甜美輕鬆的面具下,瞬間的真實。
“萊伊待會兒問,你就說是上面臨時改了主意吧,可能一方覺得還能再說服下那個議員,或者已經和議員達成合作意向,另一方認為他不可控,傾向於直接處理了。之所以派我對任務進行干擾,而不是通知萊伊撤離,是因為他們雙方的意見沒有達成一致,組織上面也不是鐵板一塊。”霧島禮眉眼彎彎地提醒,語氣恢復了平常的若無其事。
“原來如此,開槍表面上是為了阻止萊伊,驚動議員才是你的真實目的?這樣一來,支援暗殺的一派,再怎麼不滿,也只能收手了。”波本有條不紊地分析著,“看來你在組織中已經選好邊了?”
“怎麼可能,我在組織中只是混日子,站隊這種事情太麻煩了,一個不小心我平靜的摸魚生活就完蛋了。”霧島禮連忙否認,擺出“前輩”的姿態,不遺餘力地傳授起摸魚經驗,“有時候不用想得太複雜,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呢,只想當個有利用價值的工具人,讓組織覺得丟掉可惜,又不會有人非拉著我去幹大事。”
“至於這次的任務,我收到的指令只有一條,就是阻止刺殺。只要訊息是透過組織的秘密渠道傳到我手上的,發信人是誰,又怎麼知道我就在附近的,我並不在乎。”她漫不經心地補充。
波本思考著她的話語,他突然地道:“按照這個標準,存在一個潛在風險。任何掌握了此渠道的人,比如一位潛伏在組織多年的臥底,同樣能向你下達指令,是嗎?”
霧島禮面露驚訝地看向了坐在斜前方駕駛座的波本。
“居然這麼快能被你想到鑽空子的辦法。波本,你難道是在替臥底考慮問題?”她明知故問。
“從控制風險的角度,得考慮各種可能性呢。”波本輕笑了聲,並未正面回答。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霧島禮假裝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這就是所謂的‘囚徒困境’吧?如果說我收到的指令是假的,那麼其他人呢?就不會被誤導嗎?在組織大部分成員以代號互相稱呼,連對方的長相和名字都可能是秘密的情況下,安全的內部聯絡渠道,是唯一能確保組織成員共同行動的方式。如果要追責我,也得問責其他的組織成員,彼此猜忌,再龐大的組織也會分崩離析。”
少女雲淡風輕又一針見血指出了這個龐大組織的弊病,像是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了甚麼駭人聽聞的話,波本瞳孔微微緊縮。
利用好這件事,的確是一個能不著痕跡給組織設下陷阱的絕佳方法。
但作為組織成員的珞斯酒,為甚麼會想到這一點,是無意的,還是說……
短暫震驚過後,他心情複雜地將唇緩緩抿成直線,沒等他考慮清楚怎麼回應霧島禮,被他隨手放在手套箱的手機傳來了收到新郵件的微弱提示音。
波本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拿起手機檢查了下郵件,他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隨即對坐在後車座的少女道:“萊伊知道是你在背後動了手腳了,他想和你見一面,在附近一處據點等你。”
他頓了下,補充了句:“需要我幫你拒絕嗎?”
“嗯……算了,”霧島禮想了會兒,“這好像是萊伊第二次提出要和我談談了,那就見一面吧。會選用暗殺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組織你們行動的是琴酒?”
按照她的說法,她對幕後是誰毫無興趣,卻很清楚組織裡操盤的有哪些人。
“是的,”波本語氣隨意應了聲,順勢推理出了過程,“我猜是任務失敗,琴酒直接找上了負責動手的萊伊,根據他透露的線索,推斷出你在這裡? ”
波本說到這裡幾不可查地停了下,才狀似無意地說:“你和琴酒的關係似乎非同一般,他對你的行事風格很熟悉。”
“Unicorn……”
霧島禮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波本從她沉默的表現中,反應過來這件事或許涉及她的隱私,他連忙轉移話題:“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好奇的話,我也可以告訴你,也不是甚麼非瞞著不可的事。”霧島禮糾結地抿了抿唇,假裝淡定地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解釋。
當然正常來說,她不會把理由告訴其他人。
但為了計劃能夠順利實施,她得包裝和鋪墊一下過去的經歷。
況且波本不是也說了,她可以試著相信他。
霧島禮倒不會因為一兩句好聽的話,就信任一個人。
但這至少說明波本對她的印象還不錯?才想要獲得她的信任。唔,也可能是她已經表現出足夠的利用價值?
她胡思亂想了下。
波本怔了會兒:“為甚麼?”
“波本你不是希望我能多相信你一點嗎?”霧島禮眸光明亮地彎起唇,理所當然地反問。
……也有她後知後覺不解釋清楚,萬一被誤會她和琴酒是那種關係就完蛋了。
在組織中這種事很常見。未必出於感情糾葛,也可能只是高壓工作環境下的生理需要。
但琴酒大哥是甚麼人,視組織為戀人的“鐵血組織腦”!她對大哥只有尊敬!
再說她基本上也就畫個畫,工作壓力倒也沒那麼大……
他雖然說了這種話,但見效是不是太快了點?
波本心情複雜卻也配合地問:“所以是甚麼原因?”
“我是兩年前加入的組織,負責接引我的人就是琴酒哦。”霧島禮靜靜注視著波本的背影,稍稍歪了歪頭。
說起來這件事和她哥哥還有關係。忽略她知道的,遊戲中黑方線的設定,兩年前,黑死酒在執行某個機密任務途中失蹤。隨即組織找到了她,既是因為她在藝術界逐漸嶄露頭角,組織剛好需要一個被推到明面上的工具人,也是將她作為防止黑死酒背叛的人質。
波本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如果說珞斯酒加入組織才兩年時間,這也能解釋她為甚麼偶爾會表現得不像一個組織成員。
波本本來想問她為甚麼會加入組織,話到嘴邊,他意識到話題太過敏感,於是臨時改口,感嘆著:“兩年前才加入組織,卻已經拿到代號,成了朗姆和琴酒面前的紅人,看來霧島小姐並不像你展現出來那麼簡單呢。”
“你是在誇自己嗎?你說的點,也符合你本人的升職流程吧?”霧島禮輕輕支撐著下頜,故意反問。
波本:“……”
他也沒有這個意思。
知道她今天已經透露了不少情報,波本見好就收,沒再問下去。
十多分鐘後,白色馬自達停在了某個酒吧門口的陰影中。
夕陽沉落,天光尚未完全彌散,夜幕無聲降臨,將天空浸染成瑰麗的墨藍色。
波本以防萬一走在了最前面,他推開門,裡面傳來了調酒師擺弄手裡調酒器發出的輕響。
這家在組織名下的酒吧,在特定條件下,並不對外開放。
戴著針織帽有著黑色長髮的男人坐在吧檯前,手裡握著一杯加冰塊的威士忌酒,氣質沉默而冷峻,很有狙擊手的感覺。
“你們來了。”長髮男人偏頭看來,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
酒吧裡沒有其他人,波本放心地稱呼了對方的代號,也是在提醒霧島禮:“萊伊,特意叫我們過來,有甚麼事就直說吧。”
“……你好像很護著珞斯酒。”萊伊並未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視線落在了緊隨其後進入室內的黑髮少女身上,他留意到波本不自覺地動了動身體,擋住了他探究的眼神,冷靜地評價。
波本也意識到了自己略顯貿然的舉動,微微噎住,面上卻泰然自若地回應:“你想多了,畢竟珞斯酒開槍阻止暗殺的時候,我也在場。我對捲入組織的內鬥沒甚麼興趣。”
萊伊若有所思地看了波本一眼。
“你好,萊伊,我是珞斯酒,我們見過的。”
霧島禮從波本身後探出了頭,語氣輕快地打了個招呼。
“終於見到你了,”萊伊緩緩地道,“在聊起今天的任務之前,我切實收到了你讓明美轉告給我的警告,我想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希望能趁此時機澄清。”
霧島禮微挑秀眉。
“一杯咖啡馬天尼。”她瀏覽著調酒師背後酒架上各種品類的基酒,回頭詢問波本,“波本你要喝點甚麼嗎?我請客。”
算是感謝他剛才把槍“借”給了她。
“我來吧,一杯生鏽釘,謝謝。”
波本大多時候,和萊伊一樣,會點威士忌加冰塊或半水。萊伊偶爾還會點純飲,就是甚麼都不加,直接飲用常溫下的威士忌,也是威士忌酒度數最高的一種飲法。
但是因為霧島禮先點了雞尾酒,浮現在波本腦海中的便也是雞尾酒的目錄,於是點了杯經典的雞尾酒。
“……”
唯一點水割威士忌的萊伊彷彿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