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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困惑

2026-03-28 作者:酒綠

第34章 困惑

夜裡起了風,第二天路旁的榕樹葉積了一地。巷子口那棵多年樹齡的桂花樹倒是沒受甚麼影響,只掉了少量黃葉。

第二天下著小雨,孟雲濤由孟予聲陪著上山掃墓。山路行人寥寥,耳邊刮過寒風,孟予聲替他爺爺理了理帽子。

孟雲濤挎著的籃子裡裝滿了糕點和水果,分量不輕,說話有點氣喘:“聲聲,我這幾天總夢到你奶奶。很久沒去看她,肯定想我了。”

聞言,孟予聲心裡發沉:上了年紀的頻繁夢到過世的人不是甚麼好兆頭。

他換了邊手抱花:“籃子太重了,爺爺你給我。”

老爺子不讓:“沒幾步路。”

孟予聲斜了他一眼,握著把手不放,老爺子只好放手:“拿去拿去,我還落得空閒。”

“爺爺,我們哪天去寺裡燒香?”

“喲,你轉性啦?”孟雲濤往前怎麼喊都喊不動,問就是相信科學遠離迷信。

“沒有,”孟予聲踢著地上的石子,“隨便問問。”

雨停之後,山上霧氣沆碭,水汽朦朧,沾衣欲溼。

一段時間沒來,墳前雜草長到了半人高。他一邊清理一邊問他爺爺,當初為甚麼不葬在墓園。

孟雲濤和上次一樣,蹲在墓碑前絮叨,冷不丁被孟予聲打斷,他瞅了一眼,慢吞吞:“哦,墓園太小了,不寬敞。這裡風景也好,崖下就是海。”

他把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全講了一遍,孟予聲聽的時間久了,寂寞感油然而生。

於是下山路上,他認真問他爺爺考不考慮黃昏戀,昨天他碰到王爺爺,後者提了兩句,街對面的吳奶奶也是一個人,託王爺爺來問。

老爺子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病態的蒼白從他臉上消失,整張臉紅透了,“你這孩子瞎說甚麼呢!”

“爺爺你要不考慮考慮?”

“我一個人過習慣了。”老爺子嘟囔,“你奶奶知道了要不高興的。”

……

放了寒假,遊弋跟家裡提議要來找表哥玩。他父母不同意,平時就算了,過年不待在自己家,賴在別人家算怎麼個事。

但他還是來了——從父母那兒偷走身份證,拿了發小的全部壓歲錢,還不忘順上兩箱年貨。

他的出現讓胖子措手不及,頓時這小子刮目相看。這麼重情義,能長歪到哪裡去?

因此在他爸那好說歹說一頓勸,勉強維繫住岌岌可危的父子情。

他到的時候是飯點,表哥表嫂原本要帶他去外面吃晚飯,他看夫妻倆帶個小朋友不方便,提議在家隨便吃點。

胖子下廚,遊弋幫著擇菜、下打手。胖子誇他半年不見突然懂事起來了,果然還是得多讀書。

不過他們之間的兄弟情實在太脆弱,遊弋還是跟以前一樣,半點面子不給,不高興就懟回去。

他呲笑一聲,又擺出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和學校有甚麼關係?我已經成年了。”

胖子不慣他:“還不是小屁孩一個!”

“菸灰缸……”遊弋翻舊賬試圖威脅。

不料胖子不僅不在意,還得意地笑:“你嫂子早就知道了,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慣著你知道吧,我老婆愛我。”

遊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吃完飯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去孟哥那兒。”

“我跟你一起,正好去拜年。”

遊弋不願意:“你晚點自己去。”

“那你幫我把水果和禮盒拎過去。”

“不幫。”

“欠收拾是不是?”

“嘖,好煩。”

著急出門,他簡單刨了兩口飯就去門口換鞋。胖子端著碗過去,正好看到他拿了掛鉤上的車鑰匙。

胖子沒好氣:“你有證嗎你就開車?”

“管這麼嚴?”遊弋在他老家野慣了,方圓幾十裡裡沒幾戶人,隨便開。

春節期間路上交警多。況且他來回還要路過商業街,路口一準查酒駕,年年都這樣。

胖子翻了個白眼:“你就看交警叔叔逮不逮你吧!”

遊弋扯過表哥手裡小電驢鑰匙:“走了。”

胖子進院子時,孟予聲正在掃風吹進來的落葉。

“裡面走。”

“沒事兒,我站會兒。”說著,胖子探頭探腦,望向一樓客廳,“遊弋到了吧?我讓他先來。”

“在二樓。”

“他說他找你有事。我心想能有甚麼事,你是不是答應帶他出去玩了?別慣著他啊,這小子不能慣,要上房揭瓦。”

“沒答應他。”孟予聲手裡的掃帚停下來,“灰大,離遠點。”

胖子有話憋得難受,摘了片葉子捏在手裡反覆揉搓。

孟予聲疑惑地瞥他一眼。

胖子刮刮鼻樑:“嶽幽他媽生了個兒子,你知道吧?”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孟予聲:“那我要去恭喜一下他?”

“這就不用了。就是怕他爸不高興,牽連到他。”大過年的,胖子不想提陳年往事,換了個話題,“大年初三來我家吃飯唄,我們今年不準備回老家。雙方爸媽明天過來。”

“有客人來了啊,聲聲,快請進來!”外面風大,孟雲濤喊胖子進去坐,晚飯快好了。

胖子偏頭應了聲:“欸,就來!”

他進去和老爺子閒聊了一陣,言說老婆和孩子還在家,婉拒了老爺子留飯。

胖子嗓門大,樓上聽得一清二楚。遊弋從樓梯口伸出個頭:“哥你先回去,我要留下來吃晚飯。”

“你小子怎麼一點禮貌都不懂!”

“甚麼禮貌不禮貌的,不興這個啊!這孩子招人喜歡。”孟雲濤笑吟吟,“小遊,就把這裡當自己家。你和小默玩再一會兒,吃飯了孟爺爺叫你們。”

孟雲濤是個寵小孩的老頭,樓上那倆不下來,茶几上的零食水果沒人動,就指使孟予聲給他們送上去:“廚房還有洗好的草莓,你也拿上。”

胖子不讓:“孟爺爺,你別管他,他有手有腳。”

“人家年紀小,你不得照顧一點?再說大過年的還這麼刻苦,別的事情就別讓他們分心了。”

“……太陽從他媽西邊出來了。算了,你小子別給人家添亂啊。孟爺爺,那我回去了,下次再來看您。”

孟予聲送他出去,胖子連連擺手讓他別送,電瓶車就停在外面。

“喂,老嶽啊。”孟予聲走後,胖子給嶽幽去了電話。

嶽幽剛從醫院離開:“在開車,有事就說。”

胖子打了個哈哈:“沒事兒,我能有甚麼事兒。你好好開車,回頭再說。”

“嗯。”

前面是紅燈,他停下車,疲憊地按太陽xue。連續熬了兩個通宵,頭很疼。

老太爺收藏的那些字畫還沒有定好歸屬。家裡人都知道他喜歡嶽幽這個重孫子,因為嶽幽很像年輕時候的他。

不過這一切都有條件。嶽幽不願意被家族責任束縛,主動放棄了。

嶽幽他爸恨鐵不成鋼,想再要個兒子,這次一定要按照他的教育理念嚴格培養。於是產檢時找過熟人,後者不知是弄錯了還是沒說實話,生下來是個女兒。

嶽幽曾勸過他媽別要這個孩子,但她堅持。

那次他站在父母面前,問他們是不是他不遵照他們的意願,不走他們安排好的路,所以再培養一個。

他媽帶著歉意地看著他,而他爸坦坦蕩蕩承認,因為他太讓他們失望。

嶽幽以為這就是完整答案了,沒想到就在一個小時前,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的媽媽拉著他的手,告訴他,她已經不是三十年前那個怯懦軟弱的女孩。她會尊重孩子的天性,會用盡全力保護她,不讓她重蹈他的覆轍。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只會長成她自己的樣子。”她蒼白虛弱,手上沒有力氣,話說到一半,手掉了下去,“更何況……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小幽,小幽永遠是媽媽心裡的好孩子。”

這番話讓嶽幽消化了很久。半晌過後,把她的手放回放進被子:“我明天再來看您。”

“你的事老太爺同意了。他本來想讓你們一起去他那,當著你們的面寫。我讓他別這麼麻煩,只要你們心意相通,不在乎這些虛禮。”她在他身後,帶著疲憊的笑意,“他昨天過來看我,順手給了你爸,被我拿了過來。就在抽屜裡,你帶走吧。”

嶽幽轉身,看到她溫和的眼神,喉嚨上下滾動了下:“謝謝媽。”

“我妝匣最下層有塊玉佩,和婚書一併交給他……”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沒過多久,沉沉睡去。

回到家,嶽幽第一時間聯絡孟予聲:“在做甚麼?”

孟予聲在想那天接的那通電話。

“今年我要在家待到正月十五。”他們約好了正月初二在島上見面。

孟予聲:“挺好,多陪陪父母。聽說你多了個妹妹。”

嶽幽“嗯”了聲:“還聽說甚麼?”

“你太爺爺很中意你。”

“姚順告訴你的?他是不是還說,我太爺爺桃李滿天下,又很喜歡我,要是留下,前途不可限量。”

“別信他,開玩笑的。”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很久。嶽幽鋪好宣紙,一邊寫字一邊跟他聊天,不覺得等待漫長。

巷子外有小孩在玩摔炮,炸得孟予聲回過神。

“嶽幽。”

“嗯。”

“這段時間……我們先別聯絡了。”

嶽幽愣怔了下:“為甚麼?”

“我想認真梳理一下我們這段關係。”

一大團墨跡在紙上洇開,嶽幽放下筆:“你覺得我們的感情出了甚麼問題?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孟予聲:“……”

“還是你單純覺得我太無趣?”

“你別想那麼多,我就是……”孟予聲越解釋越亂,“對未來迷茫,對我們的感情沒有信心。總之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嶽幽單刀直入:“沒有信心嗎?因為你不相信長久,認為心動都有期限。”

“我以前確實這樣想,但是現在,我不覺得是這個原因。”孟予聲頓了頓,“我只是不希望別人為我犧牲。”

“這只是你的錯覺。“嶽幽深吸口氣,“我沒覺得是犧牲。”

孟予聲辯無可辯,道歉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嶽幽繼續說道:“雖然我不明白。但我可以給你時間。”

“對不起。”

“只是孟予聲,我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往後退。”

隨後,他重新提筆,寫完了那副字。墨跡凌亂而潦草,他看也沒看,直接揉成一團。

動作太大,壓邊的白玉鎮尺發出清脆的落地聲,當場碎成兩截。

腳邊的年糕被吵醒,慢悠悠踱到鎮紙邊。

小傢伙不明白髮生了甚麼,自顧自玩耍起來。

嶽幽蹲下去,輕輕摸她的頭,緩慢而悠長吸了口氣:“你說他到底在想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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