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如願
老爺子知道孫子胃不好,於是孟予聲在家的每一天,他雷打不動叫他起來吃早飯。
才早上六點,老爺子就去敲了他房門,孟予聲睡得正香,胡亂應了幾句,用被子蒙過了頭。
走到樓梯口,老爺子忽然想起客房有客人,猶豫片刻,也去敲了門。
剛敲完,門從裡面拉開了,只見嶽幽已經洗漱完穿戴整理,早起的孩子多半很勤快。老爺子眉宇間盡是滿意:“聲聲還沒起,你要不再幫我叫他一下?我要出門了。”
嶽幽點頭:“好的孟爺爺。”
很快,院子裡響起電動三輪車倒車的聲音,又過了兩分鐘,三輪車駛出了院子。
孟予聲不知道換了人來敲門,睡眼惺忪,邊揉眼睛邊開門:“爺爺你就讓我多睡會兒吧,太困了。”
“昨晚沒睡好?”嶽幽話音剛落,門砰一下關上,還好他反應及時,不然門板就拍他臉上了。
嶽幽沒再敲門,安靜地等了片刻,門再次從裡開啟。
孟予聲洗漱完畢,頭髮還沒來得及吹開,髮梢的浸溼了他的T恤領口。
舊T恤本來領口就大,又溼了一圈,緊緊地貼在了鎖骨上。
嶽幽的目光下意識滑過去,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孟予聲注意到他的動作,咽喉有些發緊,只見對方只伸出了手,落在他的喉結處,輕輕颳了兩下,緊接著人又湊近了些。
孟予聲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正想開口,對方的手卻收了回去:“有根頭髮。”
好像被貓爪子撓了下,不痛,卻癢到人心坎裡去。
“他是故意的。”孟予聲心想。
然而一垂眸,他就見那隻手攤在了自己眼前,指尖果然有根頭髮——像在證明所言非虛。
“要不要換件衣服?”嶽幽揶揄完,“我去樓下等你。”
明明是他先撩撥,怎麼搞得像自己定力不足,孟予聲忽然覺得,他根本不瞭解嶽幽,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七年前那個沉默內斂、難以接近的模樣。
又或者說——他從來沒認識過真正的嶽幽。
孟予聲站在樓梯拐角,瞟一眼樓下,就能盡收眼底。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白T和休閒褲,頭髮沒有特意打理,隨意搭在前額。
不像一棵俊秀挺拔的竹了,也不像枝葉高聳的松樹了,更像個普通的、有慾望的凡人。
他下樓時,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和豆腐腦擺在了桌上。嶽幽坐在餐桌邊,手裡翻著本雜誌。
孟予聲睨了眼他手裡的男科醫院隨處發的廣告雜誌,宣傳治療陽痿、早洩,以及各種疑難雜症。
隨書附贈塑膠扇一把,傍晚時分往巷子口石凳一坐,閒聊的大爺大媽人手一把。
孟予聲笑著調侃:“想不到學長還有這個需求。”
聞言,嶽幽“嗯?”了一聲,把書舉起來給他看,讓他指點迷津。
只見這人只翻了一頁,孟予聲:“醫院大門有甚麼好看的?”
“沒甚麼,題字太醜,多看了兩眼。”
好獨特的職業病……
孟予聲腹誹完坐回去,嶽幽抬眼:“你剛剛說甚麼?”
“沒有。”
嶽幽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沒再開口,專心吃完了早飯。
“我等會要回寧城,你呢?”吃完飯,嶽幽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道。
孟予聲東西還沒收拾,房子還沒退租,也要去一趟。而且上週他有個大學室友回國,他和幾個室友關係不錯,這位好幾年不見,既然特地約他,自然要聚一下。
“那一起走,各開各的車。”
嶽幽:“那你得等我一會兒,我要接上游弋,他這幾天之內訂票回家,馬上開學了。”
遊弋答應過父母要回去上學,眼見馬上開學,他遲遲沒定好時間,胖子以為他要反悔。
他一跟遊弋說話就容易著急上火,胖子一大早打電話給嶽幽,讓他捎他去寧城,他給他買了後天的機票。還讓嶽幽有時間跟他談談心,沒人知道他為甚麼厭學,也沒人知道他為甚麼又肯回學校。
萬一這小子是裝的,到時候半路跑了,他媽的高血壓怕是要復發。
兩輛車在高速路口分道揚鑣,孟予聲和嶽幽一南一北,各走各的高架。
次日孟予聲去聚會,約在市中心,不方便停車,當時跟嶽幽提了一句,後者讓他快結束時跟他說一聲,過來接他。
如今他和嶽幽的關係不同以往,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周霄是孟予聲大學室友,睡他上鋪,兩人關係一直不錯。前者本科畢業後去留學,後者本校保研,二人多年未見了。
“這幾年還好麼?”二人坐在茶餐廳,面前擺滿了小點心,周霄喝了口咖啡,“聽說你畢業後留在寧城。”
孟予聲挑了塊司康餅咬了一小口,他午飯吃的外賣,味道太差就沒吃兩口,剛才還不覺得,一看到點心就餓了。
“回來怎麼也提前不說一聲,大家一起給你接風。”孟予聲說道。”
“大家都忙,難得聚齊。”周霄說道,“那兩個都有家室了,忙著帶娃、送輔導班上下課;你呢,忙工作,忙得不著家,聽說年初同學聚會都沒去。”
那段時間孟予聲忙暈了,確實忘了答應班長。
“每個年齡段都有不同的任務。”孟予聲感慨道,“你呢,回來有甚麼安排,還走嗎?”
周霄:“不走了,留在這邊。予聲,其實我這次找你不光是為了敘舊。”
孟予聲擦乾淨手,喝了口紅茶,然後抬眼看他:“有話直說。”
周霄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認真道:“那我就不賣關子了,之前郵件跟你說過的,我準備開家生物科技公司,做供醫療機構使用的快檢試劑盒,想邀請你加入。”
“資金這塊我來負責,你技術入股,你看怎麼樣?”
郵件?孟予聲沒印象了,當著周霄的面,孟予聲迅速開啟私人郵箱翻了一下,從垃圾郵件裡扒拉出來幾份郵件。
除了專案資料,還有群發給三位室友的新年祝福,一年不落。
孟予聲從來沒回過。而且幾個月前他準備回國,還特意跟他們說了這事。
“不好意思,這個郵箱我不常用。”孟予聲有點為難,“而且,我已經答應了石教授去他的研究中心,恐怕幫不了你……”
孟予聲這頭越聊越往工作上靠,越聊越正經。沒想到嶽幽那邊也一樣,和小朋友閒聊談心,居然也越來越嚴肅。
“上學多沒意思。”遊弋唉聲嘆氣,“我們那學校就不像個學校,我們哪是學生啊,是關起來只讓讀書的囚犯。”
“如果不回學校,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從甚麼職業?”
遊弋坐直了:“撿垃圾。”
嶽幽:“……”
“好吧,我認真一點——開個廢品回收站!”
嶽幽聽完,靜了片刻:“既然想好了,為甚麼又決定回去?”
遊弋不太自在地撓撓頭:“因為你給我找的輔導。”
嶽幽腦子裡罕見地冒出個問號:“甚麼?”
“說了你也不懂,跟你們有代溝。”遊弋累了,“讓我哥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中途跑路。”
他這樣反而讓人更不放心。開車去接孟予聲的路上,嶽幽抽空打了個電話給姚順,問他推薦給遊弋一對一輔導是個甚麼樣的人。
“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高中生,寧城中學的,成績全校第一,以前在我們這兼職開小班課,後來不讓開學科輔導了,就改成了一對一。”姚順有問有答,“怎麼啦?”
不管怎麼樣,能讓遊弋乖乖回去上學就好。
嶽幽:“沒有,小老師教得不錯。”
掛完電話沒一會兒,下起雨來。到地方的時候,雨勢漸大,嶽幽臨時靠邊停車,沒在門口看到人,給孟予聲打了電話。
他撐傘等在車邊,視野被另一柄黑傘佔據,孟予聲站在黑傘下,對嶽幽揮手,然後回頭跟撐傘的人說了句甚麼,跑入了另一把傘中。
嶽幽搭了把他的腰:“你先上車。”
過了紅綠燈就上高架,嶽幽瞥了眼導航。這邊離孟予聲家更近,雨勢太大,嶽幽開去了他家。
下車時頭髮被雨淋溼了,孟予聲沒在意,一到家就開始整理雜亂的客廳。
直到他把客廳收拾得差不多,嶽幽還是一言不發。
孟予聲:“不開心?
嶽幽“嗯”了聲,卻沒再說下去,轉身去了浴室。
孟予聲接過乾毛巾,隨便擦了兩下,一抬眼,目光和對面那人相撞。
“從七年前開始,你的身邊就總是很多人。”
“我嗎?”孟予聲毫無所覺,“那些都是普通朋友。你介意這個?”
“我想說不介意。”隨即,他轉過身,背對他,“但是抱歉,我忍不住。”
孟予聲怔然:“……”
“我介意夏然,介意他不知珍惜,介意他和你分手了,還三番兩次找你。”
“介意劉朗……那次在酒吧,我以為他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介意除了我以外,你身邊任何一個和你關係好的人,不管是同性還是異性。”
孟予聲一把拉著他的手腕:“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至於劉朗,那更是無稽之談,他是直男,有女朋友。”
說著,嶽幽往書房走去:“嗯,是我自己的問題。”
孟予聲不肯鬆手,手掌從對方手腕往下滑,與之十指相扣。
“咔嚓——”他點開手機相機。
於是七夕的第二晚,孟予聲毫無徵兆地成了朋友圈唯一一個撒狗糧、秀恩愛的:【介紹一下,我喜歡的人。】
沒過幾秒,點贊數蹭蹭蹭上漲。群訊息接二連三彈出來,孟予聲一看:胖子將邀請您進入群聊。
小月齡孩子兩小時喝一次奶,今晚輪到胖子帶娃,一晚上基本沒得睡,只能邊玩手機邊硬熬。
一刷到孟予聲朋友圈,迅速把人拉進了他和眼鏡、姚順幾人的小群:【[禮炮][禮炮][禮炮]歡迎予聲】
【恭喜老嶽得償所願】
遊弋這個點也沒睡,一邊在床上打滾,一邊跟著起鬨:【百年好合,長長久久,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嶽幽:“別理他們。”
孟予聲邊輸付款密碼邊說:“沒關係,今天高興。”
遊弋美滋滋收了紅包:【謝謝孟哥,祝你倆早生貴子,三年抱兩。】
孟予聲咳了一聲,促狹地轉頭去看嶽幽,只見嶽幽面色如常,湊過來耳語了一句。
耳尖陡然紅了,孟予聲面上鎮定:“你就這麼確定我是……下面那個?”
“我來也行。”嶽幽臉不紅心不跳,“我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