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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取名

2026-03-28 作者:酒綠

第12章 取名

得知嶽幽要順路帶自己一程,孟予聲提出由他來開車,不然過意不去。

嶽幽轉頭看他,目光沉靜悠長。孟予聲總是睡不好,長年累月下來,眼下留著一小塊淡青色,偏偏臉色白皙,於是分外顯眼。

好像白瓷沾了甚麼髒東西,嶽幽忍住想拂去的慾望,輕咳了一聲,壓住嗓音裡的不自然:“高速你開,國道路況複雜,換我來。”

他熟悉萍城才這麼說,孟予聲想到的卻是三月裡他們在饅頭山因事故偶遇,失笑道:“嶽幽……我車技真沒你想得那麼差。”

這是七年後孟予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其實從前,孟予聲是“學長”和名字混著叫的,他們的關係也不像現在這般禮貌而疏遠。

“聽劉朗說,你領養了那兩隻貓。”劉朗說給他發領養人的名片,轉頭就忘了,因此孟予聲中午才知道這件事。

嶽幽:“嗯。”

車裡一片靜謐,唯有後視鏡的平安車掛叮鈴作響。

嶽幽:“怎麼了?”

“領養書上,兩隻貓的名字,是我七年前隨口取的。”隨口一句話,這人用心記了七年。

嶽幽又“嗯”了聲:“是很好的名字。”

麻餈是貍花小奶貓,年糕是那隻異瞳白貓。

說到它們,嶽幽語氣溫和,“年糕本來很安靜,麻餈一來就把它帶壞了,跟著上躥下跳。原先把它們放工作室,怕不小心跑出去,我帶回家了。”

孟予聲:“小的那隻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這才剛斷奶呢,和當年村長家的那隻一模一樣。”

嶽幽:“等你空了,我們回去看看。”

又開了一小時,太陽下山,烏雲慢慢合攏,看樣子又免不了一場雨。

路上重卡多了起來,喧囂嘈雜,孟予聲順手開啟了廣播。

這段路開得很慢。康縣的國道維護不到位,加之附近有個礦區,礦石一車車往外運,水泥路面壓得坑坑窪窪。水凼積著水,車身濺得到處是泥點。

重卡不限行也不限時段。雙向四車道,左右身後都是重卡,壓迫力十足,他們的車夾在中間,只能亦步亦趨。

孟予聲這下明白嶽幽為甚麼要替換他了,路況很差,未免駕駛員分心,一路上沒人再說話。

四十分鐘後,路上轎車多起來,寶馬終於開上寬敞的六車道。

嶽幽放鬆了些,他問出了他介懷已久的事,“予聲,你拉黑我,是因為夏然嗎?”

那日在酒吧,嶽幽嘴上說著不在意,其實只是沒找到機會問出口。

孟予聲:“不是……我沒拉黑你。”

嶽幽即刻了然,能隨意拿他手機的人估計沒幾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方便聊聊嗎,你和他的事。”

“都過去了,”拒絕話到嘴邊,孟予聲臨時改變了主意,“問吧,也沒甚麼不好說的。”

“我和夏然有個共同的朋友。”嶽幽頓了下,手指輕輕點著方向盤,“他說,夏然是你喜歡的型別,你和他在一起很開心。”

“你拒絕我是因為和他,”嶽幽停頓了下,“餘情未了?”

車輛轉向,目的地越來越近,房屋建築越來越密集。

孟予聲望著窗外變換的景色,安靜了片刻:“不是。我和他在一起確實有過美好時光,但是那些早就是前塵往事了。”

“那……”嶽幽話還沒說完,孟予聲手機震動起來:是康縣鑑定所的同仁來電,問孟予聲甚麼時候到,他們所裡安排了晚餐,等候多時了。

幾年下來,職場經驗讓他在各類飯局上看起來如魚得水,但他卻發自內心地不喜歡應酬,不喜歡講一句話過三遍腦子,也不喜歡渾身帶著酒味。

但在很多時候,為了維持人情往來,他不得不去。可這次不一樣,他即將離開這個行業,不必再勉強自己。

嶽幽沒接著問,轉而問他要不要去飯店。

“直接去酒店,我跟他們說我身體不舒服,去不了。”

酒店是剛才那位同仁定的,就在鑑定所附近,拐個彎就到。

正是飯點,酒店對面小飯館飄來陣陣香味。孟予聲接過嶽幽拎出來的行李:“我先上去放行李,你先別走,請你吃個飯。”

嶽幽默不作聲站在車尾,望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

等孟予聲從酒店出來,路邊空空蕩蕩,車已經開走了。

嶽幽:【還有事,先走了。記得按時吃飯,好好休息。】

孟予聲已讀不回,然後過馬路到對面的店裡,隨便點了碗過橋米線。

心裡浮出難以言喻的感覺,胸口有些發悶,好似潮水一浪一浪地漲上來,一次次擊中礁石。

他食不知味,乾脆放下筷子回了酒店。

酒店帶觀景露臺,夜裡雨水打在鐵製搖椅上,滴答滴答連綿不絕。

睡前,孟予聲算算時間,發微信問嶽幽到了沒有。

孟予聲認床,到陌生地方的第一夜總是睡不好。

等到早上六點多,還是沒收到那人的回覆,順手給鄭遠打了電話。

他問的是鄭遠身體情況,卻狀若無意地提起嶽幽,探聽他昨晚甚麼時候到的。

鄭遠表示身體沒甚麼問題了,可以出發。說完,出去看了一眼,嶽幽開出去的車沒有開回來。

孟予聲沉默了片刻,囑咐他能來的話就早點出門,他上午去康縣鑑定所指導,等他到了,一起去下面的鄉鎮。

鑑定所就在賓館邊上,孟予聲跟同仁說了聲就過去了。去了他才知道,裝置和人員資質和寧城沒法比,不能把他們所裡的那一套原原本本搬過來。

於是拿出飛機上趕出來的材料,和所裡的管理人員和技術人員開會討論出了一套比較貼合實際情況的操作規範。

從取樣到出結果,再到樣品管理。

樣品儲存時間太短了,雖然規定樣品只需保留三個月,但最好延長至六個月到一年,因為不知委託人甚麼時候就不認鑑定結果,轉頭把鑑定所告上法庭。

孟予聲吃過一次虧,記下了教訓,後來提議擴大了樣品間。

會上討論得差不多,孟予聲花了點時間,把討論結果加進去,在自己原來的文件上改了一版,交給了同仁。

鄭遠快到時他們會議剛剛結束。車站到鑑定所十幾公里,還要再等了一會兒。孟予聲讓他別急,下午才走。

同行的是張浩然,康縣鑑定所的技術人員,接了個鄉鎮派出所委託,去給動物做DNA鑑定。

吳家懷疑周家的狗咬死了自家的鵝,周家不認,吳家咬住不放。兩家素來不睦,曾為了爭水田的水渠大打出手。

等人的時間裡,張浩然跟孟予聲簡單講完前因後果。

孟予聲想到了去年跟所長接了法院委託去了趟內蒙古,某家小奶牛丟了,看鄰居家有頭相似的小牛,懷疑是鄰居偷走的,就告上了法院。

兩家都說小牛是自家母牛下的崽,他們分別去了兩頭母牛和小牛的血樣做了鑑定。

“一隻牛而已,至於鬧這麼大?”張浩然說道。

孟予聲:“那不是黃牛,是奶牛,一頭小奶牛少說四千塊。”

“難怪。”

正閒聊著,鄭遠就到了。所裡下鄉有專門的車,七座五菱之光,坐人能拉貨,他們混著用。

“今晚可能要在鄉下住一晚。”出發前,張浩然跟他們說。夜裡會下雨,鄉鎮路不好,走夜路不安全,而且明天要去的地方離得不遠,在一個方向,省得繞路。

孟予聲聽他計劃好了,沒說甚麼,他向來入鄉隨俗,只可惜今晚也難睡個好覺。

從車窗外往外眺望,山坡下油菜快要成熟,更遠處是平坦的水田,風吹稻穗,放眼盡是片片綠浪。

島上沒甚麼田地,孟予聲上次見這麼大片的水稻還是七年前學校組織支教的那回。

周家村和其他鄉鎮一樣,年輕人走得差不多,剩下的幾乎是老人,守著家裡的地,順便幫忙帶孫輩。

派出所的委託,派了兩個民警跟他們一起。一見到民警,吳家出來個穿著汗衫的老頭,看著有五十多歲,頭上一根頭髮也沒有,鋥亮的頭皮泛著油光。

看見他們上門,賠著笑把人請進去,說著又要給他們倒茶。

民警喊了聲“吳叔”,讓他別忙活,問他吳姨在哪。

“帶孫女去趕集了。”吳叔老老實實回答。

“鵝在哪裡?”

“冰箱,聽你們的,放冰箱了。”

吳叔把他們帶到廚房。孟予聲帶鄭遠來一趟,也是想教會他點東西,於是讓鄭遠在邊上看著,戴上手套,邊說明步驟邊取樣。

不到十分鐘,他把樣品放進冷藏箱,脫下手套:“走吧,去另一家。”

“這麼快就結束了?”年紀稍小的民警嘟囔了句,“結果會不會不準。”

孟予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小民警以為大城市來的專家脾氣大,自己說錯話,訕訕閉嘴。

卻不想才出了吳家,專家特地跟他解釋:“你顧慮得對。大鵝脖子創口上的DNA含量太少或者被汙染,都有提取不出的可能。這些因素都會影響結果。”

技術不是萬能的,不可能應對所有情況。孟予聲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剛說完,吳姨回來了。她家是典型女主外的家庭,女主人很強勢,放下懷裡的孫女快步進屋。

看今天來了這麼多專家,表示自己等了這麼多天,心裡咽不下這口氣,今天一定要民警現場給個說法。

他們幾個當地人用上方言交流,孟予聲和鄭遠插不上話,偶爾聽懂幾句,大概是年紀小的民警在勸他們,事情不要做太難看,都是鄰里鄰居,老話還說遠親不如近鄰。

吳姨一聽這話,跟炸毛的鳥似的,嗓門瞬間大起來,語速又快又密,又說起水渠的事,倆民警差點沒招架住。

看樣子一時半會走不了。

空氣悶熱,眾人說話聲嗡在一起,像怎麼也趕不走的蜜蜂,還是立體環繞聲的,徑直往孟予聲腦子裡鑽,他皺著眉頭摸口袋裡的煙——空空如也。

他記得來時路過了家小賣部,孟予聲交代鄭遠:“他們完事了叫我,我去趟小賣部。”

夏日陽光灼人,大槐樹下約有百年樹齡,樹冠支成綠色大傘,濃蔭罩住石凳。孟予聲點了根菸,坐在那裡。

西南的香菸焦油味重,他抽了兩口,嗆咳了幾聲。雖然辣喉,但別有一番風味,他一邊休息,一邊緩慢地抽著那隻煙。

看了兩分鐘,突然想起昨晚給嶽幽的微信,對方還是沒回,他想了下,給他去了電話。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還是個沒貓的野人,哭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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