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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是你

2026-03-28 作者:栢傾雲

11是你

“你們林家的五十萬甚麼時候給!”劉家親戚指著林琅鼻子罵。

五十萬,是林滿和劉家談妥的和解賠款。

林琅不甘示弱,站桌子上去,“找老孃要甚麼錢?誰欠你們的,找誰要去!”

“林滿呢,你把林滿交出來!”

“他是個活人,他自己有腿,我哪知道他去哪了!”

劉家老漢兇狠地,“殺人償命!我兒子不能白死!”

林琅扯高嗓門,“你兒子不能白死,難道我大女兒就能白死了!”

“你大女自己上吊,我們花了八十萬,不能娶個死人,退錢!”

“對!退彩禮!”

“要麼拿你二女抵!”

陳小茹抹淚,“媽!”

林真快要嚇傻,“二姐,怎麼回事?”

“大姐上吊死了。”

“為甚麼?”

“不知道。”

“甚麼時候的事?”

陳小茹:“不知道。”

“她人呢?”

“二樓。”

林真心涼了,“你們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死都死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陳小茹冷漠道。

林真問:“那為甚麼還要來?”

矛盾這麼激烈了,為甚麼還要來,還要提著禮品送上門。

不能細想。

林真越想,心裡越慌。

劉家前後門已鎖,屋子外圍滿親戚,林家三口已窮途末路,今晚不給交代,走不了。

林琅從桌上跳下來,往林真背後猛推一把。

林真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林琅說:“人給你們送來了,我侄女,長得好,高材生,還有份好工作,一輩子鐵飯碗,掙的錢都歸你們!你們把人看好了,趕緊辦事,孩子生下來,還怕她跑不成!”

林真回頭,厲聲道:“姑媽!”

林琅抓住她後腦頭髮,猛一把提起,仰起她的臉,“都來看看,是不是一張好臉,比我大女兒樣貌好得多,瞧這屁股也是個能生的!”

劉家眾人圍過來,眼神邪惡,排隊解腰帶。

林真頭皮刺痛,奮力掙扎。

林琅恨恨道:“我最不該養你這頭白眼狼,要不是你攛掇,我家辛茹怎會跑,怎會懷野男人的種,怎會上吊!”

“不是,不是這樣的!大姐是因為捱打才走的!”林真肩膀簌簌抖,心底湧起劇烈的恐懼,大喊道:“二姐,不是這樣的,告訴你媽啊,你告訴她!”

陳小茹淡漠地,“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給她路費,大姐哪有錢跑,她受你攛掇,主意大了,要回來離婚呢。”

劉家大姐夫一張黑麵,厚嘴唇,綠豆眼,醜得和猴一樣,嘴臭噴糞:“他媽的,懷了野種還敢離婚,老子一拳下去,把娃打掉!”

大姐死得冤。

林真流淚,“你們這樣是犯法的!”

那醜猴怪笑,“犯甚麼法,她自己要上吊,又不是老子吊死她,村長都不管家務事,等你生了劉家的娃,誰他媽還管你死活!”

林真被關起來,手機之前由二姐借走,沒有還給她,她無法與外界聯絡。

劉家怕她跑,要磨滅她意志,前三天不給飯吃。

第四日送飯進去,林真自行絕食。

她害怕被人下藥,死活不吃,等來涼水澆身,當晚便發起高燒。

醜猴要揮拳,劉老漢拉住,“再打死這個,你就沒得婆娘了。”

佘鳳誠打不通林真的電話。

直到關機。

林橋街被抵押後,幾經易手,他找到買主,三倍溢價贖回,要送給林真。

事業大有可為,林城面臨文旅開發,林橋街與鳳靈灣接壤,這塊地剛好在規劃範圍之內。

佘鳳誠於鳳靈灣出生,年幼父母故去,吃鄉親們的百家飯長大。

十年前,他出錢給老家修橋鋪路,不是多麼好的道路,單行道鋪砂石,但總算通車。村裡將道路兩側的地便宜賣給他,含一座丘陵山頭,一道淺河灣,無法耕種的荒地,共計六百畝。

這道淺河灣,便是鳳靈灣。

佘鳳誠當時買這塊地,純粹是做善事回報鄉里,這塊荒地白送都沒人要,他要了。

如今要開發,有回購政策,剛好賣地,他又不想賣了,想用地入股。

林真嫌他沒前途,他偏要奔一個好前途。

佘鳳誠想要她,總要配得起她。

鳳靈灣原是一道河灣,沿河村落鄉鎮佔地約三萬畝,農村人口約六千人,實際待開發面積三千畝,五十六個自然灣,鳳靈灣自然景觀得天獨厚,獨佔交通優勢,且不佔耕地,是文旅開發的首選項。

開發由縣裡牽頭,前期有江浙企業和專業團隊介入,江州的設計院承接前策規劃,後續施工,縣裡有意在林城找,照顧本地企業與就業。

佘鳳誠手底下有建築公司,規模不十分大,但泥沙建材土石方,甚麼都有,建築工人一大幫。

他往江浙走了一趟,又在江州盤桓幾日,事情談得差不多,先拿到林橋街,後續事宜年後再議。

佘鳳誠帶著巨大的驚喜,聯絡不上林真,心急如焚,連夜趕回林城,直奔林家。

陳小茹坐客廳看春晚,“談家把三妹接走了。”

走了。

林真從沒說過要留下。

他那日離家,想說要她留下,他把話留到今天,她卻走了。

朝夕相處的日子像夢一樣。

他還沒醒,她卻走了。

佘鳳誠心如死灰,手上的香菸斷成兩截,直直落下,人往後趔趄兩步,一場大夢,終於醒了。

他留不住她。

文森問:“真走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想罵她沒良心,罵不出口,相處那麼久,她實在是個很好的人,不矯情,溫柔和氣,能和他們吃到一起,聊到一起,不嫌他們沒文化,哥幾個都喜歡她。

文森心裡也不大舒服,手裡攥著車鑰匙,看見佘鳳誠灰敗的臉,“誠哥,要不咱們去江州找她?”

王志明說:“是啊,林橋街給她要回來了,興許她知道了,願意回來。”

佘鳳誠不發一言,轉身離開了。

回了酒店辦公室,還是那天早上的模樣,臥室裡被子沒疊,床上有她換下的睡衣,梳妝檯有她的水杯,半杯冷掉的水。

處處都是她的痕跡。

她那天出門擦了粉,粉盒沒關,旁邊是她的唇膏,有兩支,一支深紅,一支乳白。

她見他嘴唇乾裂,把那支乳白的潤唇膏送給他。

佘鳳誠拔開唇膏蓋子,旋出一小段,抹上唇,嘴唇擁有最敏感的觸覺,撕掉面板與面具,直面質感與氣味。

如同親吻,愛人唇齒間的呢喃,比做愛更為親密。

柑橘香氣、薄荷味道,柔軟細膩,涼幽幽像她的唇,十分水潤,他心頭也潮溼了。

好好好,她有她的前程要奔,她要舉案齊眉嫁高門。

他又能如何。

他一介白丁,淪落江湖,早年間扛大包做苦力,黑河裡滾過半條命,洗手上岸賺再多錢,也趕不上談家的門第。

又能如何。

祝她前程似錦,夫妻比翼。

佘鳳誠靠床坐下,喝了一夜酒。

天不亮,王志明找過來。

“誠哥,談家來人了,住咱們這。”

佘鳳誠閉著眼,“該怎麼招待,不用問我。”

“不是,是談雍來了。”

“他一個人?”

“帶了不少人。”王志明說,“七八臺車,都帶了傢伙。”

佘鳳誠倏地睜開眼,猛站起來,“不好。”

“怎麼了哥?”

“快,把兄弟們散出去找人。”

“找誰?”

“真真。”

不是直覺。

是預判,佘鳳誠混江湖,長期命懸一線,嗅覺敏銳,第一時間判斷風險。

談雍獨自來林城,還帶了人手,一定是找人,找誰,當然是林真。

林真不在他身邊。

她有危險。

昨天就該想到,卻被感情衝昏頭。

佘鳳誠和談雍搶時間。

文森從牌桌上抓到林琅,和陳小茹關一起,還沒嚴刑逼供,佘鳳誠已經找到人。

林真縮在牆角,雙手抱住膝蓋,臉埋在膝頭,蜷成一團。

門板砰一聲碎成了片。

天亮了,陽光砸進來。

佘鳳誠身形高大,寬闊,背光而來,肩上一層細細的金線,兩步到了跟前。

“真真。”他喊她名字,“林真。”

她仰起臉,雙目失焦看不清他,喃喃:“談雍,談雍。”

眼淚就此落下。

林真精神恍惚,以為是某個尋常的早上,在她的婚房裡,談雍出差回來,為她帶一份早餐。

她有好多遺憾,也曾默默想念,希望終有一天等到他求和,他們冰釋前嫌回家。

佘鳳誠將她擁進懷裡,心頭大石卸下,聽她叫錯名字,更覺失而復得。

幸好不是談雍先到。

幸好。

他摸到她渾身溼透,脫掉大衣將她裹住,在大衣下去解她衣釦。

林真抱住他的手,細聲嗚咽,“我害怕,我一個人,我撐了好久,我好餓,好冷……我怕等不到你,你是不是忘了我。”

“真真,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佘鳳誠將她抱起,捂在胸口,慢慢撫摸她後腦,柔聲道:“沒事了,哭一哭,鬧一鬧,都會過去。”

回酒店辦公室的臥房,王志明去請何醫生,給她簡單檢查,確定沒有外傷,又輸了營養針。

林真洗過澡睡在床上,渾身還抖。

佘鳳誠給她吹頭髮,盡心照顧她,讓餐廳送米糊,她餓過幾天,只能吃流質。

她吃過又睡下。

他守了她兩天,一絲訊息沒往外透露。

談雍沒找到人,無功而返。

佘鳳誠守口如瓶,不對她說。

林真夜裡總是驚醒,他坐在床沿,始終握住她的手。

她起身擁抱他,“是你,原來是你。”

這作妖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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