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if線
她這夜睡得特別香。
起床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洗漱, 而是去摸手機想給吳予發早安。
韓江影點開微信，發現吳予六點多就發了：【早安。】
想到一塊去了，她高高興興回：【早安, 你吃早飯了嗎？】
【在寢室吃了吐司，喝了牛奶。你呢？吃了沒？還是才起來？】
她邊穿衣服邊回：【我才起來。】
【那快去吃飯。】
【我要先洗臉刷牙。】水池邊, 韓江影在一手刷牙一手回訊息, 旁邊洗完臉的室友潑掉盆裡髒水, 吐槽道：“跟誰發訊息呢？這麼黏黏糊糊的。”
韓江影扭頭, 對著室友刷牙，唇邊一圈泡沫, 說不了話。
室友搖頭嘆氣, 曬完毛巾進去。
韓江影轉身站正, 眺向前方, 水池的小白磚可真漂亮，今天天氣也好，才七點陽光就普照陽臺，她們這棟女生宿舍是口字型, 中間天井處走過幾個提著開水瓶的女生，不認識，但韓江影忍不住衝她們傻笑。
咕嚕咕嚕漱口！
新的一週, 今天星期一，而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盼週二。
星期二有太極拳。
韓江影收拾好一切，去離宿舍最近的二食堂吃早餐，要了份煎包, 外酥裡嫩, 包子底部被平底鍋煎得脆脆的, 類鍋巴卻更香, 裡面的瘦肉還帶著滿口湯汁，搭配的蘸醬是豆瓣醬，看起來好多紅油，卻一點也不辣，反而略甜。
連韓江影這個怕辣的人都喜歡。
她經常買這個檔口的煎包，今天卻忽如其來生出分享欲：吳予住的松苑那邊是四食堂，不知道有沒有煎包賣？就算有，也沒這個檔口的師傅手藝好吧？
下次推薦他來嚐嚐。
韓江影呷了口豆漿，原磨的，糖放的冰糖，也擔心四食堂沒有，明天上課給吳予帶一杯。
今早她連鼻涕噴嚏都變少了。
吃完往外走，一輛啞光銀的敞篷跑車從後開過，明顯想飆起速度，卻因學生們源源不斷過馬路來食堂，不得不停車等待。
“哇，秦千山，卓麗太子爺，沒想到他還會來學校上課啊。”
“側臉看著好帥啊……正臉也帥。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怎麼，做灰姑娘夢啊？”
“沒有沒有，像他這樣的高富帥，肯定女朋友天天換，我還是別自找罪受了。”
……
韓江影默默過馬路，經過跑車時特意窺了眼秦千山這位原來不上相，真人比照片好看些，留著約莫十五公分的長髮，穿皮衣開敞篷，一臉不羈，完全無所謂來來往往無數投來的目光。
他挺帥的，還有她羨慕嚮往的個性，但只皆只在在她心頭一閃而過，不住冒出來，迴盪的那個人還是吳予。
韓江影不但沒有上前和秦千山打招呼，反倒越離越遠，剩下秦千山不耐煩地等著一撥接一撥學生。
星期二，體育課。
又到了修身養性攢學分的時間。
吳予一見面就問她過敏好些沒？
“好多了，好多了。”她說的真話，並非客氣，誰知道是甚麼力量讓她這兩天身體狀態特別好，同時遞去豆漿。
“謝謝。”吳予雙手接過，接著變魔法似變出一瓶海水洗鼻劑，“我看說這個對鼻炎有效。”
“謝謝。”她左右張望，確定沒人關注後才塞進挎包，“啊阿欠！”
鬼使神差，又要流鼻涕了。
而且因為剛才那聲響亮的噴嚏，引起至少五位同學側目。
吳予曉得她的憂慮，舒展雙肩稍微調整站位，完全擋住她的身形：“我幫你擋著。”
韓江影背身低頭，留給吳予背影和後腦勺後，才用紙巾擦鼻涕。
“你要不要抗過敏的藥？”吳予又問。
“我有我有。”其實她那全著呢，海水也有，但吳予這瓶一定是效果最好的。韓江影想著想著，嘴角漾起笑意，之後整堂課都掛著莫名其妙的弧度。
好幾個需要轉體的動作，一轉目光就穿越無數同學與吳予的目光對上，然後兩人在大家皆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交流眼神，相視一笑又一笑。
然而下課拿包拿手機，韓江影看到太極社企.鵝群【人人愛太極】裡的通知，頓時再笑不出來。
【為宣傳本社，提高學校同學對太極拳的熱情，本社全體成員將參加5月4日在學校一號禮堂舉行的五四青年晚會，表演節目為《魅力太極秀》。希望大家能積極排練，在舞臺上展現本社自信浩然的精神風貌。】
韓江影整個人精神風貌都不好了。
從小到大，她可是能避免上臺就千萬別上，上了就會腿打顫的人。
韓江影立馬聯絡張玉璇：【社長，出節目我能負責後勤嗎？】
【好啊，但搞後勤的同時也不能耽誤排練啊！】
不、不，韓江影急得冒冷汗，自己的意思是搞後勤就不用上臺，正輸入著，張玉璇突然在群裡發：【全體成員，韓江影主動提出負責後勤，大家為她的奉獻精神鼓掌！】
一排鼓掌表情刷屏。
張玉璇：【我提議把隊伍的中心位置讓給韓江影，作為對她無私奉獻的獎勵，大家說好不好？】
【好頂支援！】又是一排刷屏。
韓江影傻眼石化。
突然有人私下敲她，一看是群友“12級吳予”：【你要實在為難就跟他們說清楚，別硬撐著上臺。】
韓江影退出私聊介面，重看群裡，大家都在感謝她……
她在心底嘆了口氣，咬唇打字：【謝謝大家，我一定會既表演好太極拳，也做好後勤，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待！】
啪啪啪啪，綠袖子鼓掌表情將整個螢幕淹沒。
韓江影再私聊張玉璇：【社長，我們要表演的節目有影片嗎？】
【你搜土豆，《山東武校08奧運太極拳表演男兒當自強》。】
韓江影點開，更傻了這是太極拳還是武俠片啊？飄逸柔韌，尤其中央位置的表演者，怎麼還有翻跟頭啊？
男生和女生的包沒存在一處，吳予之前顧著看手機，這會才收拾完來當面找韓江影：“在看甚麼？”
其實已經猜到。
“我找社長提前要了表演影片。”
吳予點頭。
“好難啊”韓江影把手機拿給吳予看，“好多動作，感覺要下盤特別穩，不是臨時抱佛腳能打出來的。”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而她連十天都沒練到。
吳予又想撫一扶她的手了，或者拍拍後背：“你不必強求達到影片裡的完成度，只要儘自己最大努力，在能力所及範圍內表演好就夠了。”
見韓江影仍深蹙眉頭，撫都撫不開那種，吳予心揪，沉默數秒，續道：“你把影片連結轉我。”
又一個週末。
室友們一個本地人回家，一個去了圖書館，還有一位新交了男朋友去市區約會了。
只有韓江影在寢室打太極拳。
雖然吳予安慰了好幾回，但她心理壓力依舊特別大，美食趣事都提不起興趣，分解了影片裡的每一個動作，一有空就跟著練，還特意另外擺了個DV記錄自己的動作，好分析改進。
可收效甚微，室友們昨天打趣她是“早期人類馴服四肢的珍貴畫面”。
“碧波高漲又看碧空叮叮叮叮！”
自帶的鈴音打斷音樂，手機在桌上振動，打轉，韓江影拿起來看吳予來電。
她接通，客客氣氣：“您好。”
對面沉默，不知是楞她的語氣，還是想安靜品味她的聲音，過會才回：“你好，我是吳予。”
“嗯、嗯，我知道。”有備註呢。
“你現在有空嗎？”吳予問。
“怎麼了？”
“我教你打太極拳。”
“啊？你學會啦？”
“嗯。”
“好啊好啊，我去哪找你？”
“我在你們寢室樓下。”
“那你等我五，不，等我十五分鐘，我就下來。”韓江影結束通話電話就開啟衣櫃，糾結穿甚麼，是半裙還是長裙？
糾結半天，想起來要打太極拳，仍穿體育課那套。
自己是傻子。
韓江影邊笑邊換衣服，重新梳頭髮，甚至還拿出那支買來就沒用過的眉筆畫眉毛。
手藝太差，怎麼畫都似蚯蚓，最後擦掉重新洗臉，再整理，才去揹包，剛朝門口走兩步，又轉身蹲下，從桌下裝氣泡水的箱子裡取了兩瓶，匆匆下樓。
跑了半層樓，突然擔心自己沒反鎖寢室門，折返回來一擰，鎖了，再跑下去。
氣喘吁吁。
距離通話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韓江影對自己的姍姍來遲感到抱歉：“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沒事。”吳予淺笑，倒覺得在樓下等待的這段時間挺好的，可以更加確定自己的心情和心意。
韓江影遞給他一瓶氣泡水，吳予偷偷掃視，發現從未喝過。
“謝謝。”他眉眼含笑將水瓶握在手裡。
“我們要去哪練？”
“我知道一個地方沒人。”猜到她怕被圍觀，他帶她上坡，再拾級往半山腰走，來到學校的公主樓這是裡學校最早最老的女生宿舍，全是十二人間，前些年還有人住，後來房管局評估鑑定為危房，學校就把學生都撤了出來。
計劃拆掉重建，卻不知因何原由耽擱了，現在就這樣放著，越來越荒蕪。
於是校園傳說逐漸荒謬，說這裡面以前住過公主，開始喊它公主樓。
撥開草叢往裡走，樓後面有偌大一塊空地，壓根不會有人來，吳予笑道：“這裡練，不會有人看見的。”
韓江影信吳予的話，覺得心安，身體再靠近他些：“你怎麼想到這個地方的？我還是第一次來。”
“我爸媽是我們校友。”吳予笑望上頭破破爛爛，許多房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公主樓，“我媽讀書的時候就住這棟樓。”
他有許多不想揭露的秘密，這會卻願意和韓江影分享，將手機相簿拿來她看，一張翻拍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彩色老照片，一對青年男女牽手站在公主樓前，男生咧嘴笑，女生微微低頭面露羞澀，嘴角卻也洋溢著幸福。
那時的公主樓陽臺都曬著衣服還拉著橫幅，陽光正好，男生女生十指緊扣。
韓江影從父母臉上找到吳予的影子，他五官揉合了父母的優點，整體看起來顏值更高。
“還有其它老照片嗎？”她問。
“有，這個相簿都是。”
韓江影聞言捏拳，不敢擅翻他人手機，吳予見狀伸指滑動，一張張展示，有些地方她能認出來，有些認不出：“這些都是我們學校嗎？”
“是的。”
“你都去過了？”
吳予點頭沉默，剛來學校時就尋訪了所有父母的足跡。
韓江影朝他再站近一點點。
吳予啟唇：“很多地方都拆了，變化很大，就說現在這個公主樓，你瞧這，這裡原來還有個小平房……”
“嗯，嗯，現在完全沒有了。”
“對，還有這邊，這兩棵樹也移走了。”韓江影聽他溫和低沉，娓娓道來，禁不住地想，他這些地方究竟比對了多少遍？是以怎樣的心情重走父母走過的路？
一時憐惜共情，數十種情緒湧上心頭，怔怔凝視吳予側顏。
他良久才發現，偏頭與她目光對上，頃刻臉紅。
“我們還是練太極拳吧。”他退出相簿，轉移話題。
“好。”
“我先打一遍，你看下對不對？”吳予準備調出音樂，韓江影搶先道：“好我看著，我幫你放音樂。”
她直接點到土豆影片。
“謝謝。”前奏響起，吳予起勢，剛柔並濟，勁發自如，韓江影恍覺他在身隨氣動，攪動周圍無形的空氣，且這空氣一陰一陽，時明時暗。
她也不知道怎地突然冒出念頭：他好像古代的俠客。
要是扮上古裝肯定超級出彩。
接著感慨，自己下盤何時才能練得像吳予這樣穩？明明整套拳也都記得，亦卡著點，但單一個雙手往前推的動作，她做起來像臨時抱佛腳，他卻是四兩撥千斤。
人與人間的天賦真是天差地別，許多事情不是靠後天努力就能追上的，韓江影在家裡就被強人環繞，備受打擊，現在來學校又遇強人。
但許是吳予從來不奚落為難她的原因，韓江影這回一點也不覺打擊，亦無喪氣，反而更親近吳予，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亮，導致吳予一對視就會心砰砰跳，不自覺低頭不，不能低，得揚起來，不然她就會發現他紅透的耳根。
吳予目光左移看向遠處的樹：“如果你覺得還行的話，我帶著你打一遍吧。”
“好！”
他開啟手機放音樂，《男兒當自強》的曲調源於《將軍令》，描繪的是古代將軍出征打仗的場面，整體節奏遠比課上的《邱慧芳24式太極拳》激烈，鼓點密集，起勢抬手時要特別快，胳膊收回要特別乾淨利落。韓江影打得軟綿，吳予不禁建議：“你這個姿勢嘗試用全力，收拳再果斷乾脆點？”
韓江影點頭，道理懂得透透的，但能力不足，做出來不是用力，而是綿軟中透著僵硬。
吳予皺眉，本能抬手想糾正韓江影姿勢，近手腕了，才記起男女有別，手拿開垂下。
韓江影看在眼裡，忙道：“沒事你可以指導我的。”
良久，吳予低低嗯了一聲，虎口分別握住韓江影左右手腕。他指腹生繭，且肌膚的溫度比韓江影冰涼，異常清晰的觸感，激得她不止血液，整個人都驟然凝固住。
只有心，快若擺錘，要隨時撞出胸腔。
他們一起抬臂，收拳，吳予抓著她的收縮急速，兩人皆生出一起下墜的錯覺。
他站在韓江影身後，前胸距離她後背只有毫厘距離，彷彿從後摟著她，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呼呼”
漸變粗重，他的鼻息似風拂過她耳畔，臉頰發燙。
他帶著她往左出拳，往右推，用盡所有剋制力才能避免不往不該看的地方瞧。
偏她的馬尾還要掃過他一直滾燙的耳朵。
吳予剋制不住，高僧破功。
“呼呼”
他一邊調節呼吸，一邊上身不動，下.身往後讓，和她的身體越分越開。
教完剛好下午三點，吳予回寢室第一件事就是沖涼水澡。
刺骨的冷水當頭澆下，卻不能即刻熄滅烈火，畢竟它燃燒了那麼久，水滴滑過面龐和胸膛時仍止不住的回憶打拳時的一幕幕畫面，他輕握著她的腕向右出拳，她重心不穩幾乎要靠到他懷裡。
不，她本來就一直在他懷裡，離得那樣近，隔著衣料感受溫度的傳導，每一次側首他都難以自持去注視她的唇，就在他唇邊，隨時都會擦到。
吳予就著冷水不住抹臉，好令自己清醒，冷卻，而他正打刀塔的室友已經玩完五局，不住朝衛生間張望：“予哥，你幹嘛呢？洗澡？”
“嗯。”吳予低低應聲。
“不是吧，大下午洗澡？”室友訝異，猜測，“你剛才打球去了？”
要是知道吳予洗的還是冷水澡，只怕在這倒春寒時節會大跌眼境。
“搞快點出來，”室友痛苦，“我要上廁所。”
吳予仍然過了很長時間才出來，而韓江影這邊也好不到哪去，晚上躺床上不住回憶吳予的手，手背的青筋仍歷歷在目。
又浮現他突起的喉結，修長的雙腿……雖然這會沒到門禁時間，寢室其她三位都未回來，她卻仍拉緊床簾，趴在被子裡起起伏伏。
完事後躺在床上發呆，還是有位室友回來，聽見動靜她才回神。
她起身同室友打了招呼，但沒有離開床，反而重躺下開始比較吳予和秦千山。
單論家世，天壤地別，很明顯秦千山更相配。可現在她一想到將來要和秦千山好，要和這個人牽手、親吻，親密無間，就像渾身長了刺一樣牴觸。
但如果換成吳予，瞬間可以接受。
韓江影摸來手機，攥了七、八分鐘，深吸口氣給秦千山打電話。
漫長的等待音後，“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韓江影起身去刷牙、洗漱，回來再打，還如此，秦千山沒接，但也沒結束通話過。
她想了想，上.床抱膝，點開微信手機聯絡人，找出秦千山，傳送好友申請：【您好，我是韓江影】
毫無響應。
韓江影一度以為自己被秦千山無視，然而隔天夜裡，八點左右，秦千山突然透過了韓江影的好友申請。
【您好，我是韓江影。】
以上為打招呼內容。
【您好，我是韓江影。】
秦千山：【我知道，不用重複兩遍。】
【對不起，不好意思。】韓江影撤回下面那條，【我有事想找您商量，但之前打電話您都沒接，所以才不得不來加微信。如有打擾，非常抱歉。】
【找我商量事？】
【相親？】
秦千山發來兩句問話，韓江影正輸入著，秦千山忽又發來第三條：【你家讓你來相親你就相親啊？你有沒有想過過自己的人生？】
韓江影手上一滯，繼而泛笑，是啊，她本來是沒想過的，但是現在慢慢開始想了：【想過，所以我才找你商量，我心裡有別的喜歡的人，所以那個……】
她用了省略號，難以啟齒。
秦千山：【。。。。。。】
他用句號代替省略號，韓江影正想進一步爭取，秦千山回覆新的一條：【恭喜。婚事那邊我會說是我不喜歡你，不想聯姻。】
韓江影：【謝謝。】
【不客氣。我也謝謝你。】
韓江影捧著手機綻放笑容，雖然接觸不深，但秦千山看起來是個有擔當的人，他一定也會找到自己的幸福。
十九歲的韓江影想法簡單，自以為剔除了一切障礙，下一秒就撥通吳予電話。
“嘟嘟”
吳予在衛生間洗，電話在桌上響個不停，隔壁桌室友好奇，湊近一瞅：“予哥，韓江影來電！”
這一嗓子衛生間裡的吳予沒聽著，另外兩個室友秒圍過來，三人待手機如貢品，捧至衛生間門口，拍門：“予哥，你電話。”
門裡的水聲暫停，吳予回應：“放著吧，我待會出來接。”
“你確定出來接嗎？這可是韓江影的電話！”
門開條縫，吳予伸出一隻手奪過手機：“謝謝。”
室友們在門外笑個不停。
吳予把手機話筒擋了擋，在衛生間裡壓低聲音：“我剛才在洗，怎麼了？”
“你現在有空出來一趟嗎？”
“好，去哪找你？”吳予邊問邊拿毛巾擦身，再拿衣服。
“操場吧。”
“好，等我五分鐘。”吳予推門。
室友紛紛起鬨：“喲，這就洗完啦？”
“昨天洗那麼慢今天又洗這快”
吳予不做理會，徑直出門。
一路小跑下樓，靠近操場時反而放慢腳步，讓自己儘量顯得從容。
韓江影穿了條非常漂亮的低飽和度粉色半裙，搭配低領毛衣，馬尾散下，甚至還穿了稍微有點跟的尖頭皮鞋，哪怕黑夜朦朧，吳予依然眼前一亮。
這不是白天那套衣服，吳予猜測、激動，卻也惴惴不安。
“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吳予問。
韓江影沉默須臾，微笑反問：“如果沒有事你現在要回去嗎？”
吳予對視著搖頭，少傾，主動提議：“走一走吧。”
他倆就在操場上沿著跑道邊走邊聊。
“今天白天謝謝你教我打太極拳。”
“你不用這麼客氣，”吳予頓了頓，“其實你如果實在做不來那個後空翻，可以跟社長商量，換個位置。”
韓江影一步步向前走，吳予跟著，誰也沒刻意保持平齊，卻時刻步調一致。
夜跑的同學陸續將他們超越。
“真的可以換嗎？”韓江影耷拉著腦袋問。
吳予也低頭：“可以的。我會後空翻，可以我來做。”又道，“如果你實在為難，我幫你去向社長說。”
韓江影沒像往常那樣立刻拒絕，說不用不用我自己去說，反道慢慢接話：“那你和我一起去向社長說吧。”
吳予楞了一下。
她看向他，展顏淺笑：“你給我壯壯膽。”
“好。”
“其實早上的時候我突然冒出個想法。原影片人家都是練了十幾年的真功夫，所以場景固定，就單純展示太極拳就足夠有氣勢，足夠精彩，但我們也像人家那樣站著打，跟做操似的，只怕底下觀眾會睡著。所以我想，要不一開始不直接出場，我們放兩扇門在臺上，先在門後打，配合燈光呈現影子太極，之後再從門後繞出來，豐富了表演形式後，觀眾就不會把全部注意力放到我們太極拳本身的功夫和質量上。節目也更吸引人。”
韓江影語速慢，走得卻不算慢，說完這段話不知不覺繞過半個操場。吳予一直安靜傾聽，直到她全部講完才開口：“聽起來意境不錯，但是門要甚麼樣的呢？”
“這個你放心，我來做道具。”韓江影不假思索回答。
吳予眼簾微動：“你會做道具？”
“我沒做過，但我想……應該可以！”要知道她平生兩大愛好就是買杯子、做手工。韓江影回想家裡的一堆作品，分外驕傲。
吳予翹起嘴角：“那我們這件事也一起去和社長商量。”
“好啊好啊！”
吳予餘光朝路燈瞟去，燈用明暗劃分割槽域，而他藉助路燈想象影子太極拳。他不吝嗇讚揚韓江影：“光影的創意很棒。”
而韓江影鮮少收到讚揚，本能反應是自我否定：“啊沒有沒有，這是個別人用爛的創意。”她甚至轉移話題，也去看路燈，尬聊：“這個燈會亮一晚上嗎？”
“早上五點熄燈。”
“你怎麼知道？”
“第一天做早操來太早，滅燈的時候看了下時間。”
“早操啊……唉，我因為腿骨折一次都沒來做過呢。”
“那你現在腿好些了嗎？”
“早痊癒啦！你瞧，這樣、這樣，都一點事沒有。”
……
韓江影和吳予在操場漫步了一圈又一圈，比今晚大多數夜跑人里程還多，皆不知疲憊，如果沒有限制，他們可以永遠這種散步下去。但吳予看向韓江影的鞋跟，有點擔憂：“累不累？腳還好嗎？”
“這個跟粗，跟穿球鞋差不多感覺。”韓江影回的時候有點臉熱，因為吳予說話太溫柔，彷彿吹了口仙氣到她腳踝上。
心癢癢。
“你們幾點門禁？”
“十點，你呢？”
“一樣。”韓江影粘著雙唇極其不情願分開，卻不得不張啟，“我們該回去了，不然進不了寢室了。”
“嗯，走吧。”
她有些懊惱，明明約吳予出來的目的是表明心意，卻臨近分離仍難開口，怎麼說呢？
誰來給她給點勇氣。
因為心思全糾結在這上面，出操場有兩級臺階沒留意，加之昏暗，一下踩空，身往後倒。吳予彷彿也跟踩空似的心頭一緊，本能快過理智，出手抓住她：“小心！”
韓江影借吳予作支撐，晃了兩下後站穩：“謝謝。”
“不客氣。”
韓江影以為吳予會鬆手，等了一分鐘，他卻遲遲不松，但兩人仍在繼續往前走，穿越沙坑。
韓江影試探著抽手，吳予卻猛地收緊虎口，完全把她左手捉住，接著往自己懷裡一帶：“韓江影，我喜歡你，我們正式交往吧。”
他鄭重又堅定，一口氣不打梗地表白。
韓江影許久都不吭聲回應，吳予臉色漸變黯然，忽然，他感覺到了手上的變化，韓江影的五指正主動穿過他的指縫，就像他父母照片上那樣，十指緊扣。
吳予心頭狂喜，正好前面有一過膝臺階，見韓江影要跨上，他直接抬手一提，送她上去，然後自己也跨上去：“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說定了啊。”
“嗯，說定了。”
前面沙坑上聳立著一座攀巖器，這種健身器材中學常見，大學卻不多。正好有兩道，韓江影和吳予分別順著鐵藝橫槓往上攀爬，到頂要轉身坐下時他扶了她一把：“小心。”
等韓江影坐定，吳予越過欄杆重牽起她的手，不知道說甚麼，只是笑，幸福從嘴角源源不斷溢位來。韓江影也一樣，就這樣不言不語坐著牽著手，心花就一朵一朵，不住地開，她像只蜜蜂飛在花叢中，採的蜜又香又甜。
韓江影眺見前方，喜道：“今天晚上有星星耶！”
北都霧霾多，春秋冬三季星空都不常見。
吳予揚著嘴角狠狠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從兜裡掏出手機，又拿耳機，長長的兩根白線，分辨左右耳後，一隻塞入韓江影耳中。
他戴另一隻，放起一首老歌：“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看星星，一顆兩顆三刻四顆連城線……”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兒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