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瑟瑟冬雨, 下個不停。
早晨七點多鐘，江州的天仍只矇矇亮，一位身材頎長, 略微偏瘦的少年正從路燈下經過，為了慶祝春節掛起的紅燈籠籠罩在陰雨下, 幽幽發著暗光, 把他打著的傘照得更黑。
少年到路口轉彎, 進入早市菜場, 不一會提著兩袋菜出來，不緊不慢沿馬路一直走到頂, 接著左轉, 進入一處年代較為久遠, 外牆潮溼, 家家戶戶防盜網都堆滿雜物的小區。
這是江州某中學二十年前建造的家屬區。
小區內外栽著一大片比建築歲數更大的銀杏樹，冬天葉子落光，枝椏虯勁，上頭掛著小小的, 不定睛看不清的小果實，倒有幾分類梵高的畫。
少年拐進右手第二棟第一個單元門，消失不見。
約莫十點二十左右, 天空依然下雨，少年出來扔垃圾，仍打那把黑傘，穿和早上一樣的黑羽絨服。
他將黑色垃圾袋丟進小廣場旁的藍色塑膠垃圾桶內, 忽聽身後有人小聲發問：“吳予？”
少年轉身, 瞧見一位和自己一般大, 卻矮一個頭的男生。雨點打在地上, 形成一個個水窪。
男生挑眼去窺傘下的黑色羽絨服少年，幾乎快鑽進傘裡去，臉上表情由試探懷疑轉為篤定，笑起來：“真是你呀，阿予。”他隨口問，“我好久沒回大院了，你怎麼還住這裡？”
男生記起吳予的身世，自覺失言，不好意思低頭。
吳予卻面色平靜，緩緩啟唇：“喻洋，新年好。”
喻洋是他的初中同學，也是教工子弟。今天初六，拜個晚年。
“新年好新年好。”喻洋舉著傘靠近些，追著吳予一道往回走，“你們學校甚麼時候開學啊？”
“十八號。”
“那跟我們學校一樣。”喻洋說完生起慚愧，人家是北都的高材生，自己一個本地三本能一樣嗎？
“那你甚麼時候走啊？”喻洋沒話找話。
“明天。”
“十五號？這麼早？”
“今年有冬季學期。”
“哦、哦。”喻洋點頭，臉上突然浮起曖昧的微笑，“吳予，你肯定還沒女朋友吧？”
吳予扭頭，看向喻洋。
喻洋得意洋洋：“如果有的話，今天是情人節耶，不提前回學校和女朋友過？”
吳予轉回頭。
喻洋又道：“你長得這麼帥，想找女朋友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只是你們學校沒有動心的吧？”
喻洋刻板印象，覺得女學霸們肯定顏值都不高。
吳予聞言，腦海裡卻即刻閃現某個身影，她穿胸口繡有小熊的白裙子，就那樣靜靜佇立操場上。
怎麼會沒有動心的人呢？
只是他打聽過了，她有學校第一闊少做男朋友，見過家長，已經訂婚。
可每天的早操做到轉體運動，還是會雷打不動去尋她的身影但從來沒對上過她的目光。
下半學期大一新生就不用做早操了。
吳予垂眸，沒有作答，走進樓道收起傘，同喻洋道別。
大一的情人節，與他無關。
第二年的情人節撞上元宵節，中西合璧。
這一年沒有冬季學期，不用趕早到校，吳予和舅舅一起過節。江州吃湯圓不吃元宵，糯米粉裡包著黑芝麻餡，齁甜。
吳予吃一個禁不住喝三、四口湯：“這太甜了，下回換紅豆的會不會好點？”
好像現在還有低糖湯圓賣。
“甜了好啊。”舅舅笑，“人有時候就是要多吃點甜的，才能產生愉悅的多巴胺。”
“這話你又是從哪看來的？”吳予蹙眉。
“微信，別人醫生教的，”舅舅說著就去找手機，連帶把墊手機的煙盒也一併帶來桌上，“你看，這個微訊號，每天分享養生知識，說的都蠻有道理啊”非拉著吳予看影片。
吳予嘆氣，後仰避開：“不要聽信這些，很多都是騙人的。”
舅舅嗤了一聲，舅甥倆各堅持各的，舅舅又咽了兩個湯圓，咂舌：“嗯心裡好開心啊，甜甜蜜蜜。”
吳予埋頭吃自己的，雖然嫌棄甜，但還是會把湯圓吃完。
“話說你小子甚麼時候給我帶個外甥媳婦回來？”舅舅突然發難。
吳予剛好瓷勺入口，湯圓已經不燙嘴了，但舅舅的話燙心。
“沒有。”他斬釘截鐵回話，“帶不回來。”
舅舅只當吳予沒有心儀的物件，付之一笑。吳予之後吃湯圓卻再也不抬頭，目光始終落在桌上。
男生飯量大，舅舅下的湯圓都是二十幾個，吃到最後，舅舅也發覺不對勁了，研究半晌吳予目光，誤以為外甥盯上自己的煙了：“怎麼，想抽？”
舅舅麻利把煙收起來：“我要給你抽，你媽要從天上下來罵我……”
吳予依舊不說話，不抬頭。
“不過你小子這個年紀，酒倒是可以開始偶爾嚐嚐了。”小酌怡情嘛，再說吳予今年滿二十，算男人了。舅舅起身，“初二老葉送了我一瓶洋酒，你曉得我只喝白的，這玩意不愛，你拿去吧。”
其實是捨不得喝。舅舅開鎖開玻璃櫃，拿出一瓶尊尼獲加交給吳予，晃一晃，裡面琥珀色的液體隨波盪漾。
“認識這是甚麼牌子不？”舅舅詢問。吳予只能讀上面的英語，具體翻成中文叫甚麼，他也不知道，不認得。
他並不打算喝酒，但也沒違背舅舅意願，吃完飯帶著酒回家去。
經過黢黑悠長的深巷，再轉兩趟公交，再走漫漫長道，回到那個多年獨居的小屋。
按了換鞋櫃上的開關，頂燈亮起，客廳驟然明亮。
他不知道自己心裡怎麼想的，把酒放到茶几上，給年初才加上的韓江影發訊息，沒有微信，只有企鵝.號。
發“元宵節快樂”？
有點太刻意。
吳予網上搜了搜，複製了一段“元宵節到，祝你：親朋像湯圓團團圓圓，財富像流水源源不斷，理想像支票願願兌現，事業像你我巧遇機緣，愛情像月兒圓圓滿滿，好運像出門撿到美元”到輸入欄，然後把“愛情像月兒圓圓滿滿”刪掉。
小心翼翼，生怕手指觸碰了不該按的地方，惹出麻煩。
【元宵節到，祝你：親朋像湯圓團團圓圓，財富像流水源源不斷，理想像支票願願兌現，事業像你我巧遇機緣，好運像出門撿到美元。】
然後握著手機，看向前方未開的電視機，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就這樣乾等著。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韓江影回覆：【才看到，謝謝，也祝您元宵節快樂！】
吳予嚅了嚅唇。
明知道問題超越了現在的交情，卻還是忍不住繼續發：【你在幹甚麼？】
那端許是感到冒犯了吧，明明他是秒發的，韓江影卻過了五、六分鐘才回復：【太晚了，準備睡覺了。】
【太晚了？】吳予看手機上的時間，也看家裡的鍾，都指向八點。
【我在悉尼，和國內有三個小時時差。】
【怎麼去了澳洲？】
……
漸漸地，吳予和韓江影你來我往，聊了二、三十句，得知她家在澳洲也置有產業，偶爾會去南半球過春節，避開冬天。
【我還沒有去過。】吳予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發這句話，事實上他還沒出過國。
【那給你看看。】韓江影旋即發來一張隨手拍，照片裡，夜幕沉沉，透過客廳的落地玻璃，能辨認燈光閃閃的海港大橋和悉尼歌劇院。
吳予放大照片，仔細看，甚至能揪出一兩隻海鷗。
他把照片前後左右挪，透過入鏡的客廳一隅，窺得不凡。
當然他也暗戳戳尋找了某方面的痕跡，萬幸，沒有任何人入鏡，鞋也沒有。陪在她身邊的是哪些親友，有沒有秦千山？
他們會不會一起過情人節？
吳予不想問也不敢問，光是假象一下就已經足夠折磨。
吳予：【那是甚麼酒？】
【哪瓶？】
吳予在照片上圈了一個紅圈，韓江影放大重發回來的圖片，一看，是家裡最便宜的一瓶，甚至都不能進入酒櫃：【哦，那是Johnnie Walker】
【中文怎麼翻譯？】
【尊尼加獲，但我們叫它強尼走路。】
吳予先讀的最後四個粗.暴如同機翻的字，不禁笑出聲，一個人在孤寂的客廳裡咧嘴，接著視線落在“我們”一詞上，笑容凝固。
他用了半分鐘整理情緒，對著舅舅給的酒拍了一張，發給韓江影。
【哈哈，你也有！】
【這個還可以。】
【你配點柿種喝。】
韓江影一連回了三條。
吳予正在輸入，她又發來第四條：【好了不聊啦，我真的要去睡覺了！】
吳予把之前打的都刪掉，改發：【好的，晚安。】
【晚安。】
【好夢。】
【好夢。】
韓江影還在回，他突然意識到她不是眷戀，而是性格如此，總要做最後回的那個人。
他沒有這種性格和習慣，但在她面前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好了，韓江影同學，快去睡覺吧，這條不用回。】
他繼續等了一會，韓江影真的沒有再發訊息來。
吳予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仍讓它一直亮著，視線卻看向遠方，恍惚間他站在她的床邊，真目送她入眠，好夢哪怕他從來沒有見過她的臥室長甚麼樣。
他開了酒，對瓶吹。
一口接一口，見底的時候人也醉了，直接癱倒在沙發上。他發現自己醉時不會耍酒瘋，也不會睡死過去，他一直做夢，夢見是自己和韓江影一起出發去了澳洲，他們同住在照片裡的房子裡，喝酒、聊天、讀書，都一起做，四隻腳丫子一道踩在照片裡的地毯上……他迷迷糊糊做了一整晚的美夢，夢裡還下決心：以後賺錢了一定要去一趟。
大二的情人節，也與吳予無關。
第三年的春節來得極早，一月下旬就過完了法定假期，二月十四號的時候吳予在南市做寒假實習，一個稀疏平常的週五，卻又不尋常有伴侶的同事都沒有加班。
一過六點，辦公室裡的人就開始飛速減少，吳予七點關電腦，除了他以外，已經只剩下三個人。
其中有一位也是實習生，吳予和她沒怎麼說過話，只曉得她就讀於南市本地的重點大學，連大幾都不清楚。
女生挎著一隻極大容量的單肩包走近：“吳予，你怎麼這麼晚下班，不去過情人節嗎？”
“不過。”
女生歪頭，音量變小：“你沒有女朋友？”
她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但吳予沒發覺。
“沒有。”他言簡意賅答完，背上雙肩包準備離開。
“吳予”女生突然又喊名字。
吳予止步，回頭，是自己遺落了甚麼東西嗎？掃了一圈，沒有。
目光唯獨沒有落到女生身上。
女生低頭，嘴裡彷彿含著甚麼東西，半天吐不出來詞句。吳予便打算轉身繼續朝大門那邊走，女生瞧見了，急急出口：“吳予我喜歡你！”
見吳予身形頓住，女生激動再道：“你能當我男朋友嗎？”
她喜歡自己？
吳予有些意外和茫然。
女生咬唇，低頭：“我真的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讓我當你女朋友吧，或者你當我男朋友，我們一起過情人節。”
女朋友？
吳予心中默默且堅定的想，那是不行的，他只找自己喜歡的人當女朋友。
“我沒法答應你。”吳予淡淡拒絕，“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轉身義無反顧離開公司，再也沒回頭。
公司下面是南市最時髦的街道，品牌店鋪和潮人云集，沿街家家都做了情人節應景裝飾，街道上所有的路燈也被改成愛心形狀。他在十字路口停住，發現紅綠黃三盞等都被調成了愛心這應該是南市的限定網紅景點，許多人圍著紅綠燈打卡，吳予等了數十秒，等燈變綠，就快速走到街對面去。
回家，躲進他租的房子裡去。
“好了好了等等我，我再也不說那樣的話了！”
好像是韓江影的聲音，吳予猛地回頭，斑馬線上的大部隊，哪個是她？
他急急地尋找，甚至往回倒走，直到燈變色汽車按了喇叭，才說著抱歉退回去。
再看馬路上、沿街，都沒有韓江影的身影，甚至他眼裡生著刺找秦千山，同樣找不著。
難道是他自己的幻覺？
吳予回身繼續回家，心裡好像空了一塊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剛才的確是韓江影，秦千山請她來南市過情人節加享用大餐，卻話不投機半句多，再次鬧掰。
吳予回到出租屋內，透過唯一的一扇窗戶看向外面，街道上人流如織，今晚好像是不眠夜呢。
他全無睏意，如一連喝了數杯咖啡，異常清醒。
今夜怎麼熬呢？
第三個情人，他決定滴酒不沾，但還是與他無關。
大四那一年的春節同樣較早，同學們二月十日就已返校。十四號是星期四，按理應該正常上下課，但他們大四了，已經沒有要修的學分。
話劇社的大四學長學姐都喜歡回社裡待著，吳予也常去，當然多存了另一份私心。
沒有情人的情人節，一年又一年，社裡一名單身男生大聲邀約：“沒情人的單身狗一起過節啊！”
不由分說把吳予幾個還單著的聚攏到一塊，說要出去尋找快樂。
吳予蹙眉。
其中另外一位女生也擔心：“都八點半了，這麼晚了我們去哪裡？”
“去聽LIVE啊，”男生反詰，“我正經人，你以為甚麼地方？”
吳予沒興趣，開口拒絕：“你們去”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沒說完卻被男生喋喋打斷：“今天的LIVE壓軸還是汙漬呢，最近很紅的，他們那個貝斯手還是我們學校出來的，那個上一屆的，叫甚麼？”
“那不就是韓江影男朋友嘛！”
“對對對！”
吳予的心瞬間飛到了LIVEHOUSE，大四開始韓江影在學校出現得少了，可能太想見她所以可以自虐，改口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男生直接在校門口攔了兩輛的，打到北都著名的酒吧街。
隔得老遠就聽見樂器的轟鳴。
“前面就是！”男生看樣子常來，輕車熟路領大家買票，LIVEHOUSE前好些賣花的，吆喝甩賣手裡還沒賣完的玫瑰花。
一位男花販子攔下吳予：“帥哥，給女朋友買束玫瑰花唄？”
“他沒女朋友。”某位男生笑著搭上吳予的肩，向花販自嘲，“我們今天要買的是單身狗糧！”
“沒女朋友也可以買啊。”花販繼續糾纏，“紅玫瑰買十一朵可以用來表白！”
男生煩不勝煩，搭著吳予繞開花販：“我們沒表白物件。”
“那可以買黃玫瑰啊，逝去的愛。”花販手上一大把花，五顏六色，擔心蔫了，“綠玫瑰也可以啊，代表我只鍾情你一人。”
男生無奈吁氣，同花販槓上了：“你聽聽你自己說甚麼？我們都說了沒物件你還讓我們買鍾情一人。”
“哦、哦，那買這個，粉紅玫瑰，初戀、曖昧，不能訴諸於口的禁忌之愛。”
花販純背話術，吳予的目光卻在粉紅玫瑰上定了須臾，若有所思。
“進去了進去了。”男生拉著他進LIVEHOUSE，擺脫花販。
裡面擠了幾百人，吳予卻一眼找到了韓江影。他悄悄脫離大部分，穿梭人潮：“對不起，能不能借過？”
“讓一讓，謝謝。”
終於“跋山涉水”奔赴韓江影身邊，卻不再言語，似不經意與韓江影擦身。
韓江影楞了兩秒，才亮起雙眸，喜道：“阿予？”
吳予定住，轉身，臉上流露驚訝，似剛發現韓江影在這裡這時候他的演技就已能以假亂真。
韓江影也很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吳予看起來不像是會來這裡的人。
“看演出。”他答得淡然。
韓江影禁不住點了兩下腦袋。
吳予自然而然在她身邊站定。
半晌，她突然又問：“你喜歡哪個樂隊啊？”
吳予看向臺上正調樂器，新上來的一個樂隊：“就這個。”
根本不認識。
“髒手指？”韓江影語氣抑不住驚訝，接著，笑了笑。
“你為甚麼來這裡？”他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問，自找凌遲。
“我男朋友今天要壓軸表演。”韓江影大大方方回答，說起秦千山，眼睛裡都是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
“那你為甚麼沒有去後臺陪他，卻站在底下看？”
吳予直戳她心臟，韓江影的眸子即刻變暗，但過了數秒，又自行調整過來：“他怕我去後臺會影響他演出，可能表演就不能很快進入情緒。”
她想，也有可能是是秦千山不想把她介紹給朋友認識。
也太遜了，她不能都說給吳予知道，不然會被嘲笑的。
“對了，你喝不喝水？”韓江影說著左右手一起抬起，比較兩秒，右手上的礦泉水是沒開的，遞給吳予。吳予偏巧站她左邊，見她胳膊不夠長，立馬伸臂去接，他的胳膊與她的胳膊擦過，手背和手掌的肌膚有一剎相觸。
韓江影渾然未覺。
吳予卻心跳如麻，一時興奮、自責、激動、甚至還有一絲罪惡的浮想翩翩。
“謝謝。”他開了水喝，腳下不露痕跡地右挪，離她再進一點點，只剩下半臂不到的距離，跟她一起看演出，好像，她是在和他過情人節。
吳予臉上浮起復雜的微笑。
周圍的人都在跳，在晃，在高舉雙手，跟著臺上的樂隊合唱：“你的女朋友，我也很喜歡！她睡著的樣子我也想看！我來陪她聊天當你無話可談，我要送她鮮花當你忘記浪漫！”
唱得甚麼？
不著調的聲音吳予不能接受，但歌詞不錯，他看見地上有一支被人遺落的粉紅玫瑰，彎腰去撿。
韓江影察覺到身邊人動作，隨之望去，眼看吳予就要被人踩到，急忙提醒：“小心。”
吳予比那人的腳後跟快一秒動作，手持玫瑰直起身。
“你要不要玫瑰？”他用平靜的面色，淡定的語氣掩飾自己赤.裸.裸，膽大包天的心。
韓江影今天並沒有收到花，但原則問題，這朵花不能收。
她搖頭，並向他解釋：“對不起我不能收，今天是情人節。”
“情人節啊，”吳予的語氣是恍然大悟，接著淡淡續道，“我以為就是個週四。”
“這花還挺好看的，不插水養著會很快枯萎，可惜了。”
韓江影沒有回應。
臺上的樂隊重複歌詞，又來一遍：
“你的女朋友，我也很喜歡。
她睡著的樣子我也想看。
我來陪她聊天當你無話可談。
我要送她鮮花當你忘記浪漫”
……
在第十個情人節的時候，他終於真正和她一起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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