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升溫 “我要親你。”
燭火只留了裡間窗邊一盞, 已是炬淚成堆,燃至末尾了。
這會兒是深夜,四下裡安靜得很, 只偶爾能聽見不知多遠傳來的一聲犬吠。
安聲依然睜大了眼, 毫無睡意。
下午睡得太久了, 這會兒她十分清醒,不但清醒,更是心潮澎湃, 熱血沸騰, 渾身毛孔都在微微戰慄。
就在一個多時辰前,她向左時珩告白了。
她竟然告白了。
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告白。
那會兒之前她想了許多,但這個決定依然並非出於深思熟慮,而是以衝動為主,當時憑著一腔激情全說了, 現在躺下來,躺在安靜薄涼的黑暗裡, 她開始腳趾緊扣。
告白之後應該做甚麼……
他們現在算是正式談戀愛嗎?談戀愛一般都做甚麼?親親抱抱舉高高,吃飯散步看電影?……
安聲翻了個身。
心想, 明天早上能牽手嗎?
她把自己蒙進被子裡。
接吻……也可以吧……
唉——
安聲一下掀開被子,風將髮絲帶的亂亂的, 糊在臉上。
裡間傳來左時珩的輕聲關切:“睡不著麼?”
“沒有,我醞釀睡意呢,你快睡吧。”
安聲將腦下枕頭抽出來抱在懷裡。
“無妨, 我也睡不著。”
安聲便問:“那你餓了嗎?我有點餓了。”
他笑道:“嗯, 餓了。”
“那太好了,我一直叫他們廚房留了點炭火未熄,在鍋上溫著鮮筍排骨湯呢。”安聲爬起來, “我去拿過來,你等我。”
她端著湯回來時,左時珩已披衣下床點了盞新的燭火,靜坐在外間小桌旁等她。
“怎麼起來了?可以在裡面吃的。”安聲跨進屋內。
左時珩從她手中接了托盤,牽她坐下,先舀了一碗給她,唇邊噙笑:“在裡面香味難以散去,只怕更睡不著了。”
“這倒是。”安聲被說服了,“那我們快吃,吃完可以飽飽去睡。”
這湯在灶上煨了許久,實在鮮香,安聲食慾大動,左時珩原本沒甚麼胃口的,也陪她吃了一碗。
安聲問:“這頓可不用糖水蜜餞了吧?”
左時珩眉峰若蹙,語氣低緩:“真的不用嗎?”
不待安聲回答,他便委曲求全似的:“好,那便不用吧。”
安聲升起些奇異感。
似左時珩這樣的人,原先最怕冒犯了她,麻煩了她,現在雖嘴上說著“不用”,卻又彷彿意在索取別的。
有點像……撒嬌。
她只怕會錯了意,並未接話,而是將碗筷收拾了後倒了杯清茶給他:“真的該睡覺了左時珩,胡太醫說你最需要的就是多休息。”
左時珩的反應也一切如常,柔聲應了,便去床上躺下。
裡間只剩微弱燭光,安聲這裡的是新點的,亮得很。
她原一個人怕黑,需要留燈,與左時珩共處一室時卻不會,哪怕一絲月光也無,只要知曉他在,便好像格外安心。
她吹了蠟燭,抱著枕頭躺下,調整了幾次姿勢,仍沒有睡意。
她從小便有個習慣,睡覺喜歡抱著甚麼,小時候抱著枕頭,長大後抱著玩偶。
在左宅時,歲歲與她一起,她便抱著軟軟糯糯的小姑娘,睡得也很舒坦。
下午她原是趴在床邊睡的,不知怎麼迷迷糊糊地就爬到了床上,做了甚麼夢她已記不清,只記得抱著個很舒服的大枕頭,香香暖暖的。
安聲捏了捏如今懷裡的這個,感覺不對啊。
她留神聽著裡面的動靜,悄無聲息,左時珩大概已經睡著了。
她便起身,悄悄下床,藉著那一點昏殘燭光去了裡面。
左時珩向外側臥著,呼吸略發沉,模糊夜色下看不清臉色,但顯然睡得並不太舒服。
安聲在腳榻上坐下,趴在床邊靜靜看他。
與安聲相反,他睡覺很安靜,不會亂動,更不會踢被子,只有不舒服時,才會潛意識地稍稍蜷縮或向裡翻個身。
安聲不知待了多久,燈花如豆,幾近熄滅。
她雖無睡意,趴在這裡,卻覺得很溫馨。
大約到了後半夜,左時珩的胃裡難受起來,先是低咳不斷,隨即強忍著,撐著手坐起,一陣胸悶氣短。
安聲立即坐到床邊,拍著他背,擔心不已。
“想吐嗎?”
左時珩似乎沒想到她就在一旁,愣了下才清醒過來:“怎麼還沒睡?”
問完又是一陣急促的咳。
安聲忙去倒了杯溫水來:“下午睡久了,本來就不困,而且外面都是排骨香,我也睡不著。”
水潤過嗓子,總算好受些,只還有些胸悶。
左時珩撫了撫心口,低啞笑道:“是我的錯,不過那榻的確不如床舒服,還是到裡面來睡吧。”
安聲臉一下躥紅,所幸夜濃看不出來。
才表白的,兩人就睡一起不太好吧,雖然她相信左時珩並不會做甚麼。
左時珩大約看破了她的窘迫,便解釋:“我這會兒也睡夠了,倒想透透氣。”
“才睡了多久,怎麼能叫睡夠了。”
安聲將床尾的被子拿過來,放上枕頭,扶他略靠著。
她想了下,將燭火與香爐都移出去,又撥開了道窗縫,讓室內外空氣流通。
她之前漏想了一點,左時珩咳疾未愈,除了不能吹風受涼外,空氣也該保持清新通暢才對,無論蠟燭亦或薰香,燃燒後都有些看不見的浮塵飄著,自然惹人不適。
做完這些,她才又回到床邊。
夜色更黑了,只有淡淡幾點月華,甚麼也照不清,他們離得極近,也瞧不見彼此的神情。
“左時珩,睡不著的話,我給你講故事吧,童話故事。”
他低笑,嗓音溫潤:“你在把我當做小孩嗎?”
安聲歪了歪腦袋,靠向他肩,將身體重量壓在疊起的被子上。
“那怎麼了,任何人都有權力做回小孩,八十歲也可以。只是許多人在長大後再沒有得到過足夠的關心和照顧,只能當一個很累的大人,所以大家會說不想長大呀。”
她將被角掖了掖,確保他蓋好了,繼續說:“因為有我的關心和照顧,你現在就可以當一個小孩。”
他笑:“好,那我現在就是一個小孩了。”
安聲滿意問:“小孩想聽甚麼故事?”
“甚麼都可以。”
“甚麼都可以,那就鬼故事。”
“……”
安聲得逞地笑,不過到底沒有真講鬼故事,講得是童話故事,她的童話故事與別人不同,她喜歡將很多篇雜糅起來,天馬行空卻又邏輯通順地亂說。
靜謐的夜晚,只有安聲輕柔的聲音時而響起:“……白雪公主終於長出了漂亮的尾巴,然後……”
她有意停頓,身側的人氣息悠長清淺,似乎已經熟睡。
“左時珩。”她低低喚了聲。
他沒有回應,卻出於本能般的,將她自然攬入懷中,安撫似的拍了拍她。
怕驚醒他,安聲並未掙扎,又或許也不想掙扎。
她便脫了鞋,合衣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漸漸起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際,她下意識抱住他,心想,這個手感好像對了。
……
他們在嘉城歇了五六日,左時珩的精神愈發好起來,身體也是,只是勞累心傷久矣,非一日之功,還須日後慢慢將養。
胡太醫先回了京,安聲與左時珩則遲一日出發。
穆管家依安聲吩咐將馬車裡鋪的厚厚的,方便人躺或靠,不過一路顛簸,馬車終歸說不上有多舒適,於是安聲便要求緩行,兩日不到的路,用了三日才到。
趕路時,安聲便讓左時珩靠著她休息,若是顛得難受,就停下來歇一歇再走。
左時珩狀態倒還不錯,一路並無意外,路過欽鶴鎮住一夜時,他還陪安聲逛了逛,帶她去吃了一家味道不錯的點心鋪子。
歸京後,左時珩即刻進宮覆命。
歲歲提前幾日就回了家等著,見他們回來高興地不得了,不過撲進安聲懷裡卻又忍不住掉淚。
安撫了歲歲,安聲又親去松下書院一趟見了左序,將左時珩的情況仔細告知,讓他放心。
左序聽後從屋裡抱出了一罈酒:“孃親,這個是我師父教我釀製的藥酒,活血化瘀,外服內用皆可。”
安聲驚訝:“學的這麼快呢?太厲害了吧!”
左序得了誇獎有些驕傲,卻努力作出一副謙虛表情:“是師父教得好。”
又道:“待我學好了,便能時刻給爹爹調理身體,再不至於甚麼也做不了了。”
安聲真是感嘆左時珩這一雙兒女的懂事,又問他是如何想起來要為爹爹學醫的。
左序遲疑半晌,才反問她:“孃親當真一點也不記得嗎?”
“記得甚麼?”
“我小時候,孃親耳提面命,要我去學醫術將來照顧爹爹,因為爹爹只在乎孃親和我們,旁人的話是不聽的。”
孃親走後,他親眼見爹爹如何消瘦下去,直至一副孱弱病骨,他想,若非他們兄妹年紀小,且爹爹堅信孃親會在安和九年回家,他們只怕要失去雙親了。
不過孃親如今已然歸家,他也堅信,爹爹會慢慢好起來的。
安聲抱了藥酒回去,為阿序這話思忖。
在她之前的那個“安聲”要阿序學醫照料左時珩,難道亦是為了石上那句預言?
她若消失在安和四年,那到底是如何得知安和九年將要發生的事,以至於未雨綢繆呢。
那句話中的幾個關鍵詞在她眼前閃爍。
“第十一次”“又是”“重來”……
難道,有一個“安聲”來過安和九年,經歷了一些事,卻又不知何故消失,消失後留下了甚麼線索,不對,不對……
她思維開始混沌,又想起那七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石上淺坑。
不思前因後果,單論這句話,既是重來了十一次,為何只有七次痕跡?
她仰靠在馬車壁上,覺得頭疼。
-
左時珩雖晚了許久才回,奏疏卻已早早遞了上去,將宜州堤毀一事的前因後果,處理方式,修繕預算等皆呈奏得清晰明白,皇帝閱罷當即讓戶部先撥了款去,依左時珩在表中所奏,勒令當地相關衙門儘快照辦。
皇帝原為此事極其震怒,比前次嚴重得多,大抵少不了許多官員落馬獲罪,不過左時珩一力擔責,陳清原委後,皇帝便漸漸冷靜下來,除罰了幾位主要官員的俸外,倒未再嚴厲處置。
這次左時珩一回京,他便即刻召他進了宮,在御書房中君臣二人又將此事詳細商議了遍。
左時珩的意思是,此事並非貪腐造成,乃是當地河道官員不通水利,一般情況尚可應付,事況複雜便難處理得當,即便為此罷黜官職,斬了頭顱,依然無法解決問題。
而此類情況也非個例,開朝以來,大大小小近乎十數次,大到黃河決口,海塘塌毀,小到河堤開裂,蓄洪淹田。
他懇切地說,當務之急,是為朝廷培養相關人才,專業位置,須得有才能的人來做,絕不能只看功名與背景,必要時可破格提拔。
他又呈上一份名單,上面列了些名字,這些都是底層官員或小吏,以及負責河堤施工的工頭,工匠,役夫等。
他們或有幾十年的經驗,或熟知當地地形,能在其中切中要害,奈何人微言輕,起不到關鍵作用。
而他這次實地考察、監督,詢問了負責修堤的至少有百餘人,是否有真才實幹,幾句話便能看出來,而這些人往往會在事故後的責罰中,承擔最主要的後果,甚至家破人亡。
皇帝聽左時珩說完,不禁認真反思,欲召吏部工部共同商議。
離開前,皇帝走下御案,親切拍他的肩,給予極高評價:“若無左卿,宜州休矣。”
又關切他身體如何,要他好生保養,並說此事後,要重重賞他,問他想要甚麼。
左時珩不卑不亢地道了謝,然後朝皇帝深深一揖:“臣確有一賞想要。”
……
出宮到家,才進風蕪院,左時珩便見李媽媽抱著他的鋪蓋去了東廂房,他不由愣了下,看向臥房方向,正迎上安聲略窘迫的目光。
“那個……”她開口,原本想好的理由,忽然又說不出來了。
似乎無論怎樣的話,都掩不住她的私心。
她就是很喜歡左時珩,想要和他共處一室。
況且在嘉城,在欽鶴鎮,他們已經很多次一個房間了。
歲歲抱著她的毛絨小狗布偶出來,左看一眼安聲,右看一眼左時珩,然後上前握住爹爹的手,甜甜地笑:“爹爹,我在國公府不常能回家,如今跟著文先生學琴,更要用功練習,我不在時,孃親沒人陪著,會怕黑睡不好,所以我把孃親委託給爹爹照顧了,爹爹一定要每晚陪著孃親,別讓她害怕,好嗎?”
左時珩眨了眨眼,望向安聲。
安聲低頭捂臉,心虛:“不是我教的……咳,不過也是實話。”
左時珩便俯身摸摸女兒的頭,很是溫柔。
“好,爹爹答應你,一定保護好孃親。”
歲歲趁機抱住爹爹,在他耳畔小聲道:“我和哥哥還會繼續幫爹爹的。”
安聲:“哎,怎麼當著我面說悄悄話?”
左時珩便忍不住笑,向她走去,將她輕輕擁入懷裡,柔聲道:“歲歲說,她很愛你。”
安聲心頭一暖,頃刻化成了春水。
她在左時珩胸口親暱地蹭蹭,說:“我也是。”
……
說來,無論嘉城還是欽鶴鎮,他們雖是一個房間,也有一張床的時候,到底不是正經睡在一起。
當天晚上,安聲還是有些不習慣,她洗完澡,躺到床上,裹著被子,聽著淨室裡的水聲,心跳的有些快。
不過還好是左時珩,他溫和從容,似乎能周全萬事,亦能及時捕捉她的情緒,替她疏導,緩解。
譬如他沐了浴,並不直接躺到床上,而是捧卷坐到一旁。分明是怕安聲緊張,只說是自己習慣睡前看會兒書。
安聲也知是他體貼,便問他在看甚麼,他說是鬼故事大集,安聲便笑出聲,緊張消弭了大半。
她評價:“職場上一本正經的左大人其實一點也不正經。”
左時珩便合起書,漫不經心地敲了下手心。
“這書裡的故事大多胡編亂造,的確不正經,不過若說怪力亂神之事,我倒的確見過。”
“啊?真的嗎?”安聲立即來了興趣,抱著被子坐起來。
她向來是又怕又愛聽這些故事的人,以前上大學躲在被窩裡看恐怖片,一晚上沒敢上廁所,愣是憋到早上,等室友起來上早課。
左時珩點頭,說起一件他三年前在敦川發生的事兒。
他說敦川有座橋,大約於四十年前建造,那時州府監管不到,鄉下民風剽悍,時有流血衝突,有次更甚,死傷過百,官府幹預時,那些人便將死者或重傷者都拋入河中,沉入橋底。
後來那座橋便經常出事,例如一個人在橋上走的好好的,卻會突然往下跳,被救上來後,說是聽見有人在下面喊他的名字,他不知怎的,就想往那兒走。
還有人深夜看見過密密麻麻的人影徘徊在橋上,彷彿迷了路,當地人便說,是枉死的水鬼在抓交替。
總之出事多了後,便又傳至官府,官府派人來查,但這種事捕風捉影,也查不出甚麼,便就叫附近幾個村子找僧道做場法事罷了。
法事做了幾場,卻不管用,直到據說是某位隱士高人出山,在橋兩側拉了墨線,掛了十幾道布符,才消停下來。
不過風吹雨打,沒幾年,這些符便也壞得差不多了,於是又偶有事故發生,一年裡總要死幾個人,所以當地人在陰天或夜裡,是絕不敢獨自過橋的。
左時珩去敦川監察河堤修造時,聽聞了此事,特意在當地官員陪同下去了一趟,那是一座聯拱石橋,雖有四十年了,橋身依舊算是堅固。
白日裡他們過橋幾趟,並無異常,到了晚間,幾位官員是萬萬不敢再去的,左時珩並未強求。
“你自己一個人去了?”安聲聽得入神。
“嗯。”左時珩說,“那日我們暫住在附近村落,半夜我獨自前往,正好是十六,天上明月高懸,路況不錯,我到了那兒,上了橋,慢慢行至中間,忽聽身後有人喚我一聲‘左大人’,我原以為是隨行官員來尋我,誰知回了頭卻沒人。”
安聲將露在外面的半個腳悄悄縮了回去。
燭火搖曳,左時珩坐在那兒,身姿卓然。
他嗓音低沉好聽,娓娓道來時,實在讓人聚精會神,不捨得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更不捨得漏聽一個字。
“然後……”
他停頓,看向安聲,“要不明日再說?”
安聲有些害怕,卻又想聽,便主動向裡讓讓:“你坐過來說吧,別離我那麼遠。”
左時珩莞爾,從善如流地坐到床上。
安聲將被子掀開,也給他蓋上,縮在他邊上,催促:“然後呢?真的有鬼嗎?”
左時珩便順勢伸展胳膊將她抱進懷裡,用被子將兩人裹好。
他的妻子沉浸在故事裡,已全然顧不得害羞了,嬌小可愛地窩在他胸膛,或許是覺得很有安全感,便比剛才更膽大了。
“說不定真有水鬼,我以前也聽我外婆說過這種故事。”
左時珩低頭吻她發頂,笑道:“沒有,的確是隨行官員,他追的急,失足掉草叢裡去了,衣帶被雜草勾住,掙脫不開,以為有鬼,便在那害怕地喊我。”
安聲撲哧一聲:“原來是這樣,那你那晚見到鬼了嗎?”
“自然沒有,不過我也弄清楚了為何那裡事故頻發。”
“不是水鬼索命嗎?”
“不是。”
“那是為甚麼?”
左時珩聽得她語氣裡有幾分失去獵奇的遺憾,不由笑了笑,與她解釋了原由。
是因那座石橋橋身太重,地基不穩,四十年來,發生了一點傾斜,不過很細微,再加上兩側地形複雜,水流湍急,很難被注意到。
加上橋兩側護欄低矮,顏色剝落,若光線不好,人注意力不集中的話,便容易無意識歪至一側,在護欄邊趔趄跌下,若逢雨天,地面溼滑,就更容易出事了。
而白日光線充足,四周有清晰對照物,便極少會發生這樣的事,當初那位隱士高人加的墨線與符,本也是這個原理,是那些黃色符籙在夜裡較為顯眼,讓人以為是“鎮住了惡鬼”。
他與當地官員說了此事,當地便在橋上加高了護欄,刷了漆,那座橋這三年來也再未出過事了。
“原來是走近科學……”
安聲後面一段聽得犯困,在他懷裡轉了個身,抱著他腰,抵在他胸口睡著了。
左時珩垂眸望著她,眼底一片溫情。
半晌,他捧起安聲的臉輕輕吻了吻。
終於不再是,只敢偷偷親吻她的頭髮了。
他想,上天將他的妻子還給他,若是一定要他為此付出甚麼代價的話,甚麼都可以。
-
這次左時珩歸京後,不再像之前那般忙碌了,除去例行朝會與工部點卯,大多時候他都能陪安聲吃飯,練字。
轉眼過了半月,天漸熱起來,園裡綠意盎然。
這日,安聲正在亭中餵魚,穆管家匆匆來找她,說朝廷來人傳旨,要設案焚香恭迎。
正門大開,全府下人皆在大門外跪迎,安聲則身著禮服,描眉點翠,高挽髮髻,莊重地在門口候著。
傳旨太監及禮部官員一行儀仗頗大,接了人入前廳庭院,院中面南背北設一香案,案上鋪了黃布,放有香爐,蠟燭,瓜果貢品等。
天子使者將聖旨置於香案上,宣了旨意,奉天承運皇帝敕封安聲為二品誥命夫人。
旨意寫的繁複華麗,安聲都沒聽明白,只聽出個結果,總之全是好話,才要細想,便聽見傳旨太監道了句“欽此”。
她按照規矩叩首謝恩,雙手接過聖旨,雲裡霧裡地完成了誥命敕封。
待一切事畢,安聲才回過味兒來。
這大概是左時珩為她求的一個恩賞,只是提前並未與她說過。
晚間左時珩從衙署歸家,安聲立即捉了他問。
他坐在書案後,伸手將安聲攬坐在腿上,笑道:“不是甚麼大事,你見義勇為,做好事不留名,這是朝廷理應給予你的嘉獎。”
安聲原不在意這裡的身份榮譽,忽聽他這樣解釋,整個人都怔了怔,伏到他肩上:“左時珩,你怎麼這麼好啊……”
原來那日在成國公府邀蘭閣中,她隨口的一句話他竟也放在了心上,然後在今日為她做到了。
或許那日他就在思慮此事,只是從未與她提過,她自己都要忘了,卻在今日得到驚喜,這份心意對她來說,比誥命本身還要珍貴的多。
左時珩低笑,揉揉她腦袋:“這就算好啊?阿聲也太不貪心了。”
他抱她坐好,從一疊公文中抽出一張放到桌上。
“這是我已寫好的《謝恩表》,後日帝后將召我們一同入宮謝恩,明日禮部會將命婦朝服送來。”
安聲期待問:“我會見到你們的皇帝和皇后嗎?”
左時珩含笑頷首:“嗯,會緊張嗎?”
“和你一起就不會。”
“好。”
左時珩笑了笑,在她手臂上輕撫:“好了,不早了,去睡吧,我也很快就來,至多不過半個時辰。”
安聲坐在他懷裡不動,忽而轉頭盯著他:“左時珩。”
左時珩不解:“嗯?”
安聲雙頰迅速泛起紅暈,不過一雙杏眼水盈盈的,十分動人。
“我要親你。”
作者有話說:拼盡全部力氣來不及寫到萬字……欠下的明天會還……[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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