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是藥三分毒
林聽擦手的動作頓住。
段翎怎麼又知道了?那天從酒樓離開, 她旁敲側擊問了下為他們溫酒的小二,對方說他待在雅間裡就沒出去過,所以他不太可能跟著出去看她買了甚麼藥。
難道有錦衣衛跟著她?
也不太可能, 林聽反追蹤術還算強, 除非是段翎和今安在這種高手跟蹤她,否則一般能發現, 之前她就發現了踏雪泥派人跟蹤。
但現在重點並不是這個, 重點是如何解釋她又去藥鋪買合歡藥,畢竟段翎既然這麼問, 肯定已經確認她又去買了合歡藥。
不過段翎這次發現了她去買合歡藥,居然沒有拆穿她?
想看她會不會對旁人下?
幸好系統是她的角度出發判定做任務時是否“瞞著眾人行事”了,也幸好段翎發現後當作不知道, 沒拆穿她,不然在她的角度看來就是沒瞞住,又會失敗。
林聽繼續擦手,硬著頭皮道:“我又去藥鋪買合歡藥能是因為甚麼,當然是因為還想和你一起用。”她說這句話時舌頭都打結了。
跟錦衣衛成婚就相當於跟個調查高手成婚,誰能“出軌”?
可林聽也知道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很難消去。如今完成任務了, 沒有性命之憂, 她可以慢慢從他心裡拔.出這顆種子。
段翎也不知是信,還是沒信,眼微微彎著:“藥在何處?”
林聽將擦手的帕子隨意扔到一邊, 從後腰拿出一包合歡藥:“在這裡,我隨身攜帶著呢。”
上次買的合歡藥被段翎吃了,導致她沒藥下給夏子默。林聽這次買了兩份,分開藏在段馨寧的房間, 今天在一起拿出來,防止自己弄丟,或出現甚麼別的意外。
林聽賭段翎只知道她買合歡藥的事,不知道她買了多少份。
如果他連買了多少份都知道,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另一份合歡藥不見了。反正她以後不會再對夏子默下藥,也不會再做出疑似“出軌”的舉動了。
林聽的手拿著合歡藥,眼睛看著段翎:“這就是合歡藥。”
段翎撿起她隨手扔到一邊的帕子疊好:“原來你和我行房時喜歡用合歡藥,我現在才知道。上次我以為你只是貪圖新鮮才買回來一試,不曾想是喜歡啊。”
林聽當即否認:“不!我不喜歡。”再不否認,她擔心他日後行房都用合歡藥,那可不行。
他摩挲著她帕子,指腹壓過上面歪歪扭扭的蓮花刺繡:“倘若不是喜歡,怎會又買合歡藥?”
她訕笑道:“我還是貪圖新鮮,想再試一次,不是喜歡。”
段翎似信了:“今晚?”
林聽回想起他那晚吃了合歡藥後像個豔鬼纏住她的行為,不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撩開簾子,把合歡藥扔進馬車經過的一條小巷子。
他倒是情緒穩定,看向簾子外的小巷子:“你怎麼扔了?”
她放下簾子,隔絕掉他看出去的視線:“我突然又不想用了。”
段翎:“為甚麼?”
林聽心說你是十萬個為甚麼?整天問為甚麼。她清了清嗓子,似鄭重其事道:“合歡藥用多了,對你身體不好。我不能因為一時貪圖新鮮,置你身體於不顧。”
段翎低低地笑了下,柔聲道:“它不會傷到我身體的。”
林聽堅持:“不可能,是藥三分毒,會傷到身體的,所以我們以後還是不要用合歡藥了。”吃藥的不是她,就算傷到身體,也不會傷到她的身體,但會累。
“好,我們以後不用合歡藥了。”段翎放好她的帕子。
她鬆了口氣。
*
林聽來到段馨寧房間的時候,她正坐在床榻上喝著安胎藥。
段馨寧既怕疼,又怕苦,每次喝安胎藥都是皺著臉的,喝完要立刻吃點蜜餞,否則易作嘔。
林聽見段馨寧快要喝完安胎藥了,大步流星越過芷蘭,等她放下藥碗,拿起蜜餞往她嘴裡放。
甜意驅散了段馨寧口中的苦意,她抬起頭,看到林聽。
段馨寧閒著無聊,今天本來又想去找林聽的,但聽說林聽和段翎要出門見那個今公子,就乖乖地留在自己房間裡待著了。
他們要去見認識的人,她總不能也跟著去湊熱鬧。雖然林聽說過以後有機會介紹她和今公子認識,但今天顯然不是好時機,他們這次見面應當是有事要聊。
“樂允,你何時回來的?”段馨寧嚥下口中的蜜餞,問道。
林聽坐到榻旁的坐板,想用手指輕刮她鼻子,發覺自己的手有點涼,便收了回去:“剛回來的,一回來就過來看你了,感動吧。”
段馨寧問芷蘭要多了一個手爐,遞給林聽:“今天比昨天要冷不少,你快拿手爐暖暖。”
她接過手爐,還不忘逗段馨寧:“你還沒說感不感動呢。”
段馨寧笑了:“感動。”
林聽摸著手爐,覺得有必要跟段馨寧說說她今天對夏子默做了甚麼:“我今天見了夏世子。”
提到夏子默,段馨寧臉色微變,自他們那天吵架後,她就沒再見過他了,不是夏子默不再過來找她,而是她沒讓他進門。
段馨寧沉默良久,唇瓣翕動:“你今天怎麼會見到他,是他又來了,還是他找你勸我?”
林聽:“都不是。”
段馨寧茫然道:“都不是?難不成是你去找的他?樂允,你不用為了我,去找他說……”
她打斷:“我不是去見我在江湖上的朋友?他也在。”
“哦。”段馨寧沒多問。
林聽望著段馨寧這副想問,但又不開口多問的樣子,她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說道:“實不相瞞,我給夏世子下了藥。”
段馨寧那一張柔白的臉滿是驚詫:“你給他下了藥?”
房間裡的安胎藥藥味還沒散去,林聽聞著就苦,還想給夏子默也灌一碗安胎藥,讓他知道這藥有多苦:“是能令他感受到生孩子有多痛苦的藥,他疼了半個時辰,我瞧著別提有多解氣。”
她又道:“對了,你以後要是真的不想要夏世子了,他再纏著你,你就跟我說,我教訓他。”
段馨寧傾身過來,張開手想抱她:“謝謝你,樂允。”
“當心你的肚子。”林聽怕壓到段馨寧腹中的孩子,小心翼翼將她按回去,“我會這樣也不全是為了你,也有別的原因。”
段馨寧牽過林聽被手爐捂暖的雙手,淚盈於睫,卻忍住不哭:“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
林聽故意拿腔作調地喊她段三姑娘:“段三姑娘客氣了。”
她破顏一笑。
最後林聽等段馨寧睡著了再走,出到外間,她沒看到段翎,問打掃的下人才知道他在院中。
於是林聽快步走出去,可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院中的段翎。他背對著房門,長身鶴立於大樹旁邊,衣袂被冷風吹動,勾勒出修長的身形。斑駁樹影籠罩下來,掩蓋掉他落在地上那道影子。
林聽看了一眼段翎的背影,加快腳步:“你到院子作甚?”
天冷了,屋內有爐子,屋外只有呼呼吹的冷風,在院子待上片刻就會感到冷。她現在穿著幾件還算厚的衣裳,也有點冷了。
段翎聽到林聽的聲音,回頭,不答反問:“令韞歇下了?”
林聽進裡間找段馨寧前便跟他說過會等她睡著再出來,所以她出來就意味著段馨寧歇下了。
如果可以,林聽也不想段翎等自己那麼久,奈何還沒解開難離蠱。今天她在今安在還沒開門給夏子默進來前,問過他知不知道解開難離蠱的法子,他說不清楚,還反過來問她為何問難離蠱。
今安在是不清楚解難離蠱的解法,但聽說過苗疆蠱蟲,也接觸過一些,那玩意兒難對付得很,厲害的蠱蟲甚至能控制人的心神。
林聽沒跟他說她體內有難離蠱,三言兩語搪塞過去了。
又有一陣冷風從院子的四面八方吹來,林聽不禁打了個寒顫,回過神來:“令韞睡下了。”
段翎給她披了件披風,抬手系領口的細帶:“我們回去。”
林聽這才留意到他手裡拿著一件緋色的披風:“你真的要等離開安城後再給我解難離蠱?”
“嗯。”
她微微仰頭看他:“要是我死了,難離蠱會怎麼樣?”
段翎系細帶的手一頓,隨後慢條斯理地打結:“要是你死了,難離蠱還沒解,那我也會死。”
林聽眼睫微顫。
那得儘快讓段翎解開難離蠱,她死後可以復活,他卻不行。
他給林聽繫好披風繫帶,又給她攏了下領口,指尖擦過她垂下來的一縷頭髮,白與黑交織到一起:“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有點好奇。”林聽神色如常,彷彿真的只是有點好奇。
段翎的手順著林聽身前的長髮下去,握住了她手腕,再順著手腕下去,五指插入她指間。
林聽反牽住段翎的手,往他們院子方向走,岔開話題道:“好冷,我回去得用兩個暖爐了。”
日落西山,殘陽照進院子,兩道身影斜落,掠過青石板道。
*
半個月後,段翎收到嘉德帝要回京城的旨意。他要回京城,林聽自然也要回去,她得知這個訊息後,當晚就迅速收拾好行囊了。
段馨寧和他們一起回去。
當初段馨寧來安城不是為了找夏子默,是為了林聽。何況她離家多日,得回去向父母解釋。
一開始段馨寧以“到寺廟吃齋唸佛半個月,為段翎祈福”為由離開家中,她父母沒察覺異樣。不久後,他們察覺了,而她父親是錦衣衛指揮使,不查也就罷,但只要想查便查到她去了哪兒。
他立即修書一封給段翎。
他們原本是想讓段翎馬上派人送段馨寧回京城的,後來想想又不放心,怕她在半路上遇到危險,等段翎一起回來才最安全。
她父親是錦衣衛指揮使,權力大,卻也受限制,無旨不得出京,否則會親自來接她回去。
就這樣,段馨寧在安城待了段時間,沒回京城,直到現在。
所以林聽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又去幫段馨寧收拾。她有孕在身,平日裡要用的東西有點多。林聽怕僕從收拾行囊時會漏掉些,就想去幫她收拾和檢查一遍。林聽折騰半天才幫段馨寧收拾好行囊,中途還幫段馨寧趕走又來找她的夏子默,回到房間都累癱了,躺在羅漢榻身上一動不動。
段翎半彎下腰,撩開林聽臉上的碎髮,拿帕子擦去她的汗。
林聽任由他擦汗。
她在這種天氣都累出汗了,可想而知收拾行囊有多累:“陛下只讓錦衣衛回去?”
段翎目光落到林聽的臉上:“不。還有東廠的人。”
還有東廠的人,也就是說踏雪泥也會回京城。不過這不是林聽想問的,她想問的是太子會不會和他們一起回京城。今安在恢復武功了,應該還會找機會刺殺他。
如果嘉德帝令太子跟他們一起回京城,那很有可能會要錦衣衛護著他的。段翎若是護不住太子,輕則受到責怪,重則給他陪葬。
段翎若是成功護住太子,意味著今安在報仇又失敗了。
今安在刺殺太子失敗一次就會受一次重傷,還一次比一次嚴重。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每次都能成功逃掉的,稍有不慎會死。
林聽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太子呢,他還留在安城?”
世安侯爺對上謝家軍“屢戰屢敗”,太子再留在安城會很危險,嘉德帝大概會召他回京。
段翎把帕子放進溫水裡,又拿起來擰乾,重新擦她的臉:“太子後日和我們一起回京城。”
林聽擔心甚麼來甚麼:“太子要和我們一起回京城?”
他“嗯”了聲。
她盤腿坐起來:“太子為甚麼不和東廠一起回京城?”
帕子被段翎放到水盆邊緣,他指尖有殘餘的水,滴答地砸進水盆裡,濺起水:“也一起。”
錦衣衛、東廠一起護送太子。林聽更加擔心了,畢竟太子還有自己的暗衛,今安在上次僅僅是對上太子的暗衛就受了重傷,再加上錦衣衛跟東廠,豈不是得死。
希望今安在不要在他們回京城的路上胡來才好。
林聽真不想給他收屍。
段翎對林聽的情緒轉變很敏感,多看了她兩眼。他擦乾手,若有所思道:“你在擔心甚麼?”
林聽魂不守舍:“我擔心回京城的路上會出現意外。”
段翎行至窗臺前,撩開垂下來的珠簾子:“有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在,能出現甚麼意外。”
不等林聽回答,他再問:“你是擔心今公子在我們回京城的路上刺殺太子?”隔了那麼久,他終於又提起太子遇刺一事。其實他們之前對此都心知肚明,只是段翎沒明說出是今安在做的,現在卻明說了。
林聽抿了下唇,坦誠道:“你猜對了,我是擔心這件事。”
段翎看窗外:“今公子為何要刺殺太子?是有人僱他殺太子,還是他自己想殺太子呢?”
她又餓了,吃幾塊桃酥再回答:“他自己想殺太子。”
段翎鬆開握住珠簾子的手,一面珠簾子掉下來,珠子哐當響:“今公子與太子有仇?”今安在既不是受僱於人的亡命之徒,那除了仇,幾乎沒別的東西能讓他如此豁得出去,刺殺當今太子。
林聽吃完桃酥,倒了杯水來喝:“沒錯,他與太子有仇。”
今安在與太子的仇跟前朝被大燕所滅無關,即使她坦言他們有仇,段翎也不會想到前朝之事。
林聽半個月前在酒樓忘記問今安在,她能不能對段翎說他的身份了,所以暫時還是不說出來。
段翎:“甚麼仇?”
她轉著手中茶杯,斟酌道:“太子欠今安在一條命。”
他緩緩道:“太子還是皇子時就一直小心謹慎,當上太子後亦是如此,不敢犯一點錯,不敢仗勢欺人,叫人抓住把柄。”
林聽相信今安在不會騙她:“即使如此,也不能證明太子沒害過人,這世上多的是表裡不一之徒,他說不定在背地裡做過甚麼。”
“太子一舉一動都在錦衣衛的監視下,他的確謹言慎行。”
林聽擱下茶杯,咕噥道:“今安在不會騙我的,太子以前肯定害死過他在乎的人,所以他現在才要太子一命償一命。”
段翎看著她。
林聽意識到這話不對:“我不是說你騙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們錦衣衛雖奉旨監視太子,但不一定完全清楚他一舉一動,我也不是說你們錦衣衛辦事能力不行。”
怎麼越抹越黑了呢。
段翎笑意不減,像是並不介意:“我方才還沒說完。”
她忙道:“你接著說。”
他聽著髮間傳來的鈴鐺聲,接著道:“人活在世,無論多謹言慎行,也會有失。太子也是,幾年前,他在蘇州犯下了件錯事。”
蘇州。今安在就是從蘇州來京城報仇,林聽感覺段翎接下來要說的事會跟今安在報仇有關。
“甚麼錯事?”
段翎回到林聽身邊:“太子搶了一名老婦的救命藥,不僅如此,他手下怕她會到處亂說,動手殺了她。為毀屍滅跡,他們還將她屍體剁碎,餵給了狼狗。”
直覺告訴林聽,被太子害死的老婦跟今安在有關係,這個有可能就是今安在勢必要殺他的原因:“你覺得此事跟今安在有關?”
段翎沒回,吻上她:“你說今公子快說了一晚上了。”
“不是你先問我的?”
段翎沒再說話,含吻過林聽臉頰,溫柔又細緻地舔舐著她耳垂,順著脖頸往下,舌尖落在鎖骨,他緩慢地抽掉了她的裙帶。
時隔半月,他忽提起合歡藥的事:“我是藥人,合歡藥對我來說沒用的……”
林聽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