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他在洗澡
次日上午, 陸錦瀾換了便服,沒帶隨從,只帶了關山月一起。
二人輕裝簡行, 步行趕往一個叫做漁家坳的村子。
那地方離行宮不遠, 二人一路上談笑風生,欣賞著沿路的江南春景,很快便進了山。
不成想天氣變化如此之快,好好地大晴天, 突然陰雲密佈,似乎要下雨了。
陸錦瀾不由皺眉,“我們最好在下雨前趕到村子裡,不然要淋雨了。”
關山月擦了擦頭上的汗, 連忙翻出路線圖看了看。
“皇上小心, 這段山路有些崎嶇,林木又密, 時常有野獸毒蛇出沒。不過這裡好像有一條小路,我們穿過去或許能快點,微臣這就去前面探路。”
關山月說著折了根樹枝,把路線圖交給陸錦瀾,拍打著草叢帶路去了。
陸錦瀾看著圖有些奇怪,眼前確實有一條小路。可既然有小路, 為甚麼沒在圖裡標註出來呢?
陸錦瀾疑惑道:“既然有更近的小路, 她們為甚麼不直接讓咱們走小路呢?”
關山月笑道:“皇上,不瞞您說, 下面的人辦事兒沒那麼細心。她們不瞭解您的脾氣,八成以為您要帶著儀仗過來呢,連小路都沒給您標出來。這事兒, 要是讓臣去辦,肯定是能標幾條標幾條,供您選擇。”
“是嗎?”
陸錦瀾正狐疑著,忽聽關山月慘叫一聲,“哎呦!”
陸錦瀾快步跑過去,一看關山月的小腿陷在捕獸夾裡,鮮血迅速從褲子裡透了出來。
陸錦瀾忙道:“別亂動!這鋸齒狀的捕獸夾,你越動傷口撕扯越大。”
陸錦瀾雙手用力將咬著人的捕獸夾硬掰開,關山月連忙將腿抽了出去。
她疼得直吸氣,咬牙苦笑道:“我算知道她們為甚麼不讓咱們走小路了,小路有埋伏。”
陸錦瀾笑著搖了搖頭,“難得你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傷得不重。”
她給關山月遞了兩顆止疼藥和止血藥,讓她服下。
陸錦瀾仔細察看了一下她的患處,小腿一週都被捕獸夾的鐵齒嵌了進去。雖然沒怎麼傷到骨頭,但至少得休養幾日才能走路。
她連忙扯下衣襟幫她包紮好傷口,決斷道:“不能走小路了,前面不知道有多少捕獸夾。咱們原路返回去,走大路。來,朕揹你。”
“甚麼?這……這怎麼能行呢?微臣自己能走。”
關山月掙扎著要自己起來,陸錦瀾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人按到自己背上,“不妨事的,別亂動。”
“皇上,這使不得啊!”
“有甚麼使不得的?”
“皇上……嗚嗚……”
關山月是個純娘們兒,方才疼得滿頭冒冷汗,還在那兒說說笑笑的。這會兒卻感動得噼裡啪啦掉眼淚,哭道:“微臣給您添麻煩了。”
“少廢話,你陪朕出來,朕自然得照顧你,還能把你扔了?”
陸錦瀾揹著受了傷的關山月折了回去,又走了好一會兒。幸虧她身強體健功力深厚,揹著個人也能身輕如燕,連大氣都不需喘。
二人穿出密林,天色更加陰沉。
陸錦瀾將關山月放到一塊石頭上,“快下雨了,咱們得先找個地方避雨,不然你的傷口只怕要感染了。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人家。”
陸錦瀾依稀聽得林子另一邊有些聲響,她快步繞過去,見山上流下來一條瀑布,瀑布下方形成了湖,湖邊還有一條透明澄澈的小溪。
一群村夫正在溪流下游,漿洗衣物。陸錦瀾剛要開口,近處嘩啦一聲,湖裡忽然冒出一個男人。
男人赤\\裸著上身,背對著她,對背後的目光渾然不察。
他雙手用力擰乾布巾,結實的手臂微微發力,形成漂亮流暢的肌肉線條。寬闊的脊背,小麥色的肌膚,年輕的肉\\體在水光映照下,格外誘人。
他在洗澡。
陸錦瀾眼神晦暗地抿了抿唇,沒有挪動腳步,也沒有吭聲。
男人擦拭著身體,似乎準備往岸邊走,勁窄的腰身在激盪的水波中若隱若現。
陸錦瀾尚未瞧見他的臉,但考慮到此情此景也不是一探究竟的時候,便想算了。
她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沒想到下游洗衣服的幾個村夫洗完了衣裳,要回家去,意外瞧見了她。
“啊!”幾個男人大喊起來,“有人偷看男人洗澡!快來人,抓色狼啊!”
湖中的男人驚呼一聲,連忙躲到山石後面。
陸錦瀾暗道冤枉,她沒想偷看,這不是恰好趕上了嗎?
再說她就看了一半,也沒瞧見甚麼。這要是在現代,壓根不算甚麼事。那些夜場工作的男人,不止裸上身,還給摸呢。
不過現在在這兒,男人的貞潔比命重,這確實是個事兒。
陸錦瀾一想,已然是看了,雖然她沒看見對方的臉,但料想也不會奇醜無比。大不了收了,她倒不怕負這個責。
關鍵是她不知道對方是甚麼情況,萬一對方已經嫁人了,給她這麼一瞧,只怕不是要跳井,就是要上吊了。
保險起見,還是說沒看到比較好。
於是陸錦瀾靈機一動,茫然地伸出兩隻手,佯裝慌張道:“有人在洗澡嗎?這裡有人嗎?”
那幾個抱著洗衣盆的村夫圍了過來,其中最彪悍的寡夫扯著嗓子嚷嚷著:“你一個大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你看了他的身子,他還怎麼活啊?”
這時方才那個男人穿好了衣服,忙快步過來,勸道:“李三叔,你別冤枉她,她看不見的。”
陸錦瀾順坡下驢,忙拱了拱手,“幾位大叔,實在抱歉。在下陸二,是個瞎子。我和我姐姐來這邊找親戚,她不小心傷了腿,動彈不得,只好由我這個瞎子來問路,這才誤闖到這來。”
“剛才是哪位大叔在洗澡?我給您賠禮。雖然我看不見,但實在是失禮了。”
陸錦瀾演技精湛,這幾個樸實的鄉下人哪能瞧得出來?
村裡的女人們聽到方才的吵嚷,一個個拎著鋤頭鐵鍬過來。村長李紅拿著根大鐵棍,高喊道:“誰偷看男人洗澡?色狼在哪兒?”
方才嚷嚷得最兇的李三叔忙道:“誤會誤會,她眼睛看不見的,只是一個過路人。”
陸錦瀾連忙在空氣裡撥了兩下,“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踩著石頭往前走,故意絆了一下,李紅連忙扶住她,“沒事兒,是誤會就好,我還以為村裡來了壞人了。”
陸錦瀾把方才那套說辭又講了一遍,李紅便道:“這兒附近就我們一個村子,你們要到哪兒去啊?”
陸錦瀾:“我們要去漁家拗,找一個叫蒼不棄的男人。”
眾人一愣,李紅道:“這兒就是漁家拗,他就是蒼不棄。”
李紅說著,用手指了一下剛才洗澡的男人。
他就是黎大娘的孩子?怎麼這麼巧?
陸錦瀾震驚之餘,沒忘了自己的身份,壓根不敢看李紅指的方向,反問:“誰?誰是不棄?不棄在哪兒?你娘讓我來找你。”
蒼不棄冷峻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情緒激動地上前,“你說誰?我娘?你認識我娘?我娘在哪兒?她為甚麼不來找我?”
陸錦瀾嘆了口氣,“她死了。”
男人的控訴戛然而止,再度變得沉默。
場面尷尬到大家都不知該說甚麼好,李紅忙打圓場道:“快下雨了,別在外面說話了。那個……你姐姐哪兒?大家幫把手,先把人抬回到不棄家去。有甚麼話,你們到家慢慢說。”
*
關山月見陸錦瀾遲遲沒回來,正有些擔心,一回頭忽然看見一群人呼呼喝喝地往這邊來。
仔細一瞧,陸錦瀾就在其中。她走在最前面,卻不知為何,旁邊有個相貌英俊的年輕小夥子攙扶著她。
難道皇上也受傷了?關山月心裡咯噔一下,急道:“你眼睛……”
陸錦瀾連忙截住她的話,“我眼睛看不見,幸虧幾位大叔幫忙喊了這些好心人來。這位就是不棄,姐姐,人找到了,咱們到他家裡說話。”
看不見?姐姐?關山月在震撼之中茫然地點了點頭,被村民抬了起來。
路上李紅對她道:“你就是陸大吧?你可真是的,你妹妹眼睛不好,走這麼崎嶇的山路,你帶她出來幹甚麼?”
關山月不知該說甚麼,總不能說出來的時候,她是能看見的。
李紅道:“你這一受傷,她急得四處亂跑,差點被當成偷看男人洗澡的色狼。”
關山月鬆了口氣,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輕聲道:“幸虧她看不見。”
李紅:“就是,人家不棄是個黃花小夥子,還沒嫁人呢。若給你妹妹瞧了去,他這輩子不就完了?”
關山月呵呵一笑,“那也不能這麼說,他可以嫁給我妹妹。”
李紅嘖了一聲,“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我看你們姐妹倆的衣著氣度,一看就是小康人家的少娘。可咱有一說一,你妹妹不是眼睛不好嗎?”
“這個……過起日子來,到底不方便。不過不棄這孩子是好孩子,他身世可憐,從小我們看著他長大的,我這兩年正替他操心婚事呢。”
“不棄很樸實,也不那種嫌貧愛富的男人。你們家要是相中了他,我可以找人幫忙探探他的口風。不過他願不願意嫁給你妹妹,那就不好說了。”
關山月默默白了她一眼,甚麼眼神啊?一個皇上,一個禮部尚書,她給看成是小康人家的少娘?
皇上若能看中他,那是他福氣,還要看他願不願意?
關山月笑了笑,“只怕他願意,我妹妹還不願意呢。”
李紅不解,“她都看不見了,還有甚麼挑的?你妹妹要是這麼挑剔,我倒不放心讓不棄嫁給她。那還不如嫁給你,好歹你這腿能養好。”
關山月連連擺手,“別鬧,我可不敢跟她搶。”
李紅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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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剛到蒼不棄的小院兒,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砸了下來。
大家七手八腳地將關山月抬到炕上,便紛紛回家去了。
村長李紅將不棄拉到一旁,低聲叮囑道:“姐姐性格謙和,妹妹性子跋扈,你自己留心吧。”
蒼不棄困惑地撓了撓頭,他留心甚麼啊?
他轉身進屋,陸錦瀾和關山月都在炕上坐著。
蒼不棄忙歉然道:“鄉下地方沒甚麼好招待的,請你們稍等一會兒,我去燒熱水,好給你們沏茶。”
陸錦瀾瞥了眼院子裡晾著的床單衣物,忙捏了關山月一把。
關山月:“嗯?”
陸錦瀾低聲道:“提醒他啊。”
關山月恍然大悟,忙高聲道:“啊……不棄啊,你別急著管我們了,趕緊把院子裡晾的東西收回來吧,一會兒都澆溼了。”
“哎呀!”蒼不棄連忙留下茶壺,跑了出去。
這會兒雨越下越大,等他把衣服收進來,整個人都溼透了。
蒼不棄頭上滴著水,溼透的衣裳緊貼在身上,胸肌的形狀暴露無疑,連腹部的紋理都變得極為清晰。
他尷尬地將搶救回來的床單抱在身前,看了眼炕上的衣服箱子,無奈道:“陸大俠,能否勞駕您到外間避一避,我想換件衣服。”
關山月差點沒反應過來是和她說話,不過她忙道:“好,你換。”
這屋子除了乾淨,幾乎沒有任何優點了。又小又破,除了裡間的那一盤土炕能休息,只有外間灶臺旁有一張木凳。
關山月咬著牙單腳跳了出去,陸錦瀾剛要跟上,忽聽不棄道:“陸二俠,你沒關係的。”
陸錦瀾:“啊?這……這不好吧?”
蒼不棄嗓音低沉,略帶著幾分少男的沙啞,低聲與她商量,“若是旁人,必然不便,可你眼睛又看不見,不用麻煩。而且,我剛剛收衣服時不小心刮傷了背,你正好看不見,能不能幫我擦點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