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除非你以身相許
明珠趕到現場的時候, 做苦力的勞工和打手們已經形成對峙之勢，而且看聲勢，竟然是勞工那頭氣勢更盛。
陸錦瀾站在桌上, 手執瓷碗往地上一砸, 哐啷一聲，眾人隨之高呼：“不許打人！一起吃飯！不許打人！一起吃飯！”
她砸一個碗，大家喊一遍。明珠也不知陸二給這群人打了甚麼雞血了，明明是一群飯都吃不飽的苦力, 這口號喊得鏗鏘有力氣吞山河。
徐琳抱著一摞碗，昂著頭站在陸錦瀾旁邊候著。
項如蓁和晏無辛各自站在隊伍兩側，壓住陣腳，二人橫眉立目威嚴如山。
一旁打手們已經被打縮骨了, 一個個鼻青臉腫地倉惶後退, 竟無一人敢上前。
黎大娘帶人看管著送過來的餐食，不達成目的, 今天誰也不能吃飯。
她身後有人小聲嘀咕：“老大，今兒又不是不讓咱們吃飯，咱們犯得著餓著肚子跟著鬧嗎？”
黎大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狹隘！今天沒輪到你，你怎麼知道明天輪不到你？你保證永遠輪不到你嗎？”
那人低下頭，不敢言語。
黎大娘沉聲道：“再說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 我先宰了你。”
話音剛落, 陸錦瀾又砸碎了一隻瓷碗，黎大娘忙跟著眾人高喊：“不許打人！一起吃飯！”
一組的人在一旁冷眼旁邊, 妹妹裴敏問姐姐裴容，“咱們怎麼辦？”
身為一組管事的，裴容微微搖了搖頭, “讓她們先鬧，咱們靜觀其變。”
面對著如此失控的局面，明珠硬著頭皮上前，聲音乾澀道：“你們想幹甚麼？”
陸錦瀾一擺手，眾人齊齊噤聲。
陸錦瀾笑道：“你聽見了？不許打人，一起吃飯。”
明珠無奈道：“這是我義父定下的規矩，我無權更改。”
陸錦瀾冷哼一聲，咬牙道：“不管是誰定下的規矩，今天必須給老孃改。”
陸錦瀾說著又掄碎一個瓷碗，眾人整齊劃一的高喊：“必須給老孃改！”
崩碎的瓷片落在腳邊，明珠連忙後退兩步，急道：“你總得給我個時間，去請示我義父吧？要不這樣，今天的鞭打先免了，飯沒做那麼多，不夠你們一起吃的。”
陸錦瀾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無論你有甚麼理由，我都不會更改訴求。我再說最後一遍，從今天起，不許打人，每頓飯要所有人一起吃。這兩項缺一不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明珠氣道：“否則你要怎樣？”
陸錦瀾一笑，“這還用說嗎？我現在跟你談條件，因為我願意跟你談條件。你要是不願意來文的，咱們就來武的。”
“不過你也看到了，你們的人可不是我這兩個姐妹的對手，別逼著我們來狠的，血流成河對誰都不好。”
明珠看了看她身後的那群人，“你的朋友仗著有些身手，自然不怕血流成河。可你身後的人，難道也不怕嗎？你們三人護得了一個兩個，十個八個，你們護得了這裡三百多個勞工嗎？”
陸錦瀾冷笑一聲，“你說得對，咱們真打起來，我保證不了我們這邊不會死人。可同樣道理，你也保證不了你們那邊不會死人。所以我說，別把人逼急了，否則對誰都不好。”“
“你義父求財，我們求吃飽飯，大家本可以和和氣氣的，除非你想和我們以命相搏。那咱就踹翻狗食碗，大家吃不成。”
明珠沉默片刻，“我有個提議，不如咱們各退一步……”
他話未說完，陸錦瀾便冷聲道：“我們一步都不退，我們還不夠慘嗎？我們憑甚麼退？”
明珠深吸一口氣，“好，那請你借一步說話，總可以吧？”
徐琳忙低聲道：“這個男人詭計多端，您別聽他的花言巧語，小心被他矇騙。”
陸錦瀾笑道：“我的詭計也不少，誰騙誰還不一定呢。”
她從桌上跳下來，兩人各自上前幾步。
明珠壓低了聲音道：“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讓你把你的兩個朋友也帶走，你不要鬧了。”
陸錦瀾輕笑一聲，笑著看向他，“你以為我鬧是為了出去？”
明珠一愣，“難道不是嗎？”
“錯！”陸錦瀾高聲道：“我鬧是因為我喜歡鬧，我這個人生下來就愛鬧事，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的事兒平不了，我還不走了呢。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就算你求我走，我也不走。除非……”
陸錦瀾故意賣了個關子，明珠忙問：“除非甚麼？”
陸錦瀾笑著湊近些，在他耳邊悄聲道：“除非你以身相許，那我可以重新考慮下。”
明珠氣得臉色一紅，轉身吩咐道：“給她們拿飯來！”
兩大桶米飯很快送了過來，陸錦瀾開啟瞧了一眼，用飯勺舀了一勺遞給明珠。
明珠眉頭一皺，“你甚麼意思？”
陸錦瀾道：“你這個男人心狠手辣，還愛用些下三濫的招數，我不得不防。你和你身邊的人要每人嘗一口，否則我們是不會吃的。”
明珠：“你覺得我會在裡面下藥？”
陸錦瀾反問：“難道你沒在裡面下藥？”
明珠咬了咬牙，二人正僵持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跑了過來，“讓我來嘗！”
“明章！”明珠連忙拉住她，“不是讓你好好在房裡讀書嗎？你怎麼跑出來了？這裡灰塵大，小心你的病。”
明章道：“我已經沒事了，剛才的事兒我也看見了。哥，人家說得沒錯，既然你們都談好了，那還怕甚麼？嘗一下飯有甚麼的？你不嘗，我嘗。”
明章便拿過飯勺，舀了一勺飯要往嘴裡送。明珠連忙啪一下打掉她手裡的飯，無奈道：“再換兩桶新的來。”
第二次送來的飯，由明章和明珠身邊的人一一嘗過，陸錦瀾終於點了點頭，“大家開飯！”
人群靜了一霎，彷彿不敢相信似的，隨後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開飯嘍！”
大家蜂擁而至，陸錦瀾在人潮中和項如蓁晏無辛相視一笑。
董英捧著三碗米飯過來，“陸二俠，這是我們先盛出來的，給你和那兩位英雌。”
明章看著這一幕，輕聲感慨：“她這人真厲害，所謂英雌當如是。我好喜歡她的氣派，等我長大了也要成為她這樣的人。”
明珠忙道：“她這樣的人有甚麼好？你喜歡她做甚麼？”
明章反問：“你難道不喜歡她嗎？”
明珠立刻否認道：“我不喜歡。”
“真的？可我又沒說她是誰，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她呢？”
明珠怔了一下，“因為這麼多人裡，我最討厭她。”
明章搖頭，“不信，你們男人最愛口是心非。”
“你從哪學了這些話？走，回家。”明珠抱起妹妹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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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自捧著飯碗，找了個乾淨的石頭坐下，就著天邊的晚霞下飯。
晏無辛：“我可能真是餓了，一個菜也沒有，我竟然覺得這白米飯味道也不錯。”
項如蓁笑道：“咱們現在是勞工，出苦力的，你還當在京裡呢？能八個碟四個碗的，雞鴨魚肉通通給你擺上。”
陸錦瀾笑了笑，“今兒的白米飯不一樣，這不是米飯，這是勝利的果實。”
晏無辛撇了撇嘴，“勝利的果實也不能天天吃啊，咱們今天鬧了一場，也不知道那個老闆夫會不會急著趕過來。他要是一直不露面，咱也不能一直等下去啊。”
陸錦瀾笑道：“放心，他不露面咱們就一直鬧，我看他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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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剛剛熬好了藥，叮囑明章趁熱喝下，門外傳來聲響。
“明珠公子，老闆夫去臨縣祝壽，不在家裡。他說這種小事，無需驚慌，給你寫了個字條，讓你依計行事。”
明珠接過字條看了看，“把裴容裴敏找來，我要見她們。”
陸錦瀾去了趟茅房，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人攔住，“我們組長想找你聊聊。”
陸錦瀾毫不猶豫的應道：“好，我也想找她聊聊，前面帶路吧。”
有人瞧見這一幕，連忙撒丫子往回跑，“不好了！不好了！陸二被一組的人帶走了。”
“甚麼？”黎大娘眉頭一皺，連忙推醒正在酣睡的項如蓁和晏無辛，“兩位少俠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晏無辛眼睛掀開一條縫，“又怎麼了？”
黎大娘急道：“陸二被一組的人叫走了，今天咱們和三組鬧事，一組的人一直沒參與。這會兒把她叫走，說不定是得了老闆夫的授意，不會給她好果子吃的。”
晏無辛迷糊的點了點頭，“知道了，沒事，睡吧。”
黎大娘一愣，“你們就不擔心嗎？一組有一百多號人吶。”
項如蓁剛要坐起來，一聽一百多號，她又安心地躺了回去，“一百多號人，她對付得了，該擔心的不是她。我倆累了一天了，困了，先睡了。對方有一千多號人的時候，再把我們叫醒。”
黎大娘撓了撓頭，陸二身手很好嗎？她今天一直沒出手，黎大娘還以為她不會武功呢！
其實不止黎大娘這麼想，連裴容和裴敏也這麼想。
老闆夫讓她們把帶頭鬧事的滅了，滅一個換一個人的自由身。
姐妹倆一商量，白天出手那兩個人動不得，那兩人武功高強，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倒是那個陸二，一直動嘴不動手，應該是個讀書人吧？
就算會武功也有限，柿子專挑軟的捏，就她了！
陸錦瀾一進門，笑著拱了拱手，似乎沒留意到格外緊張的氣氛。
“在下陸二，見過各位英雌。我是來幫你們的，咱們有話好好說。”
裴容冷哼一聲：“沒甚麼可說的，你既然來了，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陸錦瀾兩手一攤，“我為甚麼要走？”
裴容冷笑道：“好，有骨氣。不過事已至此，你就算跪地求饒也來不及了。老實說，我不討厭你。可姐妹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用你的命，換我妹妹出去，這筆買賣我必須做。”
陸錦瀾忙道：“你和老闆夫做買賣，不如和我做買賣。你聽他的，只能換你妹妹出去。你聽我的，我帶你們所有人出去。”
在場的人頓時有些心動，紛紛看向裴容。裴容忙道：“少用這些花言巧語蠱惑人心，老孃不信，拿命來！”
“且慢！”陸錦瀾一抬手，迅速後撤幾步。
裴容忙招呼道：“別讓她跑了！”
“誰要跑？我是怕你們跑！”陸錦瀾兩掌擊飛守在門口的跟班的，搶過一根木根，牢牢將門別住。
她拍拍手理了理衣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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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敏帶著幾個人守在門外，她本來是要截住陸錦瀾退路的，但是聽著裡面的聲有些不對勁，立刻便要推門進去。
沒想到裡面擋死了，急得她一直拍門大喊：“姐！開門啊！快給我開門！”
裴容這會兒哪顧得上？她忙著捱揍呢。
一交手她就後悔了，還不如對付那兩個呢。雖然那兩個她也打不過，但這個她連碰都碰不著。
陸錦瀾跟這些只會三腳貓功夫的人交手，跟玩似兒的。
對方打得咬牙切齒拼盡全力，一抬頭看見陸錦瀾笑吟吟道：“你打完啦？那我要出手嘍！”
緊接著便覺眼前一黑，各種誒呦哎呦的吃痛聲此起彼伏。
陸錦瀾都沒用上三成力，已經讓裴容等人滿頭大汗鼻青臉腫了。
裴容咬了咬牙，竭力穩定軍心，喘著粗氣道：“大家別怕，她就算再厲害……也會累的。我們用車輪戰術，她撐不了多久。最後大家一擁而上，她不可能把我們全殺光。”
旁邊的手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老大，那……那你先上吧。”
裴容擦了把鼻血，“我先上就我先上，你以為我會怕嗎？”
她舉著斷了的木棍大喊一聲，“啊！”
陸錦瀾剛伸出手，忽見裴容雙手將木棍舉過頭頂，噗通一聲跪在她腳下。
“陸二俠，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您責罰。那個，您剛說要幫我們的話，還算數不？”
陸錦瀾無奈一笑，“算你識相。”
裴容忙道：“我們姐妹今日之舉實在是逼不得已，您怎麼罰都行。我們願痛改前非，以後你說怎麼幹咱就怎麼幹，只求你能救我們姐妹出去，離開這鬼地方。”
其餘人等聽見這話也連忙跪倒，“我們也想回家，求您救我們出苦海吧。”
陸錦瀾忙道：“大家快快請起，不打不相識，陸某不是小氣的人。再說，我也沒吃虧。”
大家哈哈一笑，又疼得齜牙咧嘴。
窗外閃過一個黑影，陸錦瀾不動聲色道：“天色已晚，諸位今晚好好休息，咱們明日再商榷。”
*
局面真的失控了，明珠穿著一身夜行衣，憂心忡忡地回到房內。
他不禁暗想：這個陸二到底是何方神聖？她一來，人心便像潮水一樣湧向她。現在連義父的離間計也失策了，這可如何是好？
他一邊想著一邊解開頭巾，及腰的長髮像瀑布一般垂落下來。
貼身的夜行衣有些緊，勒著腰腹，他剛剛解開衣釦，忽然聽見身後一聲輕笑。
他連忙攏住衣衫，“誰？”
眼前黑影閃過，他只覺手腕一痛，那人已經壓著他將人帶到了梳妝檯上。
臺子上物件發出一陣聲響，幾顆珍珠滾落出來，在桌上彈跳了幾下。
噹噹噹……
明珠與陸錦瀾四目相對，心跳如鼓，他極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顫聲道：“你笑甚麼？”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我笑你身材好，我還沒見哪個男人腰像你這麼細，屁股像你這麼挺翹。”
“哼！”明珠冷聲道：“深更半夜潛入男子臥房，還說出這等輕薄調戲的言語，是大英雌所為嗎？”
陸錦瀾反問：“英雌本色，你沒聽說過嗎？何況你欠我的，我今晚非要看你的真容不可。”
陸錦瀾說著便要摘掉他的面巾，明珠急道：“等一下，你敢不敢和我再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