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誰偷了
他若不這麼說還好, 他既然不讓動,陸錦瀾二話不說立刻拿過來看。
盒子沒有上鎖,只有一個精巧的開關。
陸錦瀾按住按鈕, 咔噠一聲, 盒子開啟。陸錦瀾挑起裡面的物事,蹙著眉問他,“這是甚麼?”
清玄手裡緊緊攥著木梳,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是一條用金絲紅線做成的絲絛, 像是用來束髮的髮帶。
陸錦瀾看花樣兒,越端詳越覺得眼熟。仔細一想,前些年京城風靡過一陣絲絛髮帶。蕭衡緊跟潮流,親手用金絲紅線給陸錦瀾編了一個。後來, 不知道怎麼丟了。
略一回想, 似乎就是清玄來侯府時丟的。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這是皇側夫當年親手給我做的, 用了沒幾天便遺失了。他非說我故意給他扔了,還為此哭了一場。原來,被你這位德高望重的小法師給偷走了。”
清玄心虛地狡辯道:“誰……誰偷了?這是我撿的。當時落在地上,我以為你不要了。我看著挺好看的,才……才……”
“胡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怎麼不說真話?”
陸錦瀾說著湊近了些, 額頭抵著額頭, 眼含笑意的逼問:“不問自取是為偷,你還敢說這是你撿的?”
清玄垂下眼眸, 嘟囔道:“我犯了色戒,早就不算出家人了。”
陸錦瀾輕笑一聲,撚了撚他通紅滾燙的耳垂, 不再逼他,只是笑道:“原來情根深種,始於當日。我還以為你是因有了孩子,才從了我……”
“怎麼會?”清玄瞥了她一眼,聲音幾乎輕不可聞,“不早就從了你嗎?”
陸錦瀾笑著點頭,“那為我把頭髮留起來吧,以後你不再是佛門中人,而是我的男人。”
清玄紅著臉“嗯”了一聲,將梳子塞到她手裡,“你自己梳吧,我做飯去。”
陸錦瀾握著尚有餘溫的梳子,笑意深濃。
*
到了快放學的時候,陸錦瀾、項如蓁和晏無辛提著雞蛋、豬肉、茶葉、水果,還有一封二十兩的銀子到學堂來。
忘塵坐在教室裡瞧見她們,頓時樂得合不攏嘴,露出兩排小白牙。
年老的師傅回頭一瞧,沉聲問:“忘塵,你高興甚麼呢?”
忘塵嘿嘿一笑,“師傅,我娘來接我了。”
教室裡一排小腦袋頓時齊刷刷地扭過去,陸錦瀾便推門進來,拱手道:“打擾了,因我一直在外做工,家中夫女無人照拂。聽忘塵說,師傅您對她很是照顧。所以陸某略備了些薄禮,聊表謝意。”
師傅笑道:“我既為人師,理應如此,你不必客氣。何況我也曾在外多年,曉得各中辛苦,關照下母親不在身邊的孩子,沒甚麼的。”
“我回鄉做師傅,一是為了將自己微薄的學識傳授下去,二是為了一解膝下寂寞。”
“忘塵她偶爾留宿在這兒,陪我說說話,我很高興。她又聰明又有悟性,我倒樂得她在這兒。對了,你此番回來,是不是不走了?”
陸錦瀾道:“走,不過帶上她們父女一起走。”
忘塵忙炫耀道:“我要跟我娘去京城讀書啦。”
師傅笑著點了點頭,可她忽然覺得眼前這人有些眼熟,而且她身後那兩個人也有些眼熟。
這人剛剛說她姓陸,難道?
老師傅揉了揉昏花的老眼,遲疑道:“壬戌年九月,老婦在京城圍觀了皇家學院的武試,您是不是……”
陸錦瀾連忙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師傅,不可說破,我今天只是來接孩子的。”
忘塵已經收拾好東西,在同窗們羨慕的目光中跑到她娘懷裡,跟大家揮手告別。
老師傅愣愣地託著那封銀子,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默默跪了下來。
學生們詫異地圍了過來,“師傅,你怎麼了?”
師傅顫聲道:“忘塵她娘是……”
大家忙問:“她娘是誰?”
老師傅想到那句不可說破的提醒,只道:“是個大人物。”
*
三人接了孩子,高高興興的回到住處,清玄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陸錦瀾道:“咱們直接到鎮上去和關山月徐琳匯合,反正下山就一條路,不會錯開的。”
話音未落,忽聽外面院門砰一聲響,關山月鼻青臉腫地跑了進來。
陸錦瀾忙問:“怎麼回事?”
關山月噗通一聲跪倒在她面前,“皇上,臣無能,我把徐大人給弄丟了,她讓人給抓走了!”
項如蓁忙道:“彆著急,慢慢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關山月和徐琳想著先去鎮上打探一下金礦的訊息,倆人打聽了大半天一無所獲。偏巧中午的時候,遇到幾人在鎮上招工。
有人好心提醒她倆,說最近外出做工的人都回不來,讓她們別去。
兩人一想,如果這夥人是給金礦招工,這不是正撞懷裡了嗎?
兩人一商量,就決定先跟過去套套話,萬一有麻煩拔腿就走。徐琳雖然不會武功,關山月可懂些拳腳,兩人信心滿滿的就去了。
同行的大概還有十來個找活計的女人,招工的把她們帶到一個小攤,說讓大家先吃飯,吃完飯就帶著她們去看工地。
二人本來尋思著看完工地再跑,沒想到人家在飯裡做了手腳,下了迷藥,把這群人全都藥翻了。
幸好關山月吃得不多,她連打帶逃地跑了出來。她心知丟了人是大事,等藥勁兒過了,連忙去官府報案。
可等她帶著官兵找過去,別說那夥人不見了,連那個小攤兒都不翼而飛了。
關山月無奈,只好先跑回來,通傳訊息。
她慚愧道:“臣辦事不力,有負皇上厚愛,您罰我吧。”
陸錦瀾看她也受了傷,不忍道:“起來吧,你常年在朝中辦事,不曉得這江湖上的門道,這才著了人家的道兒。吃一塹長一智,當學個經驗。只是徐琳不會武功,想必要吃苦頭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回來,如果能順藤摸瓜剷除這夥惡人,最好不過。”
晏無辛道:“聽起來這夥人手段老道,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關山月忙道:“晏大人所言甚是。官府的人也說,這夥人厲害極了,好像還和山匪勾搭著,縣衙這二十幾個捕快,根本起不了甚麼作用。捕快們說,她們縣令大人去找姑蘇知府請求調兵了,不然這黃沙鎮真就成了法外之地了。”
陸錦瀾點了點頭,“如果這夥人就是私開金礦的人,那她們手裡有花不完的錢。有錢能使鬼推磨,請一些江湖高手,不是甚麼難事。能把事情做得這麼隱蔽,幕後主使心思必然細膩,不會輕易讓人查到的。”
項如蓁皺眉道:“那我們怎麼才能找到她們呢?關大人跑了出來,想必那夥人知道招工這個計策已經暴露了,不會再用了,我們還能透過甚麼辦法找她們?”
陸錦瀾一笑,“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甚麼?”
“讓她們來找我們。”
陸錦瀾道:“她們不是要找年輕力壯的女人嗎?有誰比我們三個還合適嗎?她們在鎮上一定有眼線,如果讓她們知道,此地來了個三個無依無靠急著做工的勞動力,我就不信她們不出手。”
陸錦瀾吩咐關山月,“咱們分開走,你帶她們父女到客棧安頓,然後去縣衙看看情況。如果縣令求不來援兵,那姑蘇知府多半是不用指望了。”
“我們三個想辦法打入金礦,你拿朕的印信,相機行事。必要時直接去江州大營,讓江州總兵前來護駕,到時咱們來個裡應外合。”
關山月接下印信,“臣領旨。”
忘塵趴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詫異道:“爹,她們為甚麼管娘叫皇上啊?”
清玄連忙捂住她的嘴,“噓,你孃的身份是個秘密。不可以說出去,要保密,知道嗎?”
忘塵用力點了點頭,“知道了。”
*
當晚陸錦瀾三人在一家小店住下,第二天一早,三人去估衣鋪買了三套舊衣服。
找個人來人往的路口一坐,前面擺上一塊做工的牌子,開始守株待兔。
晏無辛捏起身上的衣服聞了聞,嫌棄道:“這洗過沒有啊?聞著怪怪的。”
項如蓁道:“窮苦人的衣服都是這樣的,你弄得乾乾淨淨香噴噴的,誰相信你是出大力討飯吃的?”
晏無辛嘆了口氣,“本少娘這輩子沒吃過的苦,跟著你倆算是嚐遍了。我跟你們說,要真把咱抓進去了,最多幹三天,多了我可忍不了。”
陸錦瀾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還沒去就怕吃苦。我說晏大人,幸虧你託生到富貴人家,不然你這日子可怎麼過呦!”
三人一邊閒聊一邊等著,可惜在那兒坐了一上午,就來了一個老頭子。
陸錦瀾忙問:“您要招工嗎?”
老頭兒笑了笑,“我是本地的媒公,專門給人保媒拉縴的。我見你們三個相貌不俗,又這麼年輕,我給你們保幾樁好親事,不比你們靠力氣討生活強?”
陸錦瀾翻了個白眼,“用不著。”
那老頭絮絮叨叨不肯走,晏無辛氣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打你!”
給老頭兒嚇得跑出十幾步,罵道:“有軟飯不吃,非要當苦大力,活該你們窮一輩子!”
罵完一溜煙跑了,三人相視一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中午的時候,清玄帶著孩子來送飯。三人避人耳目,輪流到一旁的巷子裡去吃。
清玄對陸錦瀾道:“我今天去見了之前幫我帶忘塵的郭大哥,他家妻主出門做工,失蹤半個月了,他正在家裡急得團團轉。”
陸錦瀾道:“他家妻主叫甚麼?說不定我們混進去了,能遇見。”
“叫董英,三十來歲,高高的個子,腿有點跛。”
陸錦瀾點頭,“知道了。你送完飯就回去,街面不太平,別帶孩子出來。”
陸錦瀾剛吃了兩個饅頭半盒飯菜,巷子口望風的忘塵突然跑過來,“娘,晏姨母好像急著讓你過去。”
陸錦瀾連忙跑回去,晏無辛道:“那邊停著一輛馬車,我覺得怪怪的。趕車的老往咱們這邊看,像是奔咱們來的。”
正說著,馬車上下來一個男人。看樣子不超過二十歲,一身白衣,臉上用面紗蒙著,只能看到一雙漂亮的眼睛。
男人朝她們款款走來,不遠處幾個提著刀的女人不時的往這邊瞧。
陸錦瀾低聲道:“看樣子,應該是了。”
項如蓁:“是甚麼?”
陸錦瀾一笑,“是個美男。不過他遮遮掩掩的,八成不是個好男人。”
晏無辛道:“不管他是招工還是招親,反正他要是讓咱跟他走,咱就過去看看。”
陸錦瀾點了點頭,三人剛剛議定,忽然見遠處跑了兩個人,笑著朝她們招手,“哎!你們怎麼在這兒啊?”
晏無辛咬了咬牙,“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