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去鎖門
母女倆定下計策, 陸錦瀾從屋裡出來,清玄忙問:“她和你聊甚麼了?把你眼睛都聊紅了。”
陸錦瀾一笑,“沒甚麼, 只是覺得塵兒這孩子格外懂事, 讓人心疼。清玄,我知道你們父女在這兒受了很多苦,但你放心,以後有我在, 你們不會再過苦日子了。”
清玄看了看按在他肩上的手,黯然垂下眼眸,“其實,我也不覺得苦。我從小沒娘沒爹的, 從來也不知道甚麼是甜甚麼是苦。”
“以前還可以安慰自己, 我一心向佛虔誠為僧,死後可以脫離生死輪迴, 去往西方極樂世界。”
“沒曾想後來……後來遇見了你,註定脫離不了苦海了。”
陸錦瀾笑道:“苦海沉淪亦別有樂趣,你就不必過分執著了。等回了宮,我給你找一處僻靜的宮殿。你喜歡修習佛法,我給你蓋一個佛堂。其實佛法在意不在形,這些外在的形式都不重要。”
“不是穿上最好的袈裟, 就能成為得道的高僧。不是住在最大的廟宇, 才能精通最深奧的佛法。只要你一心向善,吃葷吃素, 出家出嫁,都無甚分別。”
陸錦瀾說完,見清玄怔怔地看著她。
陸錦瀾笑問:“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清玄道:“你說得很對,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比我有慧根,如果你出家,一定比我做得好。”
陸錦瀾笑了笑,“我可不出家,我當皇上,可比當和尚有用多了。回頭你跟我回了宮,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甚麼不需要你親力親為,你也甚麼都不用擔心。”
“我是皇上,那個西方極樂世界,或許是你的佛祖說得算。但是在人間,我說得算。”
清玄點了點頭,“我知道,可是你把我帶回宮,天下人會怎麼想?”
陸錦瀾兩手一攤,“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我在天下人眼中一向好色,有甚麼稀奇的?”
清玄道:“那怎麼成?你是個好皇帝,應該流芳千古的,不該因我在史書上留下汙名。”
陸錦瀾:“那史書不都是人寫的嗎?我選來寫史書的人,她就自會幫我圓回來的。”
說話間,項如蓁等人打獵回來,拎著野兔野雞。
徐琳懷裡還兜著一堆野蘑菇,正要過來說話,陸錦瀾忽然問道:“徐琳,朕要帶清玄回宮,你這史書上準備怎麼寫?”
徐琳似乎早已準備好似的,想都沒想,便答道:“當然寫皇上為顯禮重佛法厚待佛門,特召法師入宮侍奉。此舉足以彰顯皇上的仁愛之心,乃是善舉啊!”
陸錦瀾看向清玄,“你聽見了吧,還有甚麼擔憂?”
清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抿了抿唇,“我……我去看看魚燉好了沒有。”
他羞赧而逃,眾人哈哈大笑。
等飯菜做好,野雞野兔也烤好了。
剛剛烤好的野味,散發出一陣陣香味。再加上清燉鯉魚、幹炸裡脊、兩盤素炒小菜,還有時鮮蘑菇醬加一籃子洗得乾乾淨淨的野菜。
清玄給大家盛好了飯,將素菜放到自己跟前,歉然道:“不好意思,鄉下地方,沒有甚麼好東西招待大家。”
陸錦瀾道:“這裡沒外人,不用說這些。大家今天趕路都辛苦了,吃完了早點休息。”
陸錦瀾說著,給忘塵一個暗示的眼神。
忘塵連忙嚥下嘴裡的雞肉,開口道:“娘,晚上你給我講故事吧,我想讓你哄我睡。”
清玄一驚,忙道:“你娘累了,她要陪著姨母們在客房休息。”
“沒關係,”陸錦瀾微微一笑,“我精力充沛,再說給孩子講故事,也不費甚麼力氣。”
其她人對視一眼,心下了然。晏無辛立刻對陸錦瀾抱怨道:“客房那一鋪小土炕,睡我們四個大女人已經夠擠了,你就別來和我們摻和了。”
陸錦瀾看了清玄一眼,故意道:“人家不方便,算了,要不我打地鋪吧。”
徐琳忙誇張道:“哎呀天氣這麼冷,可不能打地鋪啊。您……您小心身體,我聽您這兩天有些咳嗽。”
陸錦瀾配合地咳嗽兩聲,“不礙的,沒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清玄不忍道:“不用打地鋪,我那屋大,咱們三口人住得下。”
他說著起身拿走陸錦瀾手裡空了的飯碗,“我給你添飯去。”
陸錦瀾嘴角漾起一絲得逞的笑意,忘塵嘿嘿一笑,母女倆默契地眨了眨眼。
*
當晚,陸錦瀾過去的時候,清玄已經燒好了炕。
炕頭熱乎乎的,鋪好了兩床被褥。
炕梢擺了一張桌子,一盞孤燈,筆墨齊備。
清玄指著那兩床被褥道:“你帶著孩子先睡吧,宋員外過幾天過大壽,我答應了要手抄兩本佛經給她。寫完了,我就在這邊將就一宿。”
陸錦瀾眉頭一皺,“宋員外?多大年紀?你倆甚麼關係她管你要禮物?”
清玄忙道:“你別瞎說,人家是常去大孤寺的施主。去年我幫她家做過兩場法事,她要佛經是為了供奉在佛前,保佑家宅平安的。也不是白要,會給銀子的。再說人家都五十歲了,你別胡思亂想。”
陸錦瀾笑道:“那可不好說,我娘也五十了,前幾天剛娶了兩個十六歲的小公子做續絃。五十歲的女人正是散發魅力的時候,我不得不防啊。”
陸錦瀾說笑完,便給忘塵講故事。聽著清玄半天沒動靜,他背對著她坐在桌前,似乎也沒有寫字。
陸錦瀾好奇地探頭過去一看,清玄正在默默垂淚。
澄澈的淚珠掛在他清清靜靜的臉頰上,如露珠裝飾花朵一般,美得動人心魄。
陸錦瀾不由一愣,“你怎麼哭了?”
清玄抿了抿唇,低聲道:“男兒家的清白是多麼重要,你竟然懷疑我?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不知廉恥的男人嗎?”
清玄越說越委屈,眼淚洶湧而下。
陸錦瀾忙道:“我剛才是逗你的,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種男人。你看你,怎麼當真了?”
她說著忙拍了拍忘塵,“乖,你晏姨母最會講故事,你去找她去。”
“哦。”忘塵趿拉著鞋子出了門,陸錦瀾關上門,坐到清玄身邊。
清玄挪遠了些,哽咽道:“你既然不信我,何必說甚麼要把我們父女接回宮的話?我哪兒也不去了,我就在這兒待一輩子。你若不信,派人監視著我,看我這輩子除了你,還有沒有和哪個女人不清不楚的。”
陸錦瀾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逗你玩的。你是甚麼樣的人,我能不知道嗎?”
清玄不信,“你知道嗎?”
陸錦瀾道:“我知道,我比你想象中的更瞭解你。這麼多年,你帶著孩子再辛苦,都咬牙熬過來了。你明知道我當了皇上,卻從來沒有想過去找我。”
“你怕我不認賬,你怕我覺得你是為了貪圖富貴才把孩子生下來。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在我心裡是最純潔最有傲骨的男人。”
清玄淚眼朦朧地對視著她真摯的目光,終於忍不住撲到她懷裡。
他緊緊地抱著她,哭道:“我只和你好過,你要是冤枉我,我真不如死了算了。”
陸錦瀾笑著摸了摸他的臉,“傻瓜,我怎麼會冤枉你呢?嗯?”
她親了親他的臉,又親了親他溫熱的唇,而後抬手去解他的衣釦。
清玄在意亂情迷中陡然驚醒,連忙拂開她的手,瞥了眼外面,低聲道:“一會兒孩子該回來了。”
“回來甚麼?”陸錦瀾意味深長的笑道:“我讓她過去,她們怎麼會不知道是甚麼意思?那幾位姨母會留住她的,你就別操心了。”
陸錦瀾說著,利落地吹滅了燈,兩條黑影倒在了炕上。
“去鎖門……”
“剛才鎖了!”
滾燙地熱炕,烙得人心氣浮躁。兩人一晚上翻來覆去,直到天亮才肯入眠。
*
陸錦瀾一睜眼,外頭豔陽高照。清玄端著水盆進來,“醒了?”
“嗯,怎麼都這個時候了?”陸錦瀾揉了揉眼。
清玄嗔道:“昨晚讓你早睡你不早睡……”
他不知想到甚麼,臉上微微有些異樣的紅暈。
他連忙收了話題,轉移話題道:“這是我剛兌的溫水,起來洗臉吧。她們都起來了,忘塵都去上學了。”
陸錦瀾騰一下坐了起來,“怎麼不叫我?我答應了孩子要送她上學的。”
清玄笑道:“也不想想自己是甚麼身份,誰敢擾你清夢啊?忘塵倒是說了一嘴,正好關大人和徐大人說要去鎮上探探情況,她們兩個順便送忘塵過去了。你這個當孃的,下午去把她接回來就好。”
陸錦瀾一想也成,便道:“那一會兒吃完飯,你就收拾東西吧。等我把忘塵接回來,咱們就到鎮上去。這地方太偏了,你們住這兒我不放心,還是住客棧吧。”
“等我忙完了正事,咱們就回京。對了,附近有個私開的金礦,你聽說過嗎?”
清玄連連搖頭,“附近的鎮子我都走過,沒聽說有甚麼金礦。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聽說這幾個月很多外出打工的女人都沒了訊息,莫名其妙的失蹤了。報了官,官府來了幾趟,也沒甚麼頭緒。我們住在這兒挺安全的,就在這兒等你吧。”
陸錦瀾接過他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笑問:“等我?你就不怕我回不來了?”
清玄忙道:“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但是鎮上最近有山匪出沒,專抓年輕力壯的女人,你可千萬要小心。”
“不放心我,還是跟我去吧。有個五七八日,事情也就了了。”
清玄想想應了一聲,陸錦瀾坐到鏡前,清玄給她梳頭。
陸錦瀾百無聊賴,左右看了看,忽然發現破舊的梳妝檯下襬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她好奇道:“這是甚麼?”
清玄神色頗為緊張,忙道:“你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