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這對嗎
陸錦瀾嘴角扯出一抹尷尬的笑意,“似寶和我爹相貌、性情全然不同,如果非要說像,那只有一點相同。”
二人忙好奇的問:“哪一點相同”
陸錦瀾嘆道:“都是個男的。”
晏無辛和項如蓁強忍著沒有笑出聲,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立刻轉移陣地,笑著回去喝茶。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陸今朝面帶喜色回來,對陸錦瀾道:“你去吧,我幫你談好了,你再去和人家聊聊。”
陸錦瀾詫異:“幫我談好了您不是自己要嗎”
陸今朝笑而不語,陸錦瀾稀裡糊塗的跟著引路人過去。
一進門,見似寶正在擦眼淚,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兒,配上那般模樣,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陸錦瀾忙問:“公子為何落淚”
似寶羞赧道:“一時感傷,讓陸二俠看笑話了。快請坐,陸俠士她……她和你說了吧”
陸錦瀾點頭,“說了,我娘說她幫我談好了,讓我再和你聊聊。”
似寶連連點頭,溫聲道:“是,你娘她……很是疼你。說你身邊沒個男人照顧,她一個當孃的,總怕照顧你不夠周全。聽得我心裡酸酸的,你們母女倆相依為命,實在不易。”
“啊”陸錦瀾端著茶盞愣了一下,心說:這說的是我們母女倆嗎
我們母女倆在宮裡一大幫人前呼後擁的照顧,唯一的不易,就是想吃點兒苦都不容易。
要說眼下算相依為命,這才幾天啊而且這次出來一行七個人,我們還是受人照顧的,衣服都是人家徐琳洗的。
陸錦瀾不得不確認一句:“你知道我和我孃家裡都有些夫郎吧”
似寶笑著點頭,“知道。可那些夫郎未免太不盡心了,明知道你們母女出門,也不跟著伺候,盡一盡本份。”
陸錦瀾又問:“那你知道是我娘不讓跟著的嗎”
似寶道:“不知,但知道了也能想得通。跟在身邊的人,不是合心意的人,不如不讓他們跟著。”
陸錦瀾愣了一下,她忽然發現這位似寶公子有一套自己的邏輯,而且已經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故事裡,不可自拔了。
似寶道:“你娘很是坦誠,跟我說了許多你們家裡的事。女人嘛,三夫四侍是平常事。年輕時少不更事,見誰都覺得新鮮,娶回家來日久天長,才知道‘知心’二字最為要緊。”
“你娘說,你現在就像她以前那樣,見一個愛一個,總覺得身邊的男人還不夠多。其實我覺得這沒甚麼,你年紀還小,女人總要到三十歲才能定下心。眼下你貪圖新鮮,大約是還未遇到那個令你收心的人。”
陸錦瀾歪頭聽著,腦子裡的問號越來越多,她真好奇陸今朝到底跟他說甚麼了。
似寶又道:“其實你爹去世後,你娘受了很大的打擊。幾乎看破紅塵,她差點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對任何人動心。有時夜裡猛然驚醒,總覺得悵然若失。人前卻還要裝出一副無事的樣子,其實她心裡苦極了。”
陸錦瀾皺眉,“這是她自己說的,還是你以為的”
似寶道:“自然她對我說的,她是一個要強的人,這些事她大約從沒和你說過,你還不知道吧”
陸錦瀾連連搖頭,“不知道。”
陸錦瀾看不出娘苦,也不相信娘看破紅塵。
娘甚麼時候不動心了娘上個月還納了兩個小郎呢。
她尋思著:我娘睡眠質量比我還好。上次夜裡驚醒還是錦淇淘氣,把養的大田鼠放出來了,踩到娘臉上,才讓她驚醒。
陸錦瀾一臉不以為然,似寶卻堅持道:“你感受不到,是因為她在面前掩飾得很好,她不想你擔心。我想,若不是我和你爹有幾分相像,她也不會在我面前袒露心聲。”
似寶說到這兒笑了笑,“一直是我在說,你也說說吧。你對我有沒有意見或者要求以後……以後大家成了一家人,理應和睦相處。”
陸錦瀾道:“那是自然,我沒對你沒甚麼意見,要求嘛,就是希望你得會照顧人。我們這出門在外的,一群女人,也沒幾個會做家務的。對了,你能吃苦吧”
似寶笑道:“自然,我和弟弟雖然生在富庶之家,卻都懂得嫁妻隨妻的道理。我們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男人,成了親,做了人家夫郎,自然是要勤儉持家,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洗衣做飯,一日三餐。相妻教女,照顧老幼,都是份內之事,我會把一切照顧妥當的。對了,你有孩子了嗎”
陸錦瀾道:“有啊,十個孩子。”
似寶想了想,說道:“雖然多,但咱們也能養得起。成婚後,我娘會貼補咱們陸家。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娘,照顧好孩子們,還有孫輩們。”
孫輩陸錦瀾連忙打住,“你等一下!你說的孩子們是誰啊”
似寶詫異道:“自然是你和你妹妹。”
陸錦瀾恍然大悟,“你要嫁給我娘啊”
似寶怪道:“是啊,不然咱們說了這麼多,你以為我想嫁給誰”
“我娘不是幫我談好了嗎”
“是啊,你娘幫你談好,讓我弟弟嫁給你。”
陸錦瀾頓時一驚,“你嫁給我娘你弟嫁給我這對嗎這合適嗎”
似寶奇道:“這有甚麼不合適的你既然對我很滿意,應該也會中意我弟弟,因為我們兩個一模一樣。而且你娘說,你是個性情中人,對世俗的眼光渾不在意。”
陸錦瀾無奈,“我是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可這事兒我自己都覺得怪。尤其你們兩個一模一樣,我更覺得怪。你說大家生活在一起,萬一不小心認錯了怎麼辦”
似寶呆呆的回答:“那你小心一點,就不會認錯了。”
陸錦瀾撓了撓頭,“我說你們這地方,民風這麼開放嗎你不介意你弟不介意你娘也不介意”
似寶微笑著搖頭,“弟弟和我自小感情就很好,一直夢想著能嫁到一戶人家,以後好互相照應。本來我們想著兩兄弟嫁兩姐妹,不過你們是兩母女,也差不多。”
陸錦瀾擺手,“差多了。”
似寶又道:“我和你娘一見如故,我確信她就是我真的真命天子。雖然年齡差了幾歲……”
陸錦瀾糾正道:“不是差了幾歲,是幾十歲。”
似寶淡然道:“那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其實只要覓得意中人,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呢你娘她文武雙全,有才華、重情義、成熟、穩重、閱歷豐富,還有一種閱盡千帆的心胸境界,她滿足了我對於成熟女人的所有幻想。”
陸錦瀾嘟囔道:“那確實是你的幻想。”
似寶一整個戀愛腦發作,對於陸錦瀾的話毫不在意,只道:“不瞞你說,我娘和我爹也是老妻少夫,差了些歲數。”
“你方才問我,我娘會不會介意我娘她當然不介意,她為人新潮,又推崇老妻少夫,她說只要我的妻主比她年紀小,她就可以接受。”
他把自己說笑了,一臉幸福道:“大約是受家庭環境的影響吧,我從小就覺得成熟的女人最有魅力。我實話實說,希望你別介意。”
“我覺得二十多歲的女人根本沒定性,還跟小孩子一樣。”
“女人至少要到三四十歲,才有魅力。成熟、睿智、有風度、有氣場、有故事、有女人味,迷人極了。這種魅力,在五十歲的時候才能全然散發出來。所以我真的無法抵擋你娘,頃刻間便淪陷了。”
陸錦瀾用力點頭,“這點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
似寶臉紅道:“雖然君生我未生,但我生君亦未老,不是很好嗎我爹嫁給我娘做續絃,我娘寵了他一輩子,他過得安穩幸福。而我遇到你娘,我嫁給她也是做續絃。你說這是不是說明,我會和我爹一樣幸福”
陸錦瀾都快聽呆了,這不說明他和他爹都是戀愛腦嗎怎麼還驕傲起來了
陸錦瀾嘆了口氣,“行吧,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反正,我娘倒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你嫁給她以後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似寶忙分辯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種男人,我不貪圖甚麼身外之物,也不求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只是想陪在你娘身邊,在她惆悵的時候,陪她說說話;在她失意的時候,給她彈琴唱曲;在她寂寞的時候,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似寶說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滾燙的臉頰,“總之,我會讓她快樂的。”
陸錦瀾服氣地點了點頭,“行,反正我娘還年輕。她雖然五十歲,但是身體好極了。耳不聾眼不花,還孔武有力,一般三四十歲的人,都沒她健壯。你年齡小,嫁給她,她會寵你的。”
似寶眼睛一亮,“你終於同意這樁婚事了”
陸錦瀾:“同意同意,你們開心就好,我娘做甚麼決定我都擁護,我走了。”
陸錦瀾說著就要起身,似寶忙攔住她,“等一下,你還沒見我弟弟呢。總得見過,再說你喜不喜歡吧。”
陸錦瀾一想也是,這個似寶說話跟唱歌似的,溫柔是溫柔,但一開口好像自帶背景音樂,還是那種古箏抒情曲調,她感覺他有點魔魔怔怔的。
這樣的男人快給她娘享受吧,她可不要。不過說到他弟弟,陸錦瀾一尋思不見白不見,萬一他弟弟跟他不一樣呢
於是,她又坐了下來。
似寶轉身出去,不一會兒見一個和似寶一模一樣的少男進來。
陸錦瀾忙道:“似玉公子,我……”
那人笑了笑,“我是似寶,似玉這就來。我怕你等著急了,來跟你說一聲。”
陸錦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想說話。
不一會兒又有一個少男進來,還是方才那張臉,還是方才那樣的衣飾,唯一的不同是這個眼神活潑些,不那麼痴,不像似寶那樣,一張嘴跟說夢話似的。
她不禁想:雙胞胎為甚麼喜歡穿一樣的衣服呢這簡直應該列入古今未解之謎。
為了保險起見,陸錦瀾還是確認了一下,“你是似寶還是似玉”
那人頷首道:“我是似玉。”
陸錦瀾好奇道:“你為甚麼要和你哥穿一樣的衣服”
似玉笑道:“因為我們雙生胎,長得一模一樣,喜歡的東西自然也一樣。”
“哦。”陸錦瀾勾了勾嘴角,“這麼說你也想嫁給我娘”
似玉猶豫了一下,有些委屈,“其實我也喜歡成熟的女人,我爹平常總和我們說,年紀大的妻主會疼人。我本來是想和哥哥一同嫁給你孃的,可是哥哥說,你娘怕你沒人照顧,讓我嫁給你。我覺得,嫁給你也行。”
陸錦瀾咬了咬牙,“也行”
她堂堂大嬅國皇帝,正值壯年。在她五十歲老孃的襯托下,竟然成了“也行”了
似玉滿眼天真的說道:“是啊,我覺得你是你孃的親生女兒,自然也會像她,等你老了的時候,一定……”
陸錦瀾連連擺手,“行了,你別覺得了,我不是我孃親生的,你別‘也行’了。趕緊和你哥哥一起嫁給我娘,速速把婚事辦了!”
*
陸錦瀾回到外面,發現項如蓁和晏無辛已經收上禮了。
陸錦瀾看著桌上擺的金器、玉器、綢緞,忙問:“這怎麼回事”
晏無辛笑道:“別提了,剛管家來跟我們說,兩位公子已經選定了意中人,我倆不用去見了。劉員外為了表示歉意,送了這麼些東西。恭喜你啊,又得倆美男。”
陸錦瀾一言難盡,“誤會,人家的意中人還真不是我,是我娘。”
“啊”二人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晏無辛奇道:“不是,怎麼會是你娘呢雖然他們沒見我和如蓁,但他們見了你,也該中意你啊。”
陸錦瀾兩手一攤,“沒辦法,這家人的審美是痴迷成熟女人,說女人越老越有魅力,咱們這樣二十來歲的,都是孩子,還沒定性,沒閱歷沒故事。”
項如蓁詫異道:“我們都治理江山了,還不算有閱歷嗎學院的故事、戰場的故事、朝堂的故事,我們有很多故事啊,怎麼就沒故事了”
陸錦瀾輕笑兩聲,“你別不服氣,有一種讓男人聽了心疼的故事,咱們還真沒有。”
兩人忙問:“甚麼故事”
“亡夫的故事。”
陸錦瀾說著嘆了口氣,“唉,我娘可真是位撩男大師。空口白牙幾句話,給那兄弟倆迷得暈頭轉向的。”
“他們認定我娘是那種鐵婦柔情的女人,看著氣度恢弘頂天立地,實則在四下無人時,會孤獨寂寥,黯然傷懷,就等著他們這樣的小少男去關心呵護,軟語安慰。”
“他們把自己當救贖故事裡,最特別的那個男人了。你們說說這世道,咱就參加一回招親,竟然沒招上”
晏無辛道:“那你娘也太不夠意思了,好歹分你一個,她要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做甚麼”
陸錦瀾忙道:“我娘還真要分我一個,我沒要。我是真怕哪天認錯人,走錯房。”
項如蓁笑道:“哪有那麼巧的事那豈不成了話本傳奇了”
陸錦瀾仰天長嘆,“你們是不知道啊!我的人生就是最離奇的話本傳奇,我不得不防啊。”
*
劉府早已備好一應事宜,當日便辦起了喜宴。
拜堂的時候,陸今朝身著紅衣戴著大紅花,顯得人更加精神煥發。
兩位年輕俊俏的夫郎蓋著紅蓋頭,陸今朝滿臉笑意,一左一右的牽著兩位夫郎,高高興興的拜天地。
陸錦瀾三人站在一旁觀禮,一邊鼓掌一邊小聲嘀咕。
晏無辛:“沒想到吧你能參加上你孃的婚宴。”
陸錦瀾:“我一會兒還要多喝幾杯我孃的喜酒呢。”
她回頭對項如蓁道:“如蓁,今天咱們再比一次酒量,看誰先醉。”
項如蓁呆呆的沒吭聲,二人碰了碰她,“想甚麼呢”
“哦。”項如蓁回過神,認真道:“我方才在想,既然少男都喜歡成熟女人,那等咱們五十歲的時候,也找這樣天真純潔的少男,一定也別有一番滋味。”
晏無辛拽了拽陸錦瀾的袖子,在她耳邊低聲道:“天下人真是誤會咱倆了,總說咱倆風流。依我看,咱們這位端方持重剛正不阿看似忠厚老實的相尊大人,在房裡比咱倆還會玩兒,花得很。”
陸錦瀾噗嗤一笑,項如蓁好奇地湊過來,“甚麼事這麼好笑”
兩人連忙搖頭,“沒甚麼,我倆說一會兒拼酒,我們要二打一。”
項如蓁笑道:“就你倆那點酒量,二打一你倆也拼不過我。”
這話說得沒錯,當晚二人又是被項如蓁扛回房的。
項如蓁剛把倆人擺在床上,就聽晏無辛閉著眼睛含含糊糊道:“如蓁別走了,在這兒一起睡。”
項如蓁一笑,坐在床邊看著兩個醉鬼,驀然回想起那年初見,三人也是喝醉了酒,倒在了一張床上。
一轉眼,她們的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還好,雖然世事變幻莫測,她們仍舊在一起,親密無間。
項如蓁一時感概,正不知為何有些鼻酸,忽聽晏無辛又嘟囔了一句:“如蓁別走,要不半夜沒人給我倆倒水喝。”
項如蓁笑著搖了搖頭,一邊咬牙切齒的給兩人更衣脫靴,一邊吐槽。
“兩個孽障,喝不過我,我還得伺候你們,給你們端茶送水,幫你們脫衣服。”
她解開陸錦瀾的外袍,忽然被陸錦瀾猛地抓住了手腕。
陸錦瀾醉眼朦朧卻又好似十分謹慎地問:“你是似寶還是似玉”
項如蓁氣道:“我是如蓁!你被雙胞胎弄魔怔了,哪個都跟你沒關係了,人家現在正伺候你娘呢。”
陸錦瀾“嗯”了一聲,好似聽明白了,翻到裡面沉沉睡去。
項如蓁給她們擦了把臉,剛要去外面倒水,陸錦瀾騰地一下坐了起來,“我聽見外面有人找我。”
項如蓁嘖了一聲,“沒人找你,天大的事兒我幫你處置。你別耍酒瘋了,安生睡吧。”
陸錦瀾聞言咚一聲躺下,直挺挺的,嚇得晏無辛一激靈,“是不是地震了”
項如蓁連忙把她按倒,“沒有,睡吧。天塌地陷我頂著,你們兩個給我趕緊睡覺。”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項如蓁洗漱完,正要擠到床上去,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項如蓁:“誰啊”
“是我。”關山月的聲音。
關山月這人做事很有分寸,若無意外,定然不會在深夜叨擾。何況關山月也知道,今晚陸錦瀾和晏無辛都喝醉了,難道出了甚麼急事
項如蓁連忙起身披上衣服,開了門,才發現關山月身邊還有一人。那人口稱相尊大人,聽聲音有些耳熟,看著好像在哪兒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項如蓁尚未開口問詢,關山月拱了拱手,“相尊大人,皇上在嗎”
項如蓁道:“皇上已經睡了,甚麼事跟我說吧。”
相尊大人、太尉大人和皇上的關係有多鐵,誰都知道。所以來人也毫不遲疑,忙將密件呈上。
項如蓁開啟一看,逐漸擰起了眉。這件事,她還真不如該如何應對。
她雖是百官之首,身居相尊之位,處理家國大事井井有條,但她本質上是個實幹家,而非謀略家。
項如蓁骨子裡就生不出彎彎繞繞的想法,涉及韜略之事,還得讓陸錦瀾來拿主意。
項如蓁正猶豫著要不要強行把人叫醒,裡面忽然傳來陸錦瀾的聲音:“外面甚麼事啊”
關山月忙道:“回皇上,姜國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