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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吾皇萬歲(正文完結)

2026-03-28 作者:西鎏沄

第120章 第 120 章 吾皇萬歲(正文完結)

忠勇園的書房內, 站滿了人。

有朝上同僚、戰場上的戰友,也有舊時的同窗。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但都是身居要職, 完全可以信任的夥伴。

大家此時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只為共襄盛舉。

陸錦瀾帶著晏無辛一同進來, 手裡拿了張京城佈防圖。

陸錦瀾看了看周遭的面孔,“各位冒險來此, 助我成事,便是我的手足姊妹, 我感激不盡。”

“我的為人, 你們都瞭解。漂亮的話我不想多說,事成後, 我必然不會虧待大家。可我相信, 你們來這兒, 並不是為了事成後的封賞。”

“所以我只有一句話:諸位與我命系一處,成敗在此一舉, 今夜請大家務必拼盡全力。”

眾人早就心潮澎湃,聽了這話更覺熱血沸騰,幾個年輕的激動道:“你下命令吧!大家都不是慫人。你說怎麼做咱就怎麼做, 今晚咱們幹一票大的!”

陸錦瀾將圖攤在桌子上,眾人立刻圍了過來。

陸錦瀾道:“我先說一下目前的情況和今晚的行動方案, 宮內的守衛禁軍有兩萬人, 宮外有京城守備處的五萬大軍和五城兵馬司的一萬餘人。”

“看似人數上對方佔優,但我們手裡的五萬赤誠軍可以一敵十,再加上隋之手裡的三千人和我的神槍隊,勝算在我們這邊。”

“我們定於今夜子時動手,子時前, 隋之會先在宮內集結三千禁軍,在神武門附近隨時準備策應。無辛帶著我的火槍隊,在南門內側埋伏。”

“子時一到,赤誠軍從南門進入。如果守門的官兵不肯配合,無辛就帶火槍隊先打這第一仗。”

羅大莉熟悉城門防衛,忙道:“城門守衛沒多少人,從外面打很難,裡面卻很好突破。晏將軍用不了半盞茶的時間,就能開啟城門。”

陸錦瀾點了點頭,“赤誠軍進城後,需要幾個熟悉城內情況的人帶路。”

“樂聞,起事前你不要進城,就在城外和赤誠軍匯合,將計劃一一告訴她們。進城後,你帶著嶽蟬和她率領的八千輕騎,直奔神武門。”

陸錦瀾說到這兒看向羅大莉,“大莉,神武門那邊有沒有甚麼困難?”

羅大莉拍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我這兩年不是白混的,現在神武門那兒都是我的人,你們儘管來。”

陸錦瀾道:“好,進入神武門後立刻和隋之帶的三千人匯合,撲向禁軍營房,控制住宮內守衛,絕不允許她們出來。否則,殺無赦。”

左隋之道:“禁軍的營房只有一個大門,我的三千人堵在那兒就夠了,分些兵力去別處吧。”

陸錦瀾搖頭,“不可大意,這些人都是忠心皇上和大皇女的,萬一猛衝猛打,你的三千人擋不住,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就糟了。不用擔心人手,咱們的人手非常充足。”

“八千騎兵和你一起攔住禁軍,宮內就是咱們的了。神武門再放一萬赤誠軍進來,便立刻關門封宮。”

“外圍也是一樣,赤誠軍全部進城後,立刻關城門。無辛率一萬人衝向京城守備營,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們來支援皇宮。”

晏無辛道:“你放心吧,以赤誠軍的戰力,戰場上都能擋數倍之敵。京城的守備軍常年不見血,根本不是咱們的對手。塵埃落定前,我不會放一個人出來。”

陸錦瀾道:“好,另外讓楊凝率一萬人控制住五城兵馬司。孔鸞率領剩下的一萬兩千人,負責全城戒嚴。”

“易舒,到時候你來帶路。首先,包圍京內各官員府邸,尤其是那些平日依附大皇女的官員。其次,接管城內各處城門、要塞、要道,除了我們的人,誰也不許走動。”

楚易舒忙道:“沒問題,宮城之外交給我們,你就放心吧。”

陸錦瀾點了點頭,對關山月和黎勁草道:“你們二人要隨赤誠軍進到宮內,待我們抓捕趙祉鈺的心腹後,你們要立審立判,天亮前將項如蓁事件前因後果弄清楚,迅速公告天下。”

眾人一一領命,紛紛回去準備。

金雲凝急道:“怎麼沒有我的事兒,老婦這般無用?”

曾穎也道:“你總該讓我做點甚麼,帶路的活兒,誰能比我熟啊?”

陸錦瀾笑道:“二位不用著急,我其實有事要拜託二位,只是不在打打殺殺的方案裡。你們想,我們兵力足夠人手足夠,難道就沒有缺的東西了嗎?”

金雲凝沉吟片刻,沉聲道:“缺一個出師之名。”

陸錦瀾道:“沒錯,如果有了出師之名,一切會更加好辦。我打算現在進宮,去要一道聖旨。等我拿到了那道聖旨,請金大人執聖旨為我聯絡群臣,以免有人不知情況,妄然興風作浪。”

金雲凝忙道:“此事儘管交給我。”

陸錦瀾又對曾穎道:“打打殺殺的事兒,有很多人能做。但是有些文書功夫,還得你來。廝殺,天亮前就能結束,可天亮後如何進行下一步,還需你為我安排。”

曾穎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帶我的親信連夜準備所有行文佈告。只要你們打贏了,天亮後全城百姓都會知道你是名正言順的新帝。”

*

趙敏成是真的病了,已經臥床不起。可身為帝王,嗅覺敏銳的她還是嗅到了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寢殿裡異常的安靜,她咳嗽兩聲,嘶啞道:“來人。”

明黃的床幃被掀開,卻出現了一張讓她意外的面孔。

趙敏成驚道:“你怎麼來了?”

陸錦瀾微笑道:“皇上您忘了?您身邊可是有我的人。現在這裡只有我,在您生命的最後時刻,咱們好好說會兒話吧。”

趙敏成一愣,“你敢弒君?”

陸錦瀾笑道:“有甚麼不敢的?或許,這也是一種傳承吧。雖然不想承認,但我最近覺得我跟你也有些相似之處。造反這樣的事,說做就做了。”

趙敏成沉重地點了點頭,“你果然甚麼都知道了。”

陸錦瀾道:“沒錯,我都知道,你欠我太多。”

“你當年為了達成和別人的交易,作為幫兇,害死了我的生父和姑母。不久前,你又作為幫兇,害死了我的朋友。現在,我也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趙敏成:“甚麼交易?”

“你給我一道承認我血統並立我為儲的聖旨,我給你一粒無色無味,可以讓你安然死去的藥丸,如何?”

趙敏成聽完笑出了聲,“這算甚麼交易?對朕來說有甚麼好處?”

陸錦瀾道:“當然有好處。其實你給不給我聖旨,我都要血染宮城,只是名義不同罷了。對於我來說區別不大,對於你來說,區別卻很大。”

“這局是我的必勝之局,你不給我身份,我和你沒有關係,你就是前朝昏君。你給我身份,我作為你的女兒,自然要給你一份死後的哀榮。”

“我知道你看中顏面,項如蓁的事,我會全扣在趙祉鈺的頭上,你只是被矇蔽而已。在史書上,你還算一個聖明君主,只是老了有些糊塗。”

“我是趙家女兒,這天下,還是趙家的天下。你會安葬在皇陵裡,受人敬仰祭拜。”

“如若不然,你當年做的醜事和最近的醜事都會公之於眾,我沒有任何替你隱瞞的理由。”

趙敏成苦笑,“你果真瞭解朕。如果當年你們父子平安,你在朕的身邊長大,一定是朕最心愛最出色的女兒。”

陸錦瀾嘆了口氣,“可惜沒有如果,皇上多想無益,寫聖旨吧。”

陸錦瀾將筆墨和一粒藥丸放在床邊,趙敏成沉默半晌,“好,朕可以承認你的身份,也可以為你寫下立儲的聖旨。但朕得告訴你,你來晚了。在你來之前,大皇女已經拿走了一道立儲的聖旨。”

陸錦瀾點了點頭,“那你更該寫了,她的為人你比我更清楚,立儲之後,你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你今晚不死在我的手裡,明晚說不定會死在她的手裡。”

“一人一道立儲的聖旨,很公平。你不要偏心,儘管寫,剩下的事交給我們自己來解決。”

趙敏成咬了咬牙,將藥丸含在嘴裡,在皇絹提筆書寫。

她的手有些顫抖,寫完最後一個字,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她氣喘吁吁道:“朕要死了,臨死前,你能你叫我一聲娘嗎?”

陸錦瀾淡漠地垂下眼眸,“太遲了,如果你及時悔悟,該早早派人去尋我,該早早的認下我。可你甚麼都沒做,那麼多年不聞不問,大約是當我死了。”

“後來你見到了我,也沒有把我當做你的女兒。真正的母女之間,怎會有那麼多的懷疑試探?”

“當年那個嬰兒亡命天涯時,還不會說話,她是不可能開口喚你的。如今活著的,只能是陸今朝的女兒。”

陸錦瀾嘆了口氣,在床邊跪下,“你死後,我會尊你為太上皇,你殯天吧。”

床上的人終於沒了氣息,陸錦瀾伸手合上她的眼,轉身離去。

*

南城門的守衛正在打瞌睡,子時一到,忽聽得砰砰砰三聲巨響,三發綠色訊號彈升起,在高空中炸成三朵蓮花。

守衛們正在驚疑,眼角餘光一亮,不遠處數萬只火把亮起,緊接著傳來鏗然有力的馬蹄聲,數萬人馬霎時間兵臨城下。

守衛頭目驚慌道:“你們是哪個部隊的?要幹甚麼?”

嶽蟬高聲道:“赤誠軍,前來弔喪,立刻開城門。”

“啊?赤誠軍……”那人腿一軟,兩邊的人連忙扶住。

一個手下忙問:“老大,怎麼辦?大皇女殿下剛剛還派人叮囑咱們,沒有她的特許,一兵一卒都不許進入城中。突然來了這麼多赤誠軍,咱們要不要上報啊?”

那頭目一拍她的腦袋,“上報你個頭啊!赤誠軍甚麼戰力?這要是打起來,咱們首當其衝,你想死啊?再說了,大皇女說的是不許放入一兵一卒,赤誠軍是弔喪的,不礙事吧?”

另一個人忙道:“可萬一她們在城裡打起來了,咱們怎麼辦?”

頭目道:“她們打她們的,咱們守咱們的。不管了,開城門,誰打贏了算她厲害。咱們活著,咱們也厲害。”

晏無辛剛拿到抄送的聖旨,來遲了一步,趕到城門時,赤誠軍已經浩浩蕩蕩地進來了。

晏無辛一愣,“我這旨意還沒宣呢,她們怎麼放人了?”

楊凝:“不知道,感覺她們特別好騙。”

晏無辛嘶了一聲,“好吧,比我們想得還順。那按計劃行事,吳將軍帶上你的人,跟我直衝守備處!”

晏無辛在守備處終於成功宣讀了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御極四海,始終以宗廟社稷為重。皇儲之位,乃為國本,應由賢明者居之。”

“靖安侯陸錦瀾實乃朕之骨血,文韜武略,睿智聰穎。雖於襁褓之中流離宮外,然天潢貴胄之資不減。德才兼備,足堪大用。今特准其認祖歸宗,復其皇長女之位,復其本名趙氏祉瀾,立為皇儲。”

“朕命其入主東宮,承繼社稷。敕令禮部擇吉日,敬告天地宗廟,行冊封大典。佈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晏無辛唸完合上聖旨,“諸位,可聽清楚了?”

有人不服,立刻起身道:“聖旨是假的!皇上剛剛立了原來的大皇女為皇儲,怎麼可能又立一個?”

晏無辛道:“聖旨是真的,只是皇上聖意有變,不信的可以去內廷司察看皇上親筆書寫的原件。”

另一個也起身不服道:“皇室血統,不可混淆!我們只認原來的大皇女。”

晏無辛眉頭一皺,火速拔刀,唰唰兩下解決了二人。

電光火石之間,許多人都未反應過來,只是張著嘴,驚詫地看著這一幕。

晏無辛將刀入鞘,“我再說一遍,聖旨上真的。誰敢抗旨,立斬。還有誰有異議嗎?”

眾人望著烏壓壓的赤誠軍,紛紛低下了頭。

*

趙祉鈺將立儲的聖旨放在枕下,正安然入睡,忽聽得外面殺聲震天。

她的心腹親隨闖進來,“殿下,陸錦瀾反了。大家頂不住了,您快逃吧!”

趙祉鈺驚道:“怎麼可能?她能有多少人馬?兩萬禁軍都頂不住?”

她提著劍就要衝出去,走到門口,卻被陸錦瀾的劍刃抵了回來。

陸錦瀾警告趙祉鈺,“你不要掙扎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她使了個眼色,嶽蟬立刻帶人將趙祉鈺身邊的親隨拿下,押了出去,順便下了趙祉鈺的兵器。

趙祉鈺雙眼一閉,心知大勢已去,頹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身後的親衛搬了張椅子過來,陸錦瀾也坐下來,與趙祉鈺面面相對。

陸錦瀾道:“上次我來找你,你不肯見我,如今咱們還是見了。其實有一個問題我早該問你,只不過之前我以為那是巧合,所以從未問過。”

趙祉鈺緊繃著面色,“你想問甚麼?”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在想甚麼?”

趙祉鈺長嘆一聲,“那是我第一天到學院報到,看見你在和學長據理力爭,而後大打出手。那時你是新生中的名人,大家都認識你,你那麼出風頭,身邊還有兩個朋友和你一起共同進退。”

“我那時候在想,你可真讓人羨慕,不過沒關係,我也不差。我是大皇女,以後皇位都是我的,你們三個都是我的臣子。在你沒有威脅到我的時候,我一直對你不錯,不是嗎?”

陸錦瀾笑著搖頭,“你對我不錯,是因為我對你有用,還想讓我因此感激你嗎?”

“我問你的不是學院初相識,而是真正的第一次見面。”

“你忘了嗎?在開學之前,我們在逢春樓已經見過了。”

趙祉鈺臉色一變,陸錦瀾從懷裡取出樓家岳母那封信。

“樓鑑明,當初因大不敬獲罪,流放長州。世人只知道她獲罪,卻不知她因何獲罪。如果不是這封信,我想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你曾在街上打死過兩個平民。”

“皇上一向護短,斥責你幾句便想了事。樓鑑明碰巧得知此事,上本參奏,便被皇上以大不敬治罪,累及全家。”

“她寫信告訴我內情,是想提醒我,讓我提防。因為她知道,你這人狠戾,慣愛挾私報復。沒想到,如蓁意外看到了此信。”

趙祉鈺冷笑一聲,“我運氣真差,第一次出宮就遇到了兩個小偷。我當時一時氣憤,就將二人打死,這算甚麼大事?”

“可項如蓁這個人就是死心眼兒,她來質問我,還說甚麼我這般性情做不得仁君。正在立儲的節骨眼兒,她竟然跟我說這樣的話?”

“我承認我怕她,因為她這個人太固執了,一旦揪住一件事,就會死抓著不放。如果我不除掉她,她第二天就要參我了。”

“我穩住她,立刻去見母皇。其實母皇也忍項如蓁很久了,她身為相尊,滿嘴甚麼百姓為重,動不動就和母皇爭執。母皇不喜歡她,我們一拍即合,就將她殺了。”

趙祉鈺抿了抿唇,“她說我性情殘暴,我有嗎?她竟然跟母皇說我不宜承繼大統,讓母皇早早另做打算。哼,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找藉口擁立你上位,好保她一生富貴榮華。”

陸錦瀾搖了搖頭,“就算她想擁立我上位,說你性情殘暴也是事實而非藉口。她想擁立我上位,絕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你與我們相識這麼多年,原來互不瞭解,真是白白認識一場。”

趙祉鈺不屑,“我怎麼殘暴了?那是小偷,我打死兩個小偷算甚麼罪過?”

陸錦瀾冷笑一聲,“我姑且相信那兩個人真是小偷,可你活生生打死兩條人命,總不能是一時失手吧?”

趙祉鈺道:“我只是手重了些。”

陸錦瀾搖頭,“不要狡辯了,你忘了我剛才問你的問題,那晚你去逢春樓幹甚麼了?”

趙祉鈺咬了咬牙,“我去喝花酒。”

“胡說!你分明就是去報復的。”

陸錦瀾沉聲道:“樓鑑明因你獲罪,全家女眷被流放,男眷被賣入青樓,可你仍然不滿意。你還要到逢春樓去,那晚如果不是我意外出現,你就要買下樓雨眠。我猜,你也會手重些,再打死一條人命,對吧?”

趙祉鈺緊咬著牙關,陸錦瀾怒視著她,“無話可說了?不狡辯了?如蓁一點也沒冤枉你,她只是識破了你,你便不顧多年情分,斷然決絕地害死了她。說你性情殘暴,真是一點沒錯。”

陸錦瀾不耐煩地放下一瓶毒藥,“我再也不想和你多說一句,你自盡吧。”

*

一夜喧囂,到黎明終於平靜下來。宮城內外皆定,神武門再次大開,各處將領紛紛進宮匯合覆命。

孔鸞到了宮內,見孫樂聞、楚易舒等人都站在一處宮殿外面,便問:“你們在這兒幹甚麼?”

孫樂聞為難道:“陸侯讓趙祉鈺自盡,可她只是坐在那裡,到現在還不肯死。”

孔鸞道:“她不肯死不行啊,你們幫她死啊!總不能等陸侯登基後親自動手,那不是要揹負殺害手足的罪名嗎?”

楚易舒道:“我們都是同窗,還是同寢,我們下不去手。剛剛派人去叫嶽將軍了,讓她來處理吧。”

孔鸞莽道:“等她幹甚麼?我來。”

她說著提著刀踢門進去,“你就是趙祉鈺?”

趙祉鈺一愣,上次只匆匆見過一面,她已經認不出孔鸞了,疑惑道:“你誰啊?”

孔鸞懶得回答,一刀封喉,血濺三尺。她轉身出去,對外面的人道:“她自盡了。”

*

曾穎辦事很是得當,天微微亮,已在各處張貼公告,告訴所有臣民:皇上殯天,死前遺命,認回皇長女陸錦瀾,並將其立為皇儲。皇儲殿下將於今日臨朝,擇吉日舉行登基大典。

另附幾份詳細的公文,比如皇上親筆書寫的詔書,比如為項如蓁平反的卷宗。再比如,陸錦瀾這位新帝有多麼高尚的德行、多麼突出的才能、以及出生時天降祥雲等等。

可以說老百姓一覺醒來,就有一本厚厚的曲折離奇的傳奇故事可看。

皇宮內,許閏年拿著連夜趕製的龍袍,伺候陸錦瀾更衣上朝。

陸錦瀾握住他的手,“這幾年委屈你了,等我封賞後宮時,一定給你個位份。”

許閏年搖了搖頭,“我不在乎甚麼位份,只要你心裡有我,哪怕一輩子都只能做你身邊的奴才,我也心滿意足。”

陸錦瀾捏了捏他的臉,“你知足,我捨不得。等我忙完,好好給你取個封號。旁人都不在,今晚你來陪我。”

許閏年紅了臉,連忙跪倒,“謝主隆恩。”

陸錦瀾一笑,“朕去上朝了。”

*

陸錦瀾端坐龍椅,文武百官一同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錦瀾深吸一口氣,“平身。”

“謝皇上。”

陸錦瀾揮了揮手,曾穎立刻拿著擬好的聖旨上前宣讀。

那是論功行賞的旨意,晏無辛首功,封為太尉,位列三尊。金雲凝還做她的御史令,老人家歷經風雨,一轉眼成了三朝老臣。

其餘人等,均有封賞。

聖旨很長,曾穎讀了很久。久到陸錦瀾看著空出的丞相之位,默默出神。她不由想:如果如蓁還在,該有多好。

剛剛登基的那段時間是最為忙碌的,諸事繁雜。有朝政要理,有太上皇的喪事要辦,還得派人去把剛剛折騰到曲國的家眷都接回來。

陸錦瀾夙興夜寐,不敢懈怠,連晏無辛都忙得團團轉。

兩人在南書房點燈處理政務,疲憊時,晏無辛嘟囔了一句:“要是如蓁在就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蒙上了一層水霧。

是啊,如果如蓁在,她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可將國家治理好是如蓁的心願,二人想到此,只得繼續埋頭,又熬沒了一支蠟燭。

陸錦瀾這皇上當了一個月,連陸今朝都看不下去了,這輩子從來沒見她這麼刻苦過。

“瀾兒,你還是給自己任命一個丞相吧。總是親力親為,每天這麼多摺子要看,多累啊。”

陸錦瀾道:“丞相之位,我還是想給如蓁留著。每次看到朝上空著一個位置,總覺得她就在那裡,叮囑我時時勤勉。”

“娘你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無辛一會來找我。今兒天好,我們出宮走走,散散心。”

陸今朝這才放心離去。

陸錦瀾換了便服,剛坐著馬車和晏無辛出了宮門,便見到一個男人帶著幾個孩子和守門的侍衛拉拉扯扯。

晏無辛下去問了問,“怎麼回事?”

侍衛道:“啟稟太尉大人,這個男人非說要見皇上,問他甚麼事他又說不明白。”

晏無辛連忙跑過去跟陸錦瀾嘀咕:“這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風流債啊?人家帶著孩子找上門來了。”

陸錦瀾算了算,“我是有一個孩子流落在外,這幾年忙,也沒能尋回來,可孩子她爹不是這個人啊。你先去問問怎麼回事,別甚麼沒孃的孩子都往我腦袋上扣。”

晏無辛又過去問了問,拿了個物件回來,“那個男人說你看了這個,就甚麼都明白了。”

陸錦瀾接過來一看是個錢袋,看著眼熟,好像她也有過一個一樣的。

不過她的早就給人了,給誰來著?天牢一個獄卒。五年前她送晏維津上路,出事時碰巧遇到一個家裡也有喪事的獄卒……

陸錦瀾猛然想到甚麼,心開始砰砰砰亂跳起來。

她開啟錢袋,見裡面有一枚的玉佩。玉佩並不貴重,卻讓她萬分激動,因為那是她送給項如蓁的。

陸錦瀾立刻從車上跳了下去,四周守衛見了她,慌忙跪拜,陸錦瀾卻顧不上,她抓住那個男人忙問:“這玉佩是誰給你的?”

那男人怯怯道:“回皇上,這是我家妻主給我的。她說讓我今天把這個玉佩交給靖安侯,可是您當了皇上,我就帶著孩子們找到皇宮來了。”

陸錦瀾忙道:“你家妻主叫蔣天嬌?”

“正是,不過她已經離開家一個多月了……大約就是相尊大人出事那晚,我家妻主那日不當值,獄裡的同僚卻來家裡找她,沒說幾句話就走了。我家就在天牢附近,不一會兒她又回來,把這個玉佩放到錢袋裡,讓我一個月後交給您。”

“她有沒有說她要做甚麼?”

男人搖了搖頭,“她只說有件事她非她去做不可,讓我當她死了,對誰也不要說,不要找她,更不許報官。”

陸錦瀾點了點頭,她全都明白了。

沒錯,沒有人希望項如蓁死,大家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平民百姓更是如此。

那場大火不是意外,而是牢裡的人有意為之。蔣天嬌為了報答她當年的一點眷顧,和其她人一起,將項如蓁換了出來。而她自己,則成為了第十一具屍體。

當晚的情況那麼緊急,身居要職的高官都束手無策,卻在誰也想不到的環節,讓一群無名的獄卒改變了事情的走向。

她們是平日裡不起眼的小人物,卻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當機立斷,捨生取義。十一個人,都是英雌,必當重重撫卹。

陸錦瀾長嘆一聲,“她有沒有提到甚麼地點?讓我去哪兒找一個人之類的?”

那男人連連點頭,“有,她說你要問那人在哪兒,就告訴你去南州陳留縣,有你要找的人。”

*

幾日後,陸錦瀾和晏無辛親自帶人趕到了陳留。

一個偏僻小縣,人口卻也不少。晏無辛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這個縣有七萬人,咱上哪兒找去?”

陸錦瀾嘆道:“按照刑部薛大人查到的訊息,那晚出事後,負責給牢裡送飯的一個老婦也跟著一起消失了。那老婦就是陳留人,我猜她把如蓁帶到老家來了。”

陸錦瀾說著吩咐黎勁草去聯絡地方官府,查詢那老婦的住處。她則拉著晏無辛,先四處找找。

兩人在集市上東張西望,一會兒被人踩一腳,一會兒被人擠一下。

晏無辛咬牙切齒火冒三丈,正趕上又有一人肩上扛著一大捆柴,刮到她衣服上,頓時劃開一道口子。

氣得晏無辛大怒,“你怎麼回事兒?你沒長眼啊?我告訴你,我這衣服……”

晏無辛說了一半,看見那人的臉,頓時愣在那裡。

陸錦瀾聽見她和人吵起來,轉身回來,“算了,一件衣服而已,找人要緊。”

晏無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示意看那個扛柴的人。

那人看起來頭受過傷,纏著厚厚的紗布,面色也有幾分憔悴。但她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人就是項如蓁。

三人面面相覷,陸錦瀾緊張得吞嚥了一下,方才開口:“你……你還認識我們嗎?”

項如蓁一笑,“我只是傷了頭,我又沒瞎。”

陸錦瀾鬆了口氣,連忙把她身上的柴丟到一邊,用力地抱住她。

三人笑得淚流滿面,晏無辛憤憤地給了她一拳,“你怎麼回事?活著也不吭一聲,害我們哭了一個月了。”

項如蓁一言難盡道:“別提了,當初我是不肯從牢裡走的。她們便打暈了我,把我交給華大娘。華大娘怕我要回去,路上一直打暈我,中途我們還掉到水裡,給我頭都磕破了,昏迷了好些日子。”

“醒來得知你們造了反,錦瀾當了皇上,我真不知道還現在活過來合不合適。天下人會不會以為,我們做局是為了造反呢?”

陸錦瀾:“我造甚麼反啊?我那是……繼位。詔書是真的,你怎麼也不信?再說了,我現在是皇上,你活過來就活過來,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我才不在乎。”

項如蓁道:“你現在是皇上,更應該在乎天下人的評判,做一個讓百姓愛戴的好皇帝。”

陸錦瀾眨了眨眼,“我封你為帝師吧?剛見面就給我上課。”

晏無辛笑道:“丞相之位還空著呢,不用說了,你趕緊回去。出來這些天,奏摺一定堆成山了,都是你的活兒。這一個月我倆又要哭你又要幹活,可把我們累壞了。你還活著,就別想偷懶了。”

兩人一人抓著項如蓁一條手臂,“走,把你押解回京,你別想跑。”

項如蓁忙道:“讓我先回去和華大娘告別,這事兒我們一定要好好跟天下人解釋清楚。”

陸錦瀾:“好好好,都聽你的,但你也得聽我一件事。回去之後,有件事我要趕緊操辦。”

項如蓁忙問:“是不是改革?我養病這些天,又有了許多想法,正好和你說說。”

陸錦瀾忙道:“改革是你的事兒,回去你看著辦吧。我是說我自己事兒,我這兒後宮空虛,人太少了不熱鬧了,得趕緊選侍。”

晏無辛立馬道:“臣附議!應該廣召天下美男,我陪你一起選,你看不上的興許我喜歡呢!”

項如蓁急道:“你們都去選侍,那政務誰處理啊?”

二人不約而同的指向她,“你啊!”

陸錦瀾大袖一揮,“朕都打了這麼多年仗了,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晏無辛:“就是就是,相尊大人你懂不懂為臣之道啊?”

項如蓁咬了咬牙,“享受享受?為臣之道?我打你們個為臣之道!”

二人轉身就跑,三道身影在鄉間小路互相追逐,依稀聽見有人在喊:“造反啦!護駕!”

緊接著,便是一陣笑聲。

作者有話說:五十萬字,五千收,我滴個老天奶,熱烈慶祝!正文完結啦!好激動,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

首先,感謝喜愛這本書的每一個讀者,感謝每一人的鼓勵和支援。在我幾次情緒不好懷疑自己的時候,都是留言讓我重拾信心。

其次,我要解釋一下後期幾章節奏偏快的原因。全部是按照大綱寫的,這本書我寫到正文結束依然意猶未盡,並沒有匆忙完結。為甚麼看起來比較快呢?可能是因為情節激烈處,我都寫得十分辛苦。我認真的說,文中每一個人哭的時候,我都在哭。很多時候文裡的人沒哭,我都在哭,我不想,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住。比如晏維津死地時候,我不知道那裡是一個淚點,但寫著寫著卻替她哭了出來。我是一個淚點極地,極容易共情的人,所以寫到後期經常哭到頭痛,嚴重影響身體狀態。我就希望這段波折的劇情趕快過去,回到輕鬆愉快的生活。這一週,更了五萬字,比平常的兩倍還多。是有想結束紛紛擾擾的急切,但每一處都在認真寫,沒有糊弄大家。另外,番外會緊接正文劇情,開始選侍,好好享受快樂的帝王生活。還有微服私訪,去一個地兒撿一個男人那種。另外把流落在外的孩子和孩子爹都找回來,總而言之很精彩,想想都我都會笑。大家還有甚麼想看的,請留言,番外預計會更一個月左右,隨榜更新。

最後,我要感謝我最親愛的朋友,她也是這本書的讀者。事實上,不管我寫甚麼,她總是願意做我的讀者。我想,正因為我擁有這世界上最好的友誼,我才能寫出情比金堅的友情。我的朋友,在我的人生中是最重要的存在。她永遠相信我、鼓勵我,不論貧窮或者落魄,不論遭逢甚麼樣的境遇,我們從來沒有失散過。我們也一起餓過肚子,一起經歷人生中的艱難時刻,一路相互扶持,始終站在一起,謝謝你。

最後的最後,番外見,再次感謝大家支援正版,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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