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5章 第 115 章 怎會錯得如此離譜

2026-03-28 作者:西鎏沄

第115章 第 115 章 怎會錯得如此離譜

晏維津眉頭緊鎖, 在牢裡來回踱步。

陸錦瀾倒了杯毒酒遞進去,“你要不要邊喝邊想?這毒酒一刻鐘後才會發作,我保證在你閉眼前揭曉答案。”

晏維津瞪了她一眼, “她做惡人和你做惡人, 能有甚麼區別?不過是為了保全晏氏族人罷了。”

“不對!”陸錦瀾立刻駁斥道:“她要是為了保全晏氏一族, 何不保全你呢?那些族人,哪比得上你這個親孃。”

“如果一心只想保全你, 她何不殺了我?以我們之間的信任,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也當她在跟我開玩笑。”

晏維津不解, “那是為甚麼?”

陸錦瀾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坐下聊, 晃得我頭暈。”

晏維津帶著火氣坐下, “說吧。”

陸錦瀾微笑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我們在邊關的時候, 有一次誤入了毒林,我掉到了沼澤裡, 命懸一線。”

“當時大家都中了毒,行動困難,且毫無力氣。無辛中毒輕些, 她回去拿繩子叫救援。”

“而如蓁則拿了把匕首,一刀一刀地割在自己手臂上, 用放血的方式竭力保持清醒。”

“她想救我, 但後來發現還是做不到。她便說沒辦法了,只能陪我一起,死在荒蕪之地。”

晏維津嗤笑,“愚蠢!”

陸錦瀾笑著點頭,“是啊, 你這樣精明的人是不會理解那種心情的。”

“我們這樣愚蠢的人,就是會不顧一切,拼盡全力呵護自己最珍視的友誼和最親愛的朋友。”

“如你剛才所說,在你這件事上,無辛做惡人和我做惡人,沒有區別。”

“人人都知道,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人人都知道,她是為我才做了這件事,可她還是要這麼做。”

“她不動手,你的人恨我一個。她來動手,你的人,恨我們兩個。”

晏維津更加困惑,“那她這麼做的好處在哪兒?”

陸錦瀾搖了搖頭,“沒有好處,我和你站在對立面,哪有好處可言?她怎麼選都是錯,可她最終選了我。”

“最基礎的原因當然是你一錯再錯,讓局面變得劍拔弩張不可挽回。”

“基於是非,她選我。可無論事實如何,她忤逆了你,便要面對天下人的指責。若想要好處,她真不該選我。”

“但她還是這麼做了。既然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她寧願選擇與我同甘苦共患難。”

“哪怕是一起承受世人的責難,承受仇視的目光甚至攻擊,她依然要這麼做。至少這樣,她心裡會好受一點。”

“我們都是凡人,凡人總會遇到解不開的難題。可是當命運困住我們,而我們又無力反抗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堅定的選擇和彼此站在一起。”

“就算身處絕境,也有人與你並肩而立,還有何怨?何有何懼?”

陸錦瀾凝眸看向晏維津,那種目光彷彿能穿過血肉,看到人的內心。

她說:“我能如此平和的對待你,是因為我清楚的知道上天待我不薄。我失去了一些,可我得到的更多。生死之交,我有兩個。”

“而你如此暴躁,是覺得上天虧待了你?還是你的內心,充滿了恐懼和怨恨,怕到了陰曹地府,無顏面見故人?”

晏維津心裡咯噔一下,怔了一怔,堅持道:“當年的事是一個死局,我根本沒有選擇。”

她回憶起往事,激動地情緒又讓呼吸變得重了起來。

她向來認為當年自己沒有做錯,可從未像此刻這般,急切的為自己辯解。

她語速飛快道:“當年我在族中立足未穩,我只能以晏氏血脈做未來皇儲的誘惑,讓所有人鼎力支援我。”

“飛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沒想害她。可她弟弟偏偏也懷了皇上孩子,而且他還是正夫,我實在沒有辦法。如果晏氏一族不支援我,我是沒辦法登上丞相之位的,我……”

“你跟顧飛卿商量過嗎?”陸錦瀾冷聲打斷她的話。

晏維津猛然愣住,隨後抿了抿唇,“這還用商量嗎?我要殺她弟弟和她弟弟的孩子,她難道會允許嗎?”

陸錦瀾連連搖頭,“不!不必如此,你可以把你的難處告訴她,事情不是隻有一種解決辦法。”

“為甚麼顧懷瑜非死不可?他讓位,不行嗎?他走,不行嗎?你登上丞相之位後,他再回來,不行嗎?”

陸錦瀾紅著眼一連串的質問,而後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獨斷專行,把事情推到死局,然後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有選擇。”

“其實,是你不給別人選擇。你不給顧飛卿選擇的機會,也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晏維津冷聲道:“我必須扼殺一切可能存在的隱患,我是不給任何人背叛我的機會!”

“哦?”陸錦瀾眨了眨眼,環視四周,“那你是怎麼進到這兒來的?”

晏維津氣得咬牙,“你……”

陸錦瀾笑了笑,“你如此精明,卻逼得這世上最不想背叛你的人,背叛了你。走到這一步,你竟然還固執的認為你沒有錯。”

晏維津緊繃著臉,片刻後方道:“至少當年,我沒有錯。就算我把事情告訴顧飛卿,有甚麼用?”

“那可是涉及到丞相之位、皇夫之位、皇長女之位,她們家的榮華富貴,通通都要讓渡給我,她豈能答允?如果是你,你會甘心嗎?”

陸錦瀾笑道:“我沒有如此自私的朋友,沒有誰對我說,要把我本該擁有的通通拿走。”

“但如果我的朋友遇到難處,我會心甘情願的付出所有。能共生死的人,還會計較甚麼榮華富貴嗎?”

“可讓我不解的是,你一再說你想要甚麼,卻從來不考慮你的朋友想要甚麼。你吝嗇到連選擇的機會都不給她,甚至連她活著的權利都要剝奪。”

晏維津目光復雜地看向陸錦瀾,而後果斷道:“顧飛卿不是你們那樣的傻子,她才不會那麼做。”

陸錦瀾低笑一聲,嘲諷道:“也對,我們這樣的人再傻,也懂得分辨人心好壞,我們是不會和你這樣的人成為摯交的。”

“你也就和顧飛卿那樣的人交交朋友,因為她比我們還蠢。恐怕她到死都想不明白,你怎麼會突然對她下手。”

晏維津深吸一口氣,“好吧,我承認,當年是我對不起顧家,我今日將這條命賠給你。”

她說著果斷端起那杯毒酒,一飲而盡。

陸錦瀾面如平湖,毫無波瀾,只道:“你欠我的不止一條人命,但如果你能告訴我,我最想知道的真相,我們就算扯平了。”

“你想知道甚麼?”

“皇上的態度。”

晏維津點了點頭,低聲道:“起事前,我和皇上達成交易。她許諾我丞相之位,許諾我挑選晏氏男入宮為皇夫,讓帶有晏氏血脈的孩子成為將來的皇儲。”

“而我則帶晏氏全族和我當時手中的勢力,全力相助,助她登上皇位。”

“達成交易之後,我才知道顧懷瑜已經懷有身孕。於是我對趙敏成說,這個孩子如果是個男孩兒,就算了。但如果是個女孩兒,便不能留。”

陸錦瀾忙問:“那她怎麼說?”

晏維津輕嘆一聲,眼神裡竟然帶了幾分憐憫,“她只說了兩個字,可以。”

陸錦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晏維津繼續道:“後來我除掉了顧懷瑜,但走漏了訊息。顧飛卿把你帶走,我先後派出十幾撥人追殺她。最後一次得到她的訊息,是說她身受重傷,而後不知去向。”

陸錦瀾點頭道:“怪不得凌之靜生前說我會家破人亡眾叛親離,因為她經歷過當年的事,瞭解你的為人。”

“一旦你察覺到我得知了真相,必然會心狠手辣,除之而後快。哪怕有無辛這層關係,哪怕我表示不追究,也沒有用。”

晏維津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我想揪住過去不放,而是我經歷了太多的背叛,根本不允許自己給未來埋下隱患。”

“凌之靜的確瞭解我,我、趙敏成、凌之靜,大概世上最奇怪的關係了。”

“我們瞭解對方,提防對方。我們曾經並肩作戰,卻也視對方為死敵。她們瞭解我,我也瞭解她們。如今凌之靜死了,我也即將死在頃刻,趙敏成終於拔除了她所有的眼中釘,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都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我好心給你幾句叮囑吧。”

晏維津平靜下來,像個慈祥的老人家,溫聲道:“我的心狠、多疑、冷血,不及那位皇上的萬分之一。我們三人中,最重感情的是凌之靜,其次是我。而趙敏成呢?幾乎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她當年那麼喜歡顧懷瑜,可在大位面前,心愛的人和自己的女兒,算甚麼呢?她會毫不遲疑的將後者當做犧牲品。”

“你相信我,不要在她的面前晃來晃去了。一旦她也意識到,你已經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她便不會把你看成自己的女兒,而是把你看成,有著滅門之仇的敵人。”

“面對隱患,她比我更敏感,也會做得更徹底更乾淨。你不是她的對手,想辦法脫身吧。”

“不過話又說話來,眼下,恐怕你想脫身都難。”

“因為你有皇家血統,有軍功有威望,你還有軍隊。宋家軍和赤誠軍加起來,比當初的凌家軍還可怕。”

“有凌之靜的前車之鑑,她是不會再把你放到軍中去的。”

“她大概會用對付凌之靜的辦法對付你,把你留在京中,把你的軍隊留在邊關。讓你永遠沒辦法起兵,威脅到她的皇位。”

陸錦瀾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無辛大概也想到了。所以她已經請旨離京,要去邊關統領赤誠軍。”

“我的身份是皇上的疑慮,她肯定不會讓我去。可赤誠軍很重要,是我們三個人組建起來的一支強軍,是我們的心血。”

“無辛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想要離京合情合理,去軍中也沒甚麼可疑。我猜皇上絕對想不到,無辛是在為將來若有萬一做準備。”

晏維津恍然道:“原來如此,我這個女兒的確比我更懂得洞察人心。她的判斷,也比我更準確更超前。”

“其實,皇上之所以將我打入天牢,根本不是因為我殺你爹,或者無辛的告發。而是因為她想除掉我,無辛不過是利用了皇上的想法。”

晏維津苦笑一聲,忽然有幾分得意,“趙敏成自負心機深沉謀劃全域性,她根本意識不到,她竟然會被一個年輕人利用,而且那個年輕人還是我的女兒。”

晏維津咳嗽一聲,她拍了拍灼燒的胸口,忙道:“幫我轉告無辛,我知道真正讓我死的人是誰,我不恨她了。”

陸錦瀾應道:“我會幫你轉告。”

晏維津又道:“你告訴無辛,她有這樣的計謀做甚麼武將,應該來當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要整日沉迷花天酒地,不務正業了。”

陸錦瀾搖頭,“那你就錯了。”

“錯了?我又錯了?”晏維津尷尬地笑了笑,“我今天怎麼突然發現,我總是錯。”

陸錦瀾道:“她洞察人心善用計謀是一回事,她喜歡過怎樣的生活,又是另一回事。她有權利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你不必為她操心,更無需為她做主。”

晏維津茫然地點了點頭,“也對,你們年輕人總是自己的想法,我又想錯了。來,這酒不錯,再給我倒一杯。”

陸錦瀾又給她倒了一杯毒酒,晏維津喝完,毒似乎快要發作了。

她隱隱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所以她在搜腸刮肚地想,自己還有甚麼沒交代的。

真荒謬!臨了臨了,自己竟然向仇人交代遺言,還生怕遺漏甚麼,甚至還在為這個仇人擔憂。

“皇上命你來送毒酒,她是有居心的,我到底是無辛的娘。她這不是逼著你和無辛,互相怨恨嗎?”

陸錦瀾道:“我明白,我相信無辛也明白皇上的用意。但我們不會互相怨恨的,永遠不會。”

“好!真好!”晏維津連連點頭,一向自視甚高的她忽然侷促起來,像個手足無措生怕惹人笑話的小孩子。

她說:“其實現在我也明白了,雖然已經太晚。”

“我已經沒甚麼能告訴你的了,你……你千萬要小心,萬一皇上起了疑心……”

陸錦瀾忙道:“我會早做準備。”

“那就好,咳!”晏維津又咳了一聲,嘴角已經有了血跡。

她又飲了一杯酒,看著那張與故人相似的面孔,舊事一一浮現在眼前,不由得萬般感慨。

“你知道嗎?我本來也不是現在這樣。那天我給你們做飯,我對你們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曾經和你們一樣,忌惡如仇,意氣風發。一腔熱血,一心報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漸漸變了。”

“我仕途坦蕩,一路青雲一路高升,直到手握大權位極人臣。我總是在夜不安枕的時候,告訴自己,我已經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一切。”

“可是我……我其實偷偷遺憾過。我的確騙不了自己,我知道我這一路走來,也失去了很多。”

晏維津長嘆一聲,無限唏噓。

“可是,孩子,你知道嗎?在所有失去的人中,我最懷念我自己。”

“那時的晏維津那麼瀟灑義氣,那麼富有正義感,整個人都好似會發光一般……”

她追憶起舊事,晦暗的眼睛裡忽然有了神采,彷彿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代。

“我和飛卿相識於微時,總有人嫌棄我們家境貧寒,可我們總能互相安慰。我們是所有學生中功課最好,能力最強的。”

“雖然那時我們常常一起餓肚子,但我們說過,總有一天我們會過得比任何人都好,到那時,我們要一起去吃遍所有山珍海味……”

她忽然哽咽,瞬間淚如泉湧,“我想起來了,我們說過要一起的,我怎麼給忘了?孩子,我怎麼給忘了?”

鮮血從她的口中溢位,望著那張蒼老而又血淚模糊的臉,陸錦瀾心生不忍。

她握住晏維津伸到半空中的手,晏維津倒了下去,她嘴裡都是血,口齒含糊,卻依舊不甘的問道:“我怎麼會錯得……如此離譜?”

陸錦瀾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她。

“飛卿……”晏維津忽然對著陸錦瀾,喚起了顧飛卿的名字。

陸錦瀾知道,她已經意識模糊了。

“我在。”陸錦瀾輕聲應道。

晏維津努力睜開眼,“飛卿,我當年……是有苦衷的。我對不起你,可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有我的難處……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陸錦瀾鼻尖酸楚,沉默片刻,代姑母答道:“我聽見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