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 她是怎麼搞上手的
七日後, 陸錦瀾正看著僧侶為亡者做法事,項如蓁匆匆趕來。
陸錦瀾看了眼她的臉色,“發生何事?”
項如蓁道:“皇上剛剛下旨, 將相尊打入天牢了。”
陸錦瀾眉心一動, 雖然她已經放出風聲, 說相尊大人忮忌她得聖寵,覬覦相尊之位, 派人刺殺她不成,害了她爹的性命。
現在京城人人都知道, 她和晏維津勢不兩立。可她只是造聲勢而已, 還未有實際動作,更無真憑實據, 皇上怎會因此將晏維津打入天牢?
她忙問:“她因何獲罪?”
項如蓁道:“試圖刺殺你, 殺了你爹。”
陸錦瀾眉頭一皺, “我尚未去告御狀,是誰……”
她猛然意識到了甚麼, 項如蓁點了點頭,“無辛帶了物證去面聖,檢舉揭發。而人證, 是她自己。”
陸錦瀾一時無言,兩人久久地站在那裡, 思緒翻湧。直到宮裡來人宣旨, 讓陸錦瀾進宮。
陸錦瀾嘆息一聲,對項如蓁道:“我進宮,你去看看她吧。她此時的處境,比我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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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瀾穿著喪服,跪在御前, 面沉如水,皇上的聲音從頭頂上淡淡的飄過來。
“聽聞你被人刺殺,朕很是擔憂。京城裡竟然能出這樣的事,簡直是無法無天。幸好晏無辛大義滅親,前來告發兇手。朕,已經將晏維津下獄,可朕尚有一事不解。”
陸錦瀾微微抬首,“陛下何事不解?”
趙敏成道:“晏無辛說,晏維津之所以要殺你,是因為你長得像一個叫顧飛卿的人。這個顧飛卿,你認識嗎?”
陸錦瀾點了點頭。
她知道,晏維津對她下手的時候,皇上便能猜到晏維津為何下手。
若說,她對當年的事一點都不知,是不合情理的。可若說她全然知曉,便是不知死活了。
於是陸錦瀾道:“回皇上,臣雖和顧飛卿素不相識,可我卻知道她。”
皇上忙問:“知道她甚麼?”
陸錦瀾道:“她是我孃的摯交,我娘說多年前顧飛卿彌留之際,將一個嬰兒送到她手上。”
皇上扶著龍案微微欠身,“她……她有沒有說那是誰的孩子?”
陸錦瀾搖了搖頭,“當時顧飛卿已經奄奄一息,甚麼都來不及說便死了,我娘也不知道我是誰的孩子。”
陸錦瀾望著趙敏成緊張地神情,“皇上,您知道那個嬰兒是誰的孩子嗎?”
“我……”趙敏成撤回身,端坐到龍椅上,“朕,怎會知道?”
陸錦瀾點了點頭,“是臣想多了,臣以為相尊既然知道我是誰的孩子,皇上您或許也知道呢。”趙敏成道:“朕不知,晏維津可有對你說過?”
陸錦瀾微微搖頭,“沒說過,但臣覺得,相尊和顧飛卿是仇人,也許當年就是相尊派人害死了顧飛卿。相尊大人不肯放過我,是因為我和顧飛卿十分相像。她應該認定,我和顧飛卿關係匪淺。”
“再加上,顧飛卿當年拼死將剛出生的我交託給摯交好友,這般情誼,大概……我就是顧飛卿的女兒。”
她看向趙敏成的眼睛,“皇上,我說得對嗎?”
“對,對……”皇上移開目光,輕聲應和,“你們如此相像,必定是……至親。”
君臣二人沉默許久,誰也不想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趙敏成忽道:“有件事,朕要讓你親自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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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如蓁守在宮門口,終於見到陸錦瀾帶著內廷司的曾穎一同出來,還有一個小宮男端著托盤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項如蓁快步迎上去,陸錦瀾擺了擺手,讓曾穎帶著那個宮男先行上車。
項如蓁低聲道:“皇上跟你說了甚麼?”
陸錦瀾:“剛才看見托盤裡的酒了嗎?那是毒酒,給晏維津的。”
項如蓁一愣,“難道皇上不打算審問了?直接處死?”
陸錦瀾微微點頭,“想讓她自盡,派我和曾大人一同前去,看著她死。”
項如蓁皺了皺眉,“皇上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嗎?她讓誰去送毒酒不行,幹嘛非得讓你去?你等一下,我進宮請旨,我去送毒酒。”
陸錦瀾拉住她的手臂,“皇上不會讓你去的,我也不想讓你去。給無辛留個方便說話的朋友吧,免得她鬱結於心時,都不知道還能跟誰訴說。事已至此,可我一個人來吧。”
項如蓁痛心道:“無辛她……她把自己關在府裡,誰也不肯見。”
陸錦瀾剛想說甚麼,曾穎在馬車上催促她,“陸侯,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去把聖上交待的事辦妥吧。”
陸錦瀾只好對項如蓁道:“等我忙完去找你,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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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維津在天牢中負手而立,透過那處極小的鐵窗,汲取著折射進來的一縷陽光。
“咳!”身後傳來一聲輕咳,曾穎拱了拱手,“相尊大人,您在想甚麼呢?”
晏維津沒有回頭,嗆聲道:“你來幹甚麼?”
曾穎賠笑道:“皇上讓我們來給您送一壺酒,看著您上路。相尊大人,您別記恨我們,這是皇上的意思。”
晏維津冷笑一聲,“她怕了,她不敢公開審判我,她怕我把甚麼都說出來。皇上如今這麼在意自己的顏面,跟曾經那副見利忘義的樣子,全然不同了。可我憑甚麼要成全她呢?我不死,我偏不死。”
曾穎無奈,“我說相尊大人,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您就別置氣了。皇上不想讓您說,你就別說了。”
“您說了我們也不敢聽,不敢信,您又何必白費口舌呢?”
“皇上料到您不肯就死,臨出門時讓我轉告您,您若是胡說八道,讓您想想您的孩子們。您若是不在意孩子們,讓您想想晏氏全族。”
“眼下只是您一人獲罪,您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恐怕皇上就要株連了。”
晏維津哼了一聲,不屑道:“人死如燈滅,一個註定要死的人,還會怕威脅嗎?”
陸錦瀾嘆了口氣,“你真的不怕嗎?”
晏維津猛地轉過身,陸錦瀾對曾穎道:“看相尊大人這副強硬的態度,只怕一時半會兒都不肯死。你先出去,讓我和她單獨聊聊。”
曾穎有些猶豫,這種事,皇上讓她和陸錦瀾其中一個人來就能辦。
可皇上偏偏讓她們兩個人一起來,分明是有互相監督的意思。
皇帝曾千叮萬囑,讓她看著晏維津,不要讓晏維津對著陸錦瀾亂說。
可此刻陸錦瀾竟然要和晏維津單獨聊,曾穎實在有些為難。
她瞥了眼一旁的小宮男,悄聲道:“陸侯,若只有你我二人,下官一定行個方便。但御前的人在這兒,他會不會……”
陸錦瀾回頭看了看那名小宮男,親暱地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溫聲道:“閏年,你把酒留下,陪曾大人出去歇會兒。皇上問起,知道怎麼說嗎?”
許閏年紅著臉連連點頭,小聲道:“就說我們一直都在。”
陸錦瀾微笑著點頭,“乖,出去吧。”
曾穎真是大開眼界,她知道這位靖安侯風流之名遍天下。坊間傳聞,只要陸錦瀾在一個地方停留十天以上,必定有當地的美男對她投懷送抱。
曾穎之前還覺得此言實屬誇張,而且她和陸錦瀾私交不錯,暗地裡還曾為她打抱不平。
畢竟陸錦瀾這樣的人才,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策馬定乾坤。總是傳她這般那般的風流秘事,豈不於威名有礙?
可今日一見,才知道自己錯了。風流之事,未必是謠傳。只怕有人想要謠傳,都造不出這麼誇張的謠言。
御前的人,天天在皇上眼皮底下待著,她是怎麼搞上手的?真是奇了!
曾穎帶著滿腹困惑和許閏年到外面去,只留下陸錦瀾和晏維津,兩兩相望。
陸錦瀾撩起衣襬,盤腿坐在地上,伸手對晏維津道:“請坐下說話。”
晏維津皺了皺眉,警惕道:“你對我客氣,我也不會喝下毒酒,你還是以仇人的態度對待我吧。”
陸錦瀾呵呵一笑,“對待仇人,該是甚麼態度呢?激動?辱罵?甚至想辦法進去打你一頓?有意義嗎?”
“你我是仇人不假,可結果已經定了。你在裡面,我在外面。你就要去死了,而我將長久的活著。我贏了,你輸了。”
“我沒有輸!”晏維津咬牙道:“如果不是晏無辛的背叛,我根本不會輸!你太高明瞭,我已經做足了防備,可你說服了我預想不到的人。以至於我現在仍然不敢相信,我的女兒竟然出賣了我!你高興了?你得意了?”
陸錦瀾看著她怨恨的目光,緩緩搖頭,她指了指身上的孝服,又指了指牢內的晏維津。
聲音苦澀,“兩敗俱傷的局面,有甚麼值得高興的?不過是公平而已。但為了公平二字,我和無辛都失去了很多。”
晏維津氣道:“難道只有你們在失去嗎?我沒有嗎?我晏維津從一無所有到百官之首,一路走來苦心經營,付出了多少辛勞。”
“無辛無辛,她剛剛出生的時候,正值我坐上丞相之位,我給她取了這個名字。我希望我的女兒一輩子都不用像我一樣,嚐盡人間苦楚,可她呢?她竟然把我送到大獄裡!”
“我晏維津一世英明,不論是改朝換代的血戰,還是不見血的朝堂爭鬥,我幾時輸過?如今竟然栽在自己女兒手裡,真是家門不幸。”
面對晏維津的暴怒,陸錦瀾表現的很是平靜。
她低聲勸道:“你別生氣,也別怪她。你要恨,還是恨我吧,或者恨皇上也行。總之,不要怪無辛。”
“你殺了我爹,你讓她怎麼辦呢?如果她不動手,便得由我來做。到時候,鬧得魚死網破天下皆知,場面只會更難看。”
“她來做,至少可以把結果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株連,不累及家人,只問你一人之罪。這對你們家來說,是大幸。若讓我來,下手必然沒個輕重。就算我不想傷及無辜,也沒辦法保證一定能做到。”
“她頂著忤逆不孝的巨大壓力,給了我一個交待,也保全了一些人。”
“雖然你此時氣頭上,但也請你想想她的一片苦心。以你相尊大人的聲望,不論是我們兩個誰將你送到這裡,都逃不掉你那些門生故舊還有晏氏族人的仇視。”
“無辛來做這個惡人,是不希望我來承接這份仇恨。”
晏維津哈哈大笑,“我入朝為官二十餘載,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遍佈全國上下一十七州,晏氏一族在我手上發揚光大,我當然不是白混的!可你們以為,她來做個惡人,那些人就不恨你了嗎?”
陸錦瀾笑著點頭,“當然還是恨我,無辛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她還是這麼做,你想知道其中緣由嗎?”
陸錦瀾得意地笑道:“相尊大人,如果我不告訴你,我保證你到死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