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裝你爹呢
她們撿到了一個頭盔, 看樣式是姜國士兵的頭盔。
晏無辛咬了咬牙,“好啊,咱們終於知道該找誰算賬了。留一小隊在這兒繼續搜, 其她人跟我回營, 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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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 姜國業州城的守軍在城樓上發現荒林中亮起了許多火把,看起來有上百人, 她們便上報給守將。
自從上次大戰後,邊境局勢已經穩定下來。姜國人都知道那片老荒林邪門, 進了人八成是有去無回, 並不太在意。
業州守將徐嬈柱也沒當回事,只派幾個人過去瞧一眼。
那幾個小兵剛一進林子, 就掉到一個捕獸坑裡, 裡面一層白骨, 也不知道是人的還是野獸的。
嚇得大家趕緊把人拉上來,立馬撒丫子往回跑。倉惶間有人跑丟了鞋, 有人跑丟了頭盔,狼狽極了。
回來後,幾人如實稟報, 徐嬈柱罵了幾句廢物,也沒再說甚麼。
她本來就不覺得這是個事兒, 直到天矇矇亮, 報信計程車兵砰砰砰砸門。
“一大早急甚麼?報喪呢?”徐嬈柱罵罵咧咧起身,罵道:“如果因為屁大點兒事,不讓老孃睡覺,我非踹你兩腳。說!甚麼事?天塌啦?”
屬下臉色慘白,慌張道:“嬅軍……嬅軍兵臨城下, 要打……打我們。”
徐嬈柱腦袋嗡一下,她匆匆登上城樓,只見城下黑壓壓一片。
四十萬嬅軍厲兵秣馬,晏無辛穿著全套盔甲,手握鳳鳴長刀,冷麵如霜眼紅如血,彷彿眨眼間就要衝殺過來。
徐嬈柱腿有點兒抖,她扶著城牆,不得不先問上幾句:“請問晏將軍,發生了甚麼事?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咱們兩國正在和談,您為何突然興兵攻打我業州城?”
晏無辛一夜未眠,兩位摯友不知生死下落不明。
此刻,她雙眼佈滿了紅絲,滿腔激憤,毫不客氣地罵道:“少你爹的廢話!把人交出來,不然我四十萬大軍立刻踏平業州城。”
“交……交誰啊?”
“裝你爹呢?昨晚你是不是派人到荒林去了?陸侯和項將軍,是不是在你手裡?”
徐嬈柱一聽連連喊冤,“晏將軍,我對天發誓,昨晚我方守軍發現光亮,我只是派幾個人到林子裡去看一眼。”
“她們摔了一跤就回來了,根本沒看見陸侯和項將軍,您別冤枉我們。”
“您別忘了,你們嬅國的使團還在我姜國境內。您妄動干戈,不怕她們丟掉性命嗎?”
她不說後面那句還好,晏無辛還能強壓著急火,思考她說的是真是假。可她威脅的話一出口,晏無辛頓時跟火山噴發一樣火冒三丈。
“我去你爹的,你還想嚇唬老孃?旁人愛死不死,跟我有甚麼關係?你還有心思操心別人?我殺入城中,你也得死!”
徐嬈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光,這嘴怎麼這麼欠?
昨晚非得讓人去瞧那一眼乾甚麼?剛才非說那一句做甚麼?
這人明顯已經瘋了,她真有可能不顧一切的開戰。
徐嬈柱忙道:“快!快去請嬅國來使!”
與此同時,北州牧於繼芳聽說晏無辛調動了四十萬兵馬要攻打業州,也嚇破了膽。
快馬趕到陣前,急得幾乎從馬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晏無辛的馬前,苦心勸道:“晏將軍,莫要衝動!陸侯和項將軍如果真在她們手裡,可怎麼辦?”
晏無辛冷聲道:“好辦,她把人還給我,我立刻撤兵。她給我兩具屍體,我立刻殺入業州城。”
於繼芳急道:“晏將軍,我理解您的心情,我聽到兩位大人失蹤的訊息也十分著急。可是,您不能不考慮後果啊!這打起來可怎麼收場?如何向皇上交代?”
晏無辛漠然道:“錦瀾和如蓁生死不明,我已無心考慮後果。若說交代,聖上震怒,大不了摘了我的腦袋。我已命相抵,如此而已。”
於繼芳被她噎了回去,簡直不知該說甚麼好。以往她和三人接觸,這位小晏大人平日慣愛嬉笑玩鬧,屬她最好說話。
偏偏今日雌心似鐵,又硬又冷,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城上也勸,城下也勸,嬅國使團和姜國使團一塊站在城樓上,數日來雙方針鋒相對錙銖必較,唯有此刻團結一致,都在勸說晏無辛不要開戰。
徐嬈柱更是快把嘴皮子磨破了,賭咒發願,表示她真的沒看到陸錦瀾和項如蓁,二人絕對不在姜國。
於繼芳抓著晏無辛戰馬上的韁繩前前後後地勸,“晏將軍您再想想,陸侯和項將軍若真有不測,誰來照顧她們的家眷?兩大家子老老小小,您不能不管啊!”
城樓上的人扯著脖子喊:“晏將軍,我們剛剛已經達成和談了。姜國割三個城池給咱們,咱們不打了!咱們休兵三十年,快快撤軍吧!”
任憑別人再怎麼說,四十萬大軍,此刻只聽晏無辛的號令。
晏無辛一言不發,大軍便嚴陣以待,絲毫沒有回城的意思。
蚩漠遙略知內情,實在忍不住對徐嬈柱道:“將軍,我和陸侯有些親戚,或許我能勸勸晏將軍。”
徐嬈柱此刻病急亂投醫,別說有親戚,就說會巫術能退兵,她也願意試試。
她連忙揮手,“快去快去,勸成了記你一功!”蚩漠遙從側門快馬趕到陣前,“我昨晚見過陸侯,讓我和晏將軍當面說。”
左隋之把她帶過去,蚩漠遙一時也不知怎麼組織語言,前前後後的事兒有點難以啟齒。
可到了這個節骨眼,她也只好儘量婉轉地說道:“陸侯前幾日身邊帶著的男人是我家長兄,但是我哥要回妻家,不能和她走。我娘就讓我把陸侯一個人送回來。昨晚是我帶她穿過業州城防,把她送到嬅國地界的。”
“我哥之前已經告訴她,那林子危險,不能進去,不知她後來怎麼又去了。”
晏無辛皺著眉,終於開口:“因為那時,我和如蓁在林子裡。”
蚩漠遙“哦”了一聲,“那應該是了,她之前還說要趕在月圓之夜回來,不然會有兩個朋友去林子裡找她。”
“她還說,因為她和我哥的關係,我和她算是親戚。見到你,可以提她的名字。”
“總之……總之,我可以擔保,她確實不在業州城。昨晚去探林的那幾個人我都認識,她們沒有帶任何人回城。”
於繼芳聽她說前面那些話,還覺得莫名其妙。
甚麼男人?甚麼妻家?甚麼她娘她哥的?嫁了人的男人怎麼和陸侯扯上關係了?
可她見晏無辛毫不懷疑,甚至微微點頭,便知道有門兒。
於是於繼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順勢勸道:“你看,連這位親戚都如此說,可見此事和業州城沒有關係。晏將軍,城上已經達成和談了。先撤兵吧,咱們往別處去找。”
晏無辛愁眉不展,可人不在業州,還能在哪呢?
晏無辛無奈地嘆了口氣,“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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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瀾感覺到臉上一陣溫熱,睜開眼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你醒了?嚇死我了,你昏睡了一整天。”
陸錦瀾眼前漸漸清晰,“蕭衡?”
她詫異地看了眼四周陌生的陳設,“這是哪兒?”
蕭衡忙道:“這是我們曲國的赤州城,你先別動,我給你擦擦臉。”
陸錦瀾連連搖頭,“如蓁呢?她在哪兒?我要去見她。”
她說著便要下床,一動忽然聽到嘩啦一聲響。
陸錦瀾看著手腕上的鐵鏈,眉頭一皺,“你這是甚麼意思?”
蕭衡連忙解釋道:“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姐她……她想留住你,跟你談些事情,談完了她會放了你的。”
蕭衡說著壓低了聲音,悄聲道:“你不要著急,給我點時間,有機會我一定把鑰匙偷來,把你放了。至於項將軍,你也不用擔心,幾位醫師救治了好幾個時辰,她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
“真的?”
“真的,只不過她失血過多,還在昏迷著。皇姐派專門的人照顧她,一定不會讓她有事的。”
陸錦瀾想,蕭承英既然要和她談條件,就不會傷害項如蓁。
蕭承英不是蠢人,一旦項如蓁在她手裡出事,那她甚麼都別想談,她應該清楚這點。
陸錦瀾點了點頭,重新躺回到床上,“那你派人通知她吧,我醒了,要談甚麼現在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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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英匆匆趕來,一進門,見陸錦瀾靠著棉被枕著手臂,老神在在地倚在那兒。
蕭衡坐在床邊的矮凳上,一勺一勺的給她喂燕窩粥。
要不是陸錦瀾手腕上繫著鐵鏈,外人說不定以為她弟弟才是階下囚。
蕭承英咬著牙,一把將鑰匙丟過去,“給她開啟!別拿我們皇家人當僕人使喚。”
陸錦瀾冷哼一聲,“呦,皇儲殿下不是要留我嗎?給我開啟鎖鏈,不怕我跑嗎?”
蕭承英白了她一眼,“你那位朋友剛剛醒了。”
陸錦瀾連忙坐了起來,“她怎麼樣?”
蕭承英道:“還好都是皮外傷,不過流了太多的血,暫時還不能挪動。她問你怎麼樣,我說你好著呢,她就又暈過去了。我想,有項將軍在這兒,你應該不會跑。”
陸錦瀾沒說話,腦海中迅速的分析。
現在如蓁傷成這樣,最好是等她先養好身體,再從長計議。其實留在這兒,也沒甚麼損失,陸錦瀾確信,蕭承英不敢傷害她們,也沒有理由傷害她們。
陸錦瀾反問:“我為甚麼要跑?聽說你們曲國美食頗多,我便品鑑品鑑吧。”
蕭承英微微一笑,“如此最好。十四弟,去要些酒菜來,我和陸侯邊吃邊聊。”
陸錦瀾沐浴更衣,還不忘給縮到籠子裡的念離投餵點食物。
桌上擺滿美食美酒,望著窗外的曲國夜景,陸錦瀾輕舒一口氣,與蕭承英碰了下杯,感慨道:“此番死裡逃生屬實不易,你得幫我一個忙,趕緊去囚龍關通知一聲,說我們在這兒,免得那邊擔心。”
蕭承英無奈道:“不瞞你說,本來我是想派人去通知一聲,但你沒看到晏將軍那副架勢。”
蕭承英見慣了大場面,說起來也不免膽寒。
陸錦瀾一愣,“甚麼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