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天大的秘密
陸錦瀾抻了抻衣襟上的褶皺, “正四品驍騎校尉,陸錦瀾。”
那編修聽到她是正四品的官時,心裡還存在一絲僥倖。
畢竟二品大員她也是見過的, 惹了上官, 人家不高興, 被一頓臭罵甚至給她幾下,忍一忍就過去了。上官大多要體面, 洩了氣就罷了,人家懶得和她們這些芝麻官計較。
但她聽到“陸錦瀾”三個字後, 懸著的心嘎巴一下就死了。
因為陸錦瀾這個名字, 比二品大員的殺傷力還大。
從武試揚名開始,陸錦瀾就成了說書人的重點編撰物件。因為她這人做事總是出格, 好像天生就跟規矩作對似的, 簡直是天選的評書級人物。
隔三差五就發生點兒故事, 今兒個為朋友強出頭打架鬥毆,明兒個鬧出桃色緋聞, 後兒個又辦了大案。亦正亦邪新鮮事兒不斷,說書人添枝加葉一傳誦,街頭巷尾的老百姓十分愛聽, 導致越傳越邪乎。
都說她是皇家學院天字第一號的混世魔王,不是在鬧事兒, 就是在鬧事兒的路上。一整個混不吝, 天底下就沒有她怕的東西。據說她為了整頓食堂,給幾十位大人吃豬食,連御史令都給吃吐了。又說她為了查賑災銀,睡了個細作,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
總之, 陸錦瀾的名聲是不好惹,愛較勁,正裡帶著邪,邪裡帶著陰。論講道理,誰也爭不過她。論耍無賴,地痞潑皮也得輸她兩成。
好人自覺沒她大義,壞人生怕沒她損,哪邊人遇到她都得敬三分,因為她是真難纏吶。
這編修捂著摔疼的屁股心底哀嚎:哎呦喂,我怎麼撞到這活閻王手裡了?
她只得自認倒黴,連忙爬起來請罪,瑟瑟發抖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陸大人到此,多有得罪。請陸大人稍坐,下官這就去給您把項如蓁叫出來。”
陸錦瀾見她神色慌張,好像怕她瞧見甚麼似的,便一把將她搡到一旁,“起開!我自己去找。”
“陸大人,您不能進去啊,陸大人……”
眼看著勸不住陸錦瀾,那編修便想趕在她前面給裡面通風報信。
“陸錦瀾來了!陸唔……”
陸錦瀾死死捂住她的嘴,將人夾在肋下,大步跨過長廊,一腳踢開了翰林院的大門。
*
自從項如蓁奉旨入翰林院學習,整個翰林院跟放了大假似的,全體都清閒下來。
一個陳舊的部門,來了個新人,某些老人便會自動癱瘓,將自己那一攤子全甩出去。
來的若是個能幹的新人,老人便會集體的徹底的癱瘓。
新人很少被當人,大多數時候,新人就是老人眼裡的牲口。
還有一個多月,便要過年了。往年這會兒正是翰林院忙碌的時候,而今年不少人卻陸續請了病休。今天院裡除了門外那個接待的編修,就來了兩個修撰。
“項如蓁,趕緊把去年沒編完的《神京地誌錄》弄好,院長等著要呢。”
“項如蓁,書庫存書檔案也急著要。年底要交給禮部審查的,你抓緊盤一遍。”
兩位修撰吩咐完任務,泡了壺茶,擺好棋局,倚在榻上悠然的飲茶下棋。
棋局下到緊要處,心氣浮躁眉頭緊皺,一人便朝著書庫大喊:“項如蓁,拿個炭盆來,你要凍死我們吶?”
話音未落,忽聽砰一聲,外面闖進來一個意氣少年。
那人懷裡挾持著她們的同僚,朱唇微抿橫眉怒目,恰似暴雨將至,來勢洶洶。
二人嚇了一跳,“你誰啊你?”
陸錦瀾將懷裡人甩過去,那人踉蹌幾步跌在棋盤上,嘩啦一聲,無數個棋子砸落到地面,濺得到處都是。
一人氣憤地握著拳頭衝過來,被陸錦瀾單手擒住了手腕,她稍一用力往身後一別,疼得那人嗷嗷直叫。
另一人剛要憤而起身,那編修忙急聲勸道:“噓!她是陸錦瀾。”
那人臉色一變,拱手道:“我等都是文弱書生,請陸大人手下留情。”
陸錦瀾冷哼一聲,手裡仍舊捏著不放,嘲諷道:“是嗎?我看著像是要跟我動武。你們翰林院地方不窄,我不妨陪你們比劃比劃。”
此時項如蓁聽到聲響快步出來,那人忙低聲懇求道:“如蓁,陸大人好像誤會了,你快幫忙說說。”
項如蓁剛剛在書庫登記古書,弄得灰頭土臉一身汙,一出來看見如此混亂的場面,還有陸錦瀾手裡始終提著的糕點,忽而一笑,“錦瀾,放了她吧,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陸錦瀾咬了咬牙,“今天我給如蓁面子,滾吧。”
三人連忙告退,“我們不打擾了,你們聊。”
她們走得急,有人踩在棋子上,噗通一聲摔倒在地,那人還不敢叫喚,只是皺著臉被同伴拖了出去,場面頗為滑稽。
項如蓁笑著搖了搖頭,從茶盤上取出新的茶杯,給陸錦瀾倒了杯茶,“坐。這杯子是我早上洗的,很乾淨。”
陸錦瀾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幫項如蓁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心疼道:“早就跟你說這不是個好差事,皇上是準你入翰林院學習,又不是逼你日日都來學習,你何必由著這些人作踐?衙門裡的人拜高踩低,你受了委屈還不和我們說,你真是……”
陸錦瀾說著說著忽然鼻子一酸,一揮手道:“算了,回頭我和無辛買幾個麻袋,把翰林院這幫欺生的傢伙都拖到巷子裡暴捶一頓,我看誰還敢欺負你。”
項如蓁噗嗤一笑,“好啦,人家也沒把我怎麼樣,不過是給我多攤派了些活兒。沒跟你們說,就是怕你們為我擔心。其實,我日日都來這兒,也有我的打算。”
“一來,我想盡快熟悉翰林院裡所有事宜。皇上既然準我來這兒學習,我便不能白來,將翰林院摸透,以後入朝做官,多瞭解一個衙門,肯定沒有壞處。”
“二來,我也想看看,官場的風氣能壞到甚麼程度。將來咱們想治理歪風,總得先了解歪風吧?我是可以一開始就找你為我出頭,但換了旁人,沒你這麼硬的朋友,又該如何?”
“三來,我正在假期,反正閒來無事。等參加完你的大婚,我便要回家去過年了。年後回來,要準備開學,也沒工夫來了。攏共也就在這學習一個多月,我又不是吃不了這點苦。”
陸錦瀾氣道:“好,你境界比我高,我說不過你。你項如蓁認準的事兒,誰能攔得住?但我請問,你要吃苦吃到甚麼時候?十幾個人的工作都丟給你一個人做,你就是鐵人,也會累死的。”
項如蓁笑道:“你都來了,這苦也就吃到今天了。”
陸錦瀾白了她一眼,“最好是,不然我天天來鬧,我看這翰林院有幾個經打的。”
兩人喝了會兒茶,吃了些點心,看著時候不早了,陸錦瀾才先行離去。
那仨人兒看著她走了,終於鬆了口氣。兩個修撰進門收拾東西,嘴裡開始嘀嘀咕咕的抱怨。
“她得意甚麼?不就仗著姻親關係背景硬嗎?”
“此一時彼一時,我就不信她能一直有這麼好的運氣。等她落我們手裡那天,有她好受的……哎!”
兩人話說一半,脖子忽然一緊,雙腳離地。
回頭一看,一直低眉順眼任勞任怨的項如蓁沉著臉,橫眉冷目,眼底皆是寒意。
她抓著二人的脖領,將她們按到牆上,冷聲警告:“不要讓我聽到你們詆譭我的朋友,否則我不會客氣。”
二人被勒著喉嚨,幾乎喘不過氣,手腳掙扎著,眼底卻有一絲不服氣。
項如蓁冷笑一聲,“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我出身低賤,能把你們怎麼樣?那我不妨告訴你們,在下天生有把子力氣,給你一拳夠你們躺半個月的。”
“你們別忘了,不論你有多麼高貴的出身,都只有一條命。觸碰我的底線,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叫賤命一條,無所畏懼。我是不怕死的,你們呢?”
她輕蔑的挑了挑眉,鬆開手,看著二人爛泥一樣滑落到地上,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從那以後,翰林院的人忽然病都好了,集體取消病休,也不敢把事全丟給項如蓁做了。
但項如蓁還是按照她的計劃,日日都去。
這天,陸錦瀾在忠勇園觀摩訓練,晏無辛匆匆忙忙來找她。
人還沒走到跟前,先喊道:“不好了!天塌了!”
惹得那群訓練的男僕紛紛側目,姜蘭咳嗽一聲,“好好練功!”
陸錦瀾笑問:“怎麼了?又得了幾個壯男?”
晏無辛道:“比壯男還恐怖!院長剛派人去我家通知我,說咱們四個缺席了期末考試,她重新出了套題,後日安排咱們補考。哎呀!我這出差一個多月,回來又玩了一個多月,書本都不知道扔哪兒去了,學的差不多全忘了,考甚麼考啊!”
陸錦瀾道:“那估計也通知我了,只不過我早上出城,沒逮到我。走,我們去告訴如蓁,晚上一起復習。”
二人到了翰林院,門口還是上次那人,只不過這回完全換了副面孔,笑臉相迎道:“陸大人,項同學在書庫裡呢,要不要我給您叫出來?”
“不用了,我們進去找她。”
那人猶豫了一下,雖然不知道晏無辛是誰,但也沒敢多問。睜隻眼閉隻眼,全當沒看見。
二人將補考的事一說,項如蓁道:“考便考吧,其實第一個學期結束,沒參加上期末考試我還有些遺憾。這回,便覺得圓滿了。”
晏無辛愁眉苦臉道:“你們倆,加上那位殿下,當然不怕考試。我要是像你們成績那麼好,我也不怕考試,我這不是怕考不好嗎?院長也真是的,第一學期期末考試,又不是學年年末考試,不影響將來入職各部的,有甚麼可補考的?”
皇家學院共有三個學年,每學年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即為年末考試,成績入檔,是將來六部及各大衙門選用人才的重要參考依據。
雖然有三個學年,但實際只有大一大二學年結束時會有考試。大三學員外派,院長和各課師傅會根據前兩年的成績及課堂表現,直接評定成績。
如晏無辛所說,上學期的期末考不重要。她好不容易躲過了,還要補考,真是讓她措手不及。
她絮絮叨叨抱怨了一會兒,忽然靈機一動,“這翰林院是不是有往屆年末考的存檔啊?”
不待項如蓁回話,她已經尋著目錄翻了某屆的存卷出來。
項如蓁勸道:“別看了,萬一到時候咱們某些考題和以前一樣,那就是洩題。對別的同學來說,不公平。”
“哎呀,那是下學期期末的事兒呢。我這腦袋你還不知道?我看了我也記不住,我就是好奇。”
陸錦瀾笑了笑,“讓她看吧,都不用等到下學期期末,過個年她就忘光了。”
二人正說著,忽聽晏無辛“咦”了一聲,“你不是說於大人是那屆的優等生嗎?她怎麼才排二十三名?”
“不可能!”項如蓁篤定道:“我在學院書館看到過她大二上學期的排名,是第一的。而且她結業考試的文章被院長選進了優秀畢業生合集裡,怎麼可能只有二十三名?”
晏無辛把原卷遞過來,“你看!這是她的名字啊。”
項如蓁看了看卷面的字跡,忽道:“不對啊!這不是於大人的筆跡。”
陸錦瀾道:“判卷的時候,是糊名的。姓名是判完成績之後,重新揭開的。是不是中間出了甚麼紕漏,有人弄錯了?”
她把卷子拿過來仔細端詳,姓名處的紙張微微凸起,她用指甲在姓名處摳了摳,姓名條迅速脫落,一個新的名字露了出來。
陸錦瀾眉頭一皺,“凌思慎,這是誰?”
項如蓁看了她一眼,“想必是凌家的某個親戚。”
晏無辛不解,“怎麼會錯的這麼離譜?兩個人的名字完全不像,這也能搞混?”
陸錦瀾搖了搖頭,“不,不是搞混,是故意的。你把第一名的試卷找出來,看看是不是凌思慎。”
晏無辛翻出來一看,“不是,第一名姓趙。”
陸錦瀾把卷子拿過來,摳下姓名條,於繼芳的名字露了出來。項如蓁湊過來確認無誤,“這張卷面才是於大人的筆跡。”
陸錦瀾深吸一口氣,“那事情就變得可怕了,我們可以確認的是於大人的成績被篡改。但我猜,所有人的成績都被篡改了。驗證這個猜想並不難,我們把這一屆所有姓名條都摳下來,看看有多少不一樣。”
項如蓁想了想,“你們倆查這屆,我去把往屆能找到的存卷都找出來。”
晏無辛緊張的問陸錦瀾:“如果你猜的沒錯,我們是不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陸錦瀾神情凝重的搖了搖頭,“天大的秘密不可怕,就怕是某些圈子裡公開的秘密。有人把六部衙門當成自家鋪子,想讓誰進就讓誰進。”
晏無辛忙問:“那……那我們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在生理期掙扎,過了這兩天再日六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