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你是不是不困
阿七:“師傅。”
師傅沉下臉, “跟我來。”
阿七抱著那一堆東西,心情沉重的跟著師傅走到僻靜的巷子裡。
師傅看了看他臉上紅印,不由皺眉, “怎麼會捱打?不是讓你好好順從她嗎?”
阿七忙道:“不是陸錦瀾打的, 是大皇女。她們懷疑我的身份, 一大早把我抓去審問了一通。她們發現了我手上的薄繭,差點把我趕出來。”
師傅忙問:“那你過關了沒有?”
阿七道:“幸好陸錦瀾護著我, 徒兒也竭力應對,勉強過關了。”
師傅滿意的點了點頭, “太好了, 你沒有經驗,為師就怕你露了破綻, 壞了大事。對了, 你昨晚和陸錦瀾同房沒有?”
阿七臉上一熱, 尷尬道:“沒有。”
“這怎麼行?陸錦瀾那麼好色的女人,竟然還沒碰你, 說明她根本沒有徹底信任你。”
師傅急得團團轉,阿七卻擺爛道:“那她不想,我也沒有辦法。”
師傅瞪了他一眼, “我想起來了,昨日主人特意從京城送來密信, 信上說京城那邊多方打聽得知了一個重要訊息, 陸錦瀾喜歡主動的男人。你不要傻等了,要學會主動出擊,明白嗎?”
阿七嘆了口氣,“是,徒兒知道了。師傅若沒有別的吩咐, 我就先出去了,免得她起疑。”
“等一下!”師傅在他身旁轉了轉,摸了摸他懷裡的布料,警告道:“為師還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她現在對你好,是因為她把你當成一個單純的小公子。如果她知道你是刺殺過她並且潛伏在她身邊的細作,她會毫不猶豫的掐死你。”
阿七脊背發涼的站在那兒,感覺像大冬天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剛剛的好心情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為甚麼要在最快樂的時候叫醒我?果然,卑微的人,連美夢都是奢侈的。
他心裡像被被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得喘不過氣,“徒兒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師傅深諳軟硬兼施的手段,又溫聲道:“你要記住,是主子把你養大,供你吃供你穿,還教會你一身武藝。現在主子處境艱難,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你可千萬不能讓主子失望。”
阿七忙道:“主子的養育之恩,師傅的教導之情,徒兒永遠銘記在心。”
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嗯,這就對了。師傅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你畢竟沒有接觸過女人,陸錦瀾是風月場上的老手,像你這樣純情少男最容易被騙。不要覺得她給你買些金銀細軟,就是對你好。陸家富甲天下,錢對她來說不是稀罕物,她說不定對每個男人都是這樣。”
“她剛剛見到你,寵著你只是圖個新鮮。像她這種年少成名的女人,大把的男人供她挑選,她怎麼會看上你呢?等她離開北州,新歡舊愛圍上來,連你是誰都不會記得。你萬萬不可動真心,知道嗎?”
阿七艱難的點了點頭,“知道。”
*
陸錦瀾找過來的時候,阿七正神情沮喪的從巷子裡走出來。
阿七見到她,連忙擠出一絲笑意,“你買完了?”
陸錦瀾笑問:“你猜我買了甚麼?”
阿七腦子裡還是亂哄哄的,實在提不起興致,“我笨,猜不出來。”
“你看!”陸錦瀾自身後拿出一支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笑盈盈遞到他面前。
阿七神情呆滯的看著她,連假笑都忘了。
陸錦瀾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把冰糖葫蘆塞到他手裡,“嚐嚐,這家門口排了好長的隊,味道應該特別好。”
阿七木然的咬了一口,的確很好吃。味道像他小時候吃過的第一根糖葫蘆,吃一口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會喜歡這個味道。
外層的糖漿甜得能讓人忘了吃過的苦,裡面的山楂去了籽,酸得恰到好處。
可阿七不知怎麼了,一口咬下去,一陣鼻酸,眼淚就那樣不打招呼的掉了下來。
陸錦瀾忙問:“怎麼哭了?”
阿七握著那支冰糖葫蘆,手有些輕顫。他很想問她,是不是對每個男人都如此用心?就算是不喜歡的男人,也能記住他的喜好嗎?
可他不敢問,末了只能說一句:“我還以為昨晚你沒聽見。”
陸錦瀾笑了笑,“我又不聾,當然全聽見了。”
陸錦瀾給他擦了擦眼淚,“快別哭了,你看,巷子口有個扎滿冰糖葫蘆的靶子,你去把它拿上。”
阿七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把無人看管的糖葫蘆立在那。
他不由勸道:“咱又不知道是誰買的,平白拿走多不好。”
陸錦瀾烏眉一挑,“你不知道是誰買的嗎?”
阿七搖了搖頭。
陸錦瀾一本正經道:“你娘爹給你買的。”
空氣凝固了片刻,阿七的眼淚瞬間止住,開始磨牙,“陸錦瀾,你取笑我!”
陸錦瀾大笑著跑開,“快拿上,咱們回家。”
兩人笑著回了北州牧的府衙,逢人就發糖葫蘆。
於繼芳家的三個孩子一手一個,興沖沖的圍著二人。
於家的女兒拉著陸錦瀾的手問:“陸姐姐,你怎麼買了這麼多糖葫蘆啊?”
陸錦瀾捏了捏她的小臉,“等你長大你就知道了,這叫博美男一笑。為了這把糖葫蘆,你陸姐姐還捱了頓罵。”
阿七忙問:“誰罵你了?”
“排隊買糖葫蘆的唄,本來她們馬上就能買到了。沒想到我把一整把都包了,她們得等老闆做新的,還得一會兒工夫。我都走出好遠了,還能聽見有人跳著腳罵:有錢了不起啊?”
大家一陣鬨笑,晏無辛走過來咳嗽一聲,“錦瀾,殿下請你過去議事。”
陸錦瀾放下東西,剛要跟她過去,見晏無辛使了個眼色,她便轉身回來,摘了幾隻糖葫蘆,“崔大人愛吃甜的,我路過給她送去。”
可憐的崔大人這幾日得了風寒,飲食清淡得連鹽都不敢多放,吃一口冰糖葫蘆怕是嗓子都要咳破了,哪敢吃這個?
當然,陸錦瀾也不是給崔大人帶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說,她這幾個狐朋狗友還在青春期,都愛吃甜的。
四人一人一支糖葫蘆,一邊咔滋咔滋的嚼著,一邊商量國家大事。
趙祉鈺:“我們沒頭蒼蠅似的在北州城四處問詢,聲勢倒是造得很足,但問不到凌家頭上,我怕她們很快就察覺咱們根本沒線索。”
項如蓁嘆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皇上既然不允許咱們輕舉妄動,咱總不能帶人衝到北州大營,把主將都抓起來挨個審問。”
晏無辛道:“要是有甚麼方法先把北州大營和守備處的人扯進來就好了,最好讓她們沒辦法拒絕,挑不出毛病,但又戰戰兢兢,怕咱們查出來甚麼。”
陸錦瀾歪了歪頭,這話術聽著有點耳熟,好像上輩子聽過。
她揉著太陽xue,使勁兒的想,回憶起以前單位的大姐跟她講過,那年掃黑除惡,所有部門都被約談……
陸錦瀾一拍桌子,激動道:“我想到了!”
三人忙問:“有甚麼主意?快說快說!”
陸錦瀾道:“咱們不提前兩次賑災銀被盜的事兒,找一個別的名頭,把北州大營、守備處和各大小衙門全約談一遍。”
晏無辛:“約談?沒聽過這個說法啊。”
陸錦瀾笑道:“約談也叫請喝茶,看似雲淡風輕,但足以攪動風雲。回頭我要寫個文章,就論這個約談的妙用。以後欽差到了地方,都可以先約談一波。別管談得怎麼樣,只要訊息一傳出去,心虛的人怕得要死,上吊的上吊,跳樓的跳樓。”
趙祉鈺微微點頭,“約談可以,但甚麼名頭能把軍隊和衙門都扯進來?”
陸錦瀾一笑,“這個名頭是現成的,咱們進城前不是遇到了劫匪嗎?我們就說這個……這個在北州地界遭遇劫匪,各部門都有失察失職之嫌。殿下您牽頭,組個臨時調查組,組裡一定要找幾個最愛八卦的人,不管去了哪個衙門,都能使勁兒的問上半天。”
“真相肯定是問不出來的,但就要形成一種威懾。讓大家對這個調查組聞風喪膽,感覺進去談一次話,祖宗十八代都得被刨出來。”
“約談之前,請殿下先給各處下發一張公文。知會各方,您要整肅北州治安,就咱們遇劫匪一事及其他各項違法違規事宜,要求各部門自查自糾,主動提供線索。”
“另外,這段時間任何人不許離崗,調查組不日上門,讓她們隨時準備好被約談。措辭可以嚴厲些,給她們製造緊張感。但又不針對任何人任何部門,就是一次涉及整個北州的大規模約談。”
“記住!千萬不能告訴大家咱們具體的約談日期。那些做了虧心事的,就讓她們慌、怕、著急,像熱鍋上的螞蟻,晚上連覺都睡不好。到時候咱一盤問,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說不定當場就崩潰了。摟草打兔子,也許還有意外收穫呢。”
陸錦瀾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越說越興奮,一回頭髮現三人滿臉震驚的看著她。
陸錦瀾:“怎麼了?這招不行嗎?”
趙祉鈺點頭,“行,可以說是絕妙。但我發現你這人真是頭腦靈活,你要是想整誰,總能想出一堆別人打死也想不到的主意。幸好咱們是一起的,若是站在對立面,你必定是我的心腹大患。”
陸錦瀾笑了兩聲,“殿下,我是您的心腹,不會成為大患的。”
晏無辛立刻打趣道:“陸錦瀾這種人必須和咱站在一起,她壞得冒煙。她要是站在敵人那邊,我睡覺都得睜隻眼。殿下,您不行賞她點東西吧。這種人才,您不用,也絕對不能讓別人搶走。”
大家笑了笑,項如蓁又笑道:“這主意是好,我聽著好像還沒說完吧?咱們投石問路敲山震虎,凌家軍也未必崩潰,她們都是戰場上的殺伐之人,見慣生死,沒那麼膽怯,不可能主動交代的。”
陸錦瀾道:“知我者,如蓁也。我只說了前招,後招還沒說呢。你們就一個個說我壞得冒煙,那我下面的缺德主意都不敢講了。”
趙祉鈺無奈道:“快講!先別管缺德不缺德了。她們年年偷賑災銀,害死了那麼多北州百姓,她們都不怕缺德。咱們為了查清真相使點兒手段,無傷大雅。你儘管說,此事若成了,你要甚麼賞賜,我幫你去和聖上求取。”
陸錦瀾喜道:“那我就實話說了,我一直心儀殿下的汗血寶馬,這事要是成了的話……”
趙祉鈺果斷道:“成了賞你。”
陸錦瀾嘿嘿一笑,“那我就說了,我這主意妙在後招。前面只是讓她們人心惶惶忐忑不安,我們一家一家衙門的約談,沒有任何順序規律,讓她們完全摸不著頭腦。直到有一天,咱們約談到北州大營和守備處。在這兩處,咱們花費的時間一定要比別的衙門都長。”
項如蓁瞭然,“讓她們以為咱們問到了真東西?”
陸錦瀾:“沒錯。這一天,咱們約談到深夜才放人。你想,都是單個約談,除了咱們和被約談的當事人,誰也不知道咱們說了甚麼。時間那麼長,程袁卿和凌夏會不起疑嗎?”
趙祉鈺道:“可能會疑心,但畢竟是多年部下,可能還是信任多些。”
陸錦瀾道:“那咱們就讓她倆想不懷疑都不行,咱們約談完北州大營和守備處之後,便停止約談。不管後面剩下多少衙門,殿下您都要告訴她們,約談已經結束了。”
晏無辛拍掌讚道:“妙啊!這樣一來,程袁卿和凌夏一定會認為咱們在她們那兒,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一定會懷疑參與過約談的所有部下。”
陸錦瀾勾了勾嘴角,“沒錯,但也只是懷疑而已,這時候我們就使出最精彩的一招,將這個反間計的效力發揮到最大。”
項如蓁想了想,“難道你想告訴她們,凌家軍裡有人告密?”
陸錦瀾微微搖頭,得意道:“我告訴她們,恐怕她們不信。但是如果是她們自己的人,冒著風險,將不好容易探聽到的訊息告訴她們,你說她們信不信呢?”
趙祉鈺當即起身,“我再送你一副暖玉馬鞍,我相信此計一定能成。我這就去著人安排,今日下發約談公文。即日起,北州大小衙門、北州大營、北州守備處,有品銜的官員將領一律不許休沐不許離開北州,全部等著調查組上門約談。”
她將吃了一半的糖葫蘆丟掉,大步出門去了。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看,晏無辛:“我不管,你得了汗血寶馬先借我騎兩天。”
項如蓁嫌棄的看她一眼,“沒出息,事兒還沒成,先別急著慶祝。”
項如蓁轉而對陸錦瀾道:“你一定要把那個阿七穩住,他現在可是計策裡最重要的一環。”
陸錦瀾胸有成竹,“放心,我有秘密武器,必定能穩住他。”
晏無辛忙問:“甚麼秘密武器?”
陸錦瀾笑得頗為神秘,“不告訴你。”
*
陸錦瀾回到房間,阿七坐在窗邊整理東西。
陸錦瀾悄步進去,自身後抱住他,“忙活甚麼呢?”
阿七一怔,笑道:“你這兒東西太多了,不放整齊,丟了都不知道。”
陸錦瀾笑了笑,“我這些天身邊又沒個男人,誰給我收拾啊?不過你這麼賢惠,就交給你了。你慢慢弄,我去換件衣服。”
陸錦瀾剛走到屏風後,管家在外面拍門道:“陸大人,有您的信件。”
陸錦瀾隨口道:“七郎,你去幫我拿進來。”
七郎?阿七臉一熱,心臟亂跳了幾下。
他笑著將信拿進來,便聽陸錦瀾問道:“誰寫給我的信?”
阿七遲疑了一下,“有兩封。”
陸錦瀾笑道:“幾封不都得有名有姓嗎?我問你是誰寫的。”
“是……是……”
他吞吞吐吐的,陸錦瀾繫著釦子從屏風後走出來,阿七尷尬道:“我不識字。”
“哦。”陸錦瀾接過信看了看,“這是家書,我的未婚夫和我的雅侍寫給我的。”
阿七“嗯”了一聲,酸道:“那他們還挺厲害的,都會寫字。我聽說你未婚夫是宋將軍的獨子,文武雙全,容貌也是萬中無一。”
“他的武功……”陸錦瀾本來想說‘他的武功倒是沒法和你比’,好懸把實話禿嚕出去。她驚覺自己差點說漏嘴,忙道:“他的武功也是學來防身的。”
阿七又道:“我還聽說你招惹過一個青樓公子,他後來怎麼樣了?”
“我給他贖身了。”
“贖身了?那你現在還記得他長甚麼樣嗎?”
陸錦瀾一笑,“我還沒到健忘的年紀吧?他現在過得很好,嫁給人家做小郎,孩子都有了,正在養胎呢。”
阿七一驚,“我還以為對你痴心過的男人,再也沒辦法另屬她人。他倒是看得開,只是你救了他,他轉頭嫁了人,你也不生氣?”
陸錦瀾勾了勾手,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不生氣,因為他嫁的那人就是我。”
阿七又是一驚,暗道:怪不得人人都說陸錦瀾行事不羈,隨心所欲,她連青樓公子都能娶回家裡,果然是不拘一格。只可惜,我還不如青樓公子。人家贖身用錢,我若想贖身,只能用命。
陸錦瀾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握了握他的手,“你若想學識字,我教你,你想學嗎?”
“想。”阿七連忙挽起袖子,搬了張椅子過來。
阿七真的是個有求知慾的人,陸錦瀾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求知若渴的男人了。陸錦瀾先教他如何下筆,又寫了些常用字教他,不一會兒阿七就全學會了。
雖然寫得歪歪扭扭,但一問全認識。桌上的一沓紙很快被他寫完,他自己又跑出去買了紙買了字帖,回來便坐在窗前,寫個不停。
二人吃完晚飯,他又回到了書桌前。點著燈,連夜苦學。
陸錦瀾洗完澡在屋子裡轉了轉,琢磨著我這兒也不是書院啊,他怎麼學起來沒完了?
她暗示性的捏了捏他的腰,“七郎,該歇息了。”
阿七頭也不抬,“你先睡吧,我還不困。”
陸錦瀾咬了咬牙,心道:你學吧,學得連任務都忘了。人家當細作是施展自己的本事,你是來進修來了。
算了,強扭的瓜不甜。陸錦瀾也不強求,回到床上自顧自睡了。
直到夜半三更,她迷迷糊糊的被阿七推醒。
阿七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興奮得舉起一張紙,“我寫了你的名字,你快看。”
陸錦瀾揉了揉眼,一看他寫的是:陸斤蘭。
她無奈的笑了笑,“只有姓是對的。”
阿七忙問:“那你的名字怎麼寫?你教給我。”
陸錦瀾嘆了口氣,“你是不是不困?”
阿七單純道:“我本來有點困,洗完澡又精神了,還能再寫一本字帖。”
“那別寫字帖了。”
“啊?”
陸錦瀾扯開他的寢衣,溫熱的手掌撫過他結實的胸膛,“咱們做點別的事。”
阿七怔了一下,主動放下床幃。一片黑暗中,滾燙的身體靠了過來。
作者有話說:“四捨五入,等於六千了。”作者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