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相當的微妙
這夥黑衣人大約有四十多個, 一看就是訓練有素且有備而來。她們帶了不少工具,飛鏢、弩箭、繩索、鐵鏟……一眨眼的功夫,飛快的佈置好陷阱, 各自隱蔽。
她們的身法極為敏捷, 武功不俗。陸錦瀾不由得緊張起來, 到底伏擊甚麼樣的人,需要出動這麼多高手?
不多時, 一位衣著破爛的中年婦人,拄著柺杖步履蹣跚的出現。她戴著斗笠蒙著面紗, 看起來身體很不好, 身軀佝僂一直在咳嗽。可當陸錦瀾看向她的腳下,便知這些表象都是偽裝。
習武之人的腳步很輕, 功力越深, 步伐越輕盈。真正的武林高手, 從數丈高臺落下,也能輕得像羽毛一樣。這是融入身體的本能, 做不了假。
尋常人瞧不出來,可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黑衣人怎麼會看不出來?陸錦瀾暗自為這位婦人捏了把汗。
果然, 黑衣人的首領有所察覺,她打了個手勢, 瞬間有十數支箭從不同方向射了過去。
只見那婦人身型陡然一變, 揮動手中柺杖快如閃電,啪啪啪瞬間將箭矢一一擊落。隨即她從容的穩住腳步,舉起手中柺杖,包裹著柺杖的破布散開,寒光一閃, 陸錦瀾才發現那是一支漂亮的銀槍。
那人聲音沙啞道:“老婦只是個趕路人,煩請諸位英雌好婦高抬貴手,放我過去。”
黑衣人首領不屑道:“你是誰我們心知肚明,不必假裝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若自願就死,我們給你留個全屍。否則,你必將身首異處。”
婦人冷哼一聲,“無知鼠輩,想要取我的性命,也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婦人亮出銀槍,數十個黑衣人跟毒蠍一樣,瞬間湧了上去。
陸錦瀾在樹上觀戰,只覺得那婦人槍法精妙內力剛猛,她將一杆銀槍使得氣貫長虹虎虎生風,瞬間逼退正面來敵。反手一掃,中招者必倒,且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聲音和痛苦的哀嚎。
陸錦瀾看著不由暗暗叫好,好槍法!好身手!好內力!以寡敵眾,只用了十數招便佔據上風,真乃大英雌也。
雖然不明情況,但陸錦瀾幾乎想要閉眼站隊她這邊了。不多時黑衣人接連損傷,便故意將那婦人引向陷阱的位置。
這麼一來,那婦人非吃虧不可。陸錦瀾急得大喊:“小心陷阱!”
下面的人俱是一愣,各自心驚。樹上有人,她們竟然毫無察覺?
大家暫時退開幾步,黑衣人道:“何方高手?下來說話。”
陸錦瀾翻身而下,開始好心勸架:“停手吧,你們不是這位前輩的對手。生命只有一次,何必非要送死?”
黑衣人氣道:“關你甚麼事?哪裡來的黃毛丫頭,速速閃開!”
陸錦瀾好心被當驢肝肺,這火蹭一下就上來了。她一咬牙,“你們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前輩歇歇,讓我來!”
她踢起地上的長劍握在手裡,一個閃身殺入了包圍圈,一招踏月摘星便逼得三五個黑衣人不得不拋下手中兵刃。
那婦人不禁讚了一聲:“好劍法!”她原本見陸錦瀾如此年輕,還有些擔心。可見她劍術精湛身法奇絕,擔憂便轉變為欣賞,甚至忍不住提槍上陣,再次殺入包圍圈,與她並肩作戰。
陸錦瀾打著打著,忽聽那婦人道:“你的招數詭譎,銜接卻不夠連貫,平日是不是練習不夠缺少實戰?”
陸錦瀾說:“是啊,我懶得練習,也沒那麼多架打。”
此時的黑衣人越打越氣,她們在這兒乒乒乓乓奮力廝殺,可在這兵器撞擊錚錚作響的背景音下,這倆人竟然面不改色氣不喘的聊起來了?
更可氣的是那婦人立刻擒住一個黑衣人的手腕,在混戰中用槍法給陸錦瀾演示劍招,“你上一招不必使完,接這一路蜂圍蝶舞,更顯神效。”
陸錦瀾如法炮製,也抓過一個黑衣人,像那婦人那樣長劍離手,繞著黑衣人的脖頸旋轉一週,一腳將長劍踢出數丈,黑衣人紛紛閃避。
陸錦瀾眼睛一亮,“多謝前輩指教。”
黑衣人首領登時破口大罵:“去你爹的,拿我們當教具呢?撤!”
黑衣人霎時間撤了個乾淨,二人相視一笑,那婦人拱手道:“多謝你出手相助,請問少俠尊姓大名?”
陸錦瀾遲疑了一下,留了個心眼。她想:我現在也是個名人,還是不要隨便報出人名了。免得捲入紛爭,惹來麻煩。
她回禮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不出手,她們也奈何不了您。前輩可要進城?我與您同路。”
走之前,陸錦瀾將黑衣人佈置好的陷阱破壞掉。面對婦人探詢的目光,她笑道:“免得路人不小心中招,傷了無辜。”
那婦人連連點頭暗自讚賞,路上便和她攀談起來。
“你看著很是年輕,多大了?”
“十六,快十七了。”
“好年歲,老婦今年四十有五,真羨慕你青春年少正當時。”
陸錦瀾笑道:“前輩老當益壯,也正是好時候。今天圍攻你的都是年輕人,以多欺少都敵不過你呢。”
那婦人大笑了幾聲,“說的也是。對了,你這般身手不該浪費,你在何處效力?娶夫生女了沒有?”
“我還在讀書呢,就快娶夫了,生女嘛,也……也快了。不過……不過這個……”
她還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她現在的家庭關係。那婦人會意道:“生女的小郎,不是你要娶的夫吧?”
陸錦瀾尷尬一笑,“的確是這樣。唉,男人多了也是麻煩。我娘說普通男人我要多少個都行,可要生的這個小郎出身不太好,她怕親家介意。”
婦人道:“女人嘛,三夫四郎是尋常事。你這般年少有為,將來註定出人頭地,有多少個男人都不足為奇。只是若出身不好,還是不要讓夫家知道,少一宗麻煩。”
陸錦瀾拱手,“前輩說得極是,您聽起來很擅於處理這些關係,您有幾個夫郎?”
婦人笑道:“明面上嘛,就一個。”
陸錦瀾“哦”了一聲,“那背地裡是有些露水情緣?”
婦人呵呵一笑,“那自然是有的。不過咱們身為妻主,一定要拎得清。外面的男人像美味佳餚,甚麼菜式都有,你厭倦了家裡的,就去外面換換口味,不必委屈自己。可也不能忘了,家裡的正夫才是必不可少的白米飯,你要給他體面。妻夫同心,家和萬事興,更有助於你成就一番事業。”
陸錦瀾連連點頭,“晚輩受教。”
那婦人眼裡含著笑,低聲道:“不過我倒好奇,到底是甚麼樣的出身,到了需要隱瞞的程度?”
陸錦瀾悄聲道:“不瞞前輩,我那小郎是我從青樓裡贖出來的。”
婦人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你個小丫頭,怪會風流。”
陸錦瀾忍不住笑道:“這也不能怪我,他性情又好又貼心,他被培訓過很專業很會伺候人,那就是不一樣啊。而且我跟您說,他第一次就是跟我,我要是不贖他,他寧願為我守身差點自盡了。您是不知道,這青樓裡的男人也有他的好。”
那婦人聽到這兒,忙道:“我怎麼不知道?你當我沒用過青樓裡的男人?我跟你講,我年輕的時候……”
兩人勾肩搭背的往城裡走,一路上說說笑笑,幾乎稱姐道妹了,直到守在城門口的宋凜丞迎了上來。
“娘!錦瀾!”
“娘?”
“錦瀾?”
二人瞬間石化,陸錦瀾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我這嘴怎麼跟棉褲腰似的,怎麼這麼松呢?叮囑這個叮囑那個的,結果自己親口說出去了。
宋婧驍臉色也極差,她也沒想到,聽她說自己的風流往事的少娘正是她未來的兒主。
宋凜丞見二人神色有異,忙問:“你們怎麼了?”
宋婧驍沉聲道:“遇到了伏擊,回去再細說。”
一路無話,到了席上,氣氛是相當的微妙。
陸今朝以為是初次見面的尷尬,笑道:“這兒都是自家人,大家放鬆些。”
宋凜丞的爹楊氏男也忙幫腔道:“是啊,難得兩個孩子這次都沒跑。我的宋將軍,這兒不是軍營,你也別太嚴肅了,嚇到孩子們。”
宋凜丞道:“娘是在想剛才被伏擊的事兒吧?您傷到沒有?”
宋婧驍嘆了口氣,“那倒沒有,多虧了錦瀾出手相助,我們娘倆將那些人都打退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我倒沒想到,你就是陸錦瀾,和你娘長得一點都不像。”
陸今朝嘖了一聲,“怎麼不像?這脾氣秉性和我一模一樣。”
陸錦瀾呵呵一笑,心如死灰道:“我也沒想到,您不是來信說,無詔不能進京嗎?怎麼突然又來了?”
宋婧驍皺了皺眉,“確實是無詔不能進京,但我想見見你,所以秘密進京。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罷了,回頭麻煩皇上補一道詔書,倒也不是甚麼大事。”
陸錦瀾瞥了她一眼,沒再言語。
大家相安無事的吃了頓飯,酒過三巡,宋婧驍忽道:“我聽說錦瀾有個出身不怎麼好的小郎,已經懷上了。”
“誰在背後造謠?”
“沒有這回事。”
陸今朝和凜丞不約而同的出聲否認,陸錦瀾一人踩了一腳,心說:別掙扎了,本人親自告訴她的。
陸錦瀾硬著頭皮,給宋婧驍斟了杯酒,“確有此事。”
宋婧驍點頭,“好,敢作敢當。那我就直說了,我倒是不介意那個男人是甚麼身份,只要你對丞兒好,我便沒甚麼說的。可你日後是要做官的,將來出將入相名滿天下,給人糾住這茬勢必影響你的名聲。我看,不如再費一番工夫。”
陸今朝忙道:“你有何辦法?”
“讓他離開京城一段時間,你們在雲州找個親眷,認他做個義子。從此給他改了姓氏換了出身,將來他生的孩子也好立足。”
陸錦瀾想了想,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好,就這麼辦。”
宋婧驍欣然的舉起酒杯,“瀾兒,你日後做了我們宋家的兒主,便如同我的半個女兒。我只有凜丞這一個孩子,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會成為你最堅強的後盾,保你平步青雲。”
陸錦瀾舉杯起身道:“多謝宋將軍。”
“哎?”宋婧驍撤回杯盞,“你該改個稱呼了。”
陸錦瀾一笑,“多謝岳母大人。”
二人酒杯碰到一起,發出一聲悅耳的聲響。
此時,洗墨匆匆推門進來,“稟各位主子,宮裡來人了,說皇上召宋將軍即刻入宮。”
宋凜丞一驚:“皇上怎麼知道您來了?”
陸錦瀾喃喃道:“連黑衣人都知道了,皇上若是不知道,她便不會是皇上了。可是,這麼晚了,會不會有詐?我送你到宮門口吧。”
宋婧驍笑著擦了擦手,“在京中那些黑衣人不敢對我動手,無需擔憂,只管等著我的好訊息。”
陸錦瀾當時沒懂這句話,甚麼好訊息?直到第二天清早,宮裡的人又來了。
陸錦瀾睡得迷迷糊糊,就聽院子裡有人高呼:“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