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第 43 章 都殺了

2026-03-28 作者:西鎏沄

第43章 第 43 章 都殺了

一位老婦人拱手道:“這位小娘, 我們一路逃難路過此地,恰逢暴雨,想在洞裡躲躲雨歇歇腳, 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陸錦瀾忙道:“當然可以, 請便。”

她背過身拭了拭嘴角, 才發現凜丞貼著洞邊,已經快要鑽到石壁裡去了。

陸錦瀾暗覺好笑, 不過情況已經這樣了,她只好佯裝無礙的和來人攀談, “在下姓陸, 這位是我的夫郎。你們是從哪兒來的?要到哪兒去?”

老婦人長嘆了口氣,“北州大旱, 地裡的莊稼剛剛長出弱苗就活活旱死了。我們全族人一同逃難, 一路上病死的餓死的有十幾人, 走到這裡只剩下一半了。我們想要進京,聽聞京城繁華富庶, 我們沿街乞討,總不至於餓死。”

陸錦瀾看了看她們瘦弱單薄的身軀,不禁暗自感嘆, 北州距離京城有一千多里,她們僅憑著雙腳拖家帶口走到這裡, 難度不亞於西天取經。看著她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 大約還未到京城,在途中已經淪為乞丐了。

陸錦瀾不由皺眉,“北州氣候乾燥雨水少,乾旱是常有的事。可每年朝廷都會撥賑災銀下去,你們何不領了銀子守在家園, 待來年春天再播種試試?”

老婦人連連搖頭,“哪裡來的賑災銀?我們乾旱了三年,第一年還有賑災銀髮下來,夠我們買種子、維持生計。可這兩年我們一文錢也沒收到。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我們怎會背井離鄉?若是北州還有一絲活路,我們何至於走到京城來?”

“這一路上,我的女兒病死,我的孫男不到兩歲活活餓死,而我的小兒子懷著孕滾落山崖,一屍兩命啊!”

老婦人說到這兒裡,潸然淚下。旁邊的族人跟著痛哭起來,整個山洞都是她們悲慼的嗚咽。

陸錦瀾和宋凜丞對視一眼,各自取出錢袋,把二十多兩碎銀子全給了她們。

“老人家,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前面不遠就是京城城門,今晚你們最好在此歇息,等天亮再進城。”

老婦人帶著全族僅剩的十幾口千恩萬謝,又是磕頭又是跪的。

不久後,雨終於小了,陸錦瀾帶著凜丞提前告辭,把山洞留給她們一家人。

二人冒著細雨踏著夜色回到城內,府裡早就備好了熱水薑湯。

慶兒一邊幫宋凜丞包紮傷口,一邊忍不住嘟囔:“宋公子你別怪我多嘴,天都這麼晚了,城門都快關了,你又受了傷,何必著急回來?你單獨和少主共處一室,乾柴烈火的,多好的機會啊。你也忒不解風情了,別太端著,少主不喜歡高冷的男人。”

宋凜丞臉上一熱,有些難為情,卻又不服道:“我幾時高冷了?端著那更是以前的事,我現在就差把自己當盤菜端到她面前了。你當我沒努力嗎?要不是遇到那一夥災民,我……”

話音未落,陸錦瀾推門進來,宋凜丞連忙攏好衣服。

慶兒使了個眼色暗示他抓住機會,默默退下。

宋凜丞拽著衣襟,一時糾結,到底是穿還是不穿?

陸錦瀾一步步走近,他坐在床邊忍不住緊張起來。

陸錦瀾:“你臉怎麼這麼紅?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沒……沒有,我身體很好。”宋凜丞倉惶的回答。

他仰起頭看著她,假裝若無其事的和她說話,手卻在下面偷偷的把衣服一點兒一點兒往下拽。

好不容易快要把衣服拽下去了,陸錦瀾忽然低頭看了一眼,幫他把衣服拉上,“小心著涼。”

宋凜丞:“……”

“對了,我來是給你送這個。”陸錦瀾將那枚白玉簪插到他的髮髻上,“以後別做傻事了。”

宋凜丞點了點頭,鼓起勇氣問道:“那你今晚……要不要留在這兒?”

陸錦瀾打量了他一眼,不由一笑,“你都快被包成木乃伊了,還勾引我做甚麼?老老實實養傷,咱們來日方長。對了,你明日再給岳母大人去封信,商量個日子,我們訂婚。”

宋凜丞不安的內心因為這句話,瞬間平靜,“好,都聽你的。”

*

這幾日,平靜的京城,因為難民的湧入而掀起了波瀾。

皇家學院原本就是學習政事的地方,自然要跟隨朝中近日的議題,課上課下大家都在談論難民問題。

放學後的傍晚,大家坐在宿舍門前的草坪上,依舊在商討。

晏鈺好奇道:“陸錦瀾,你今天在課上怎麼一直沒發言?難民是該容留還是該驅趕,你怎麼看?”

陸錦瀾嘆了口氣,“我沒發言,是因為我覺得這個討論沒有意義。不管是容留難民還是驅趕難民,都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要根源問題不解決,就會不斷的有新的難民產生。”

“朝廷現在急於解決難民問題,是真的在乎難民嗎?不!是因為難民出現在京城了。她們出現在大街小巷,影響了京城的歌舞昇平,不得不管了。”

“可之前呢?難道沒有一封奏摺上報過北州的災情嗎?難道京中官員都不知道北州百姓已經兩年沒有領到賑災銀了嗎?”

“大人們高居廟堂,決定著這個國家的數萬萬民眾的生死,但這些大人們真的關心百姓的死活嗎?”

陸錦瀾越說越氣憤,“災民湧到眼前了,著急解決災民。怎麼不想想,哪來的災民?只顧著眼前乾淨,算甚麼心繫於民?北州路遠,難道聽不到她們的哭聲,那些大人們就可以夜夜安枕了嗎?”

晏鈺低下頭,沉默片刻,“許是……之前確實不知。”

項如蓁道:“我看不是不知,是不想管。朝廷對偏遠地區的治理,一向不怎麼用心。我來自勉州,對此深有體會。許多政策到了地方,常常是胡亂執行,甚至根本不執行。數年來皆是如此,難道京中官員都不曾耳聞嗎?”

晏無辛道:“地方偏,朝廷難免鞭長莫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項如蓁忙道:“不,不是這個道理。地方再偏,也是嬅國的國土。百姓再窮,也是嬅國的臣民。沒辦法就想辦法,聽之任之消極懶政,和任由百姓自生自滅有甚麼區別?”

陸錦瀾道:“沒錯,偏遠地區對於國家來說,就像一個人的手和腳,京城就像一個人的心臟。如果放任手腳爛掉,短時間內心臟可能若無其事的跳動,但是遲早會出大問題的。”

“一個國家的強大,不是取決於最富饒的地方有多富饒,而是取決於最貧窮的村落是否能夠吃飽穿暖正常的生活。”

晏鈺眉頭緊鎖,“我承認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二位既然提出了問題,就再說說眼下該如何解決問題吧。”

孫樂聞旁聽許久,此刻出聲道:“提出來有甚麼?咱們還都是學生,左右不了天下事。”

晏鈺想了想,“我有門路,或許,可以上達天聽。你們儘管說,如果真能解決問題,咱們也算做了一件為國為民的好事,不是嗎?”

項如蓁道:“那就如錦瀾所說,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朝廷現在的重點不該在如何處理難民,一座難民營幾間粥棚就能穩住當下的情況,朝廷應該把重點放在北州。”

陸錦瀾點頭道:“旱情雖然是天災,沒發出賑災銀卻是人禍。我建議,一補發賑災銀,二派欽差查出貪汙賑災銀的黑手。做到以上兩點,難民自然就消失了。”

晏無辛靈機一動連忙舉手,“還應該有三,興修水利,引一條河流入北州,徹底解決乾旱問題。”

眾人不約而同的沉默,陸錦瀾笑道:“北州地理位置特殊,就算是離北州最近的河流,至少也得挖個一兩年,才能將水引入北州境內。”

晏無辛道:“那就挖啊,好歹一兩年之後就不用擔心乾旱了,為甚麼沒挖呢?”

項如蓁笑道:“大概是因為那條河在曲國境內吧。”

晏無辛嘖了一聲,“那你們不早說。”

眾人哈哈大笑,此時凌照人從外面回來,笑著說起來一件新鮮事。

“你們聽說了嗎?二郎主的馬車撞死了一個難民小孩兒,二郎主也受了驚,家屬情緒失控和侍衛侍衛起了衝突,街上可熱鬧了。”

陸錦瀾一愣:“二郎主是誰?”

晏鈺道:“是皇上的二兒子,趙俊兒。”

陸錦瀾點了點頭,項如蓁忙問:“然後呢?”

凌照人道:“然後皇上下令,把她們都殺了。”

“殺了誰?”

“當然是難民一家,還能是誰?”

眾人面面相覷,晏無辛突然起身,對陸錦瀾和項如蓁道:“我想起我作業還沒寫,你倆趕緊陪我去寫作業。”

項如蓁不由絮叨起來,“昨天就催你寫,你三拖四拖,現在可倒好,又得熬夜趕工。”

三人走到僻靜處,晏無辛猛一回身:“作業我昨晚寫完了,把你倆叫出來,是怕你們一時情緒上頭,又發表一些不知深淺的高談闊論。”

陸錦瀾道:“我今天說的話都是過了腦子的,我小心著呢。”

項如蓁沉著臉,“我確有一句不知深淺的話想說。你們說,皇上算仁君嗎?”

二人緊張得看了眼四周,拉著她又走開一段路,見四下無人,晏無辛方道:“你這哪是不知深淺?你這是不知死活。”

項如蓁無奈道:“這話,我也只能跟你們倆說。可我就是不明白,皇女犯法也該與庶民同罪,他一個小小郎主,當街撞死了人,實為罪魁禍首。就算是誤殺,也該有所懲戒,怎麼皇上反倒把受害人家屬斬了?”

陸錦瀾輕嘆一聲,“皇族犯法從來就不曾與庶民同罪,自古以來都是如此。至於皇上是否仁德,那就更復雜了。”

陸錦瀾曾熟讀史書,她驚訝的發現,哪怕是有名的仁君,也沒少幹視人命如草芥的事兒。

她認同某位現代歷史學家的話,「古代的帝王絕大多數都是暴君,幾乎沒有仁君可言。」

她想到這兒,只好對項如蓁說:“不要把皇上當成一個人來評判,掌握至高權力的人,行事早就脫離道德標準了。”

項如蓁愣了一下,“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只能毫無選擇的擁護一個暴君?”

“讓我想想。”

這個問題太大了,陸錦瀾總不能跟她說,我們來打響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槍。

社會環境根本不允許發生大跨度的變革,從科學角度講,也不可能從封建社會嗖一下變成民主社會,違背客觀規律了。

陸錦瀾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解答項如蓁的問題,“其實,盛世和皇帝是不是仁君沒有多大關係,而是取決於是否有治世能臣。”

項如蓁深思片刻,搭住陸錦瀾和晏無辛的肩膀,“那我們來做這個治世能臣。”

晏無辛心虛道:“別帶上我,我是武將。”

二人噗嗤一笑,忽聽孫樂聞喊道:“陸錦瀾!你家人急著找你,你那位小郎在街上暈倒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