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男人心海底針
“你自己。”陸錦瀾將鐵證交給凌知序, “這是馮賢的私賬,是他親筆所寫,上面還留有他的印鑑。千真萬確, 抵賴不得。”
陸錦瀾怒視著馮賢, 厲聲道:“這上面清楚得記著, 你每月收取學生伙食費六百兩,收取學院補貼六百兩。你給學院報的每月支出是一千一百兩, 對外說你只盈利一百兩。”
“事實上,你每月給學監二百兩, 讓她幫你瞞天過海。你給學生們吃這些難以下嚥的東西, 食堂看似天天剩菜剩飯,實際上你每月花在食堂的支出都不到三百兩。你每月淨賺七百兩, 遠遠超出一個正常食堂的常規利潤, 這是你該賺的錢嗎?”
馮賢一臉的震驚慌亂, 臉色慘白,嘴唇發抖, 一時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項如蓁順勢呈上二人親屬關係的憑證,“鐵證在此,請院長和各位大人明斷。”
凌知序沉著臉略翻了翻, 遞給金雲凝。
金雲凝看著那份手抄族譜,臉上逐漸泛起笑意, “族譜都給抄來了, 現在的孩子真會做事,小小年紀就懂得如何辦案了。字也寫得好,剛勁有力,是誰的手筆?”
項如蓁忙道:“回大人,是我所寫。”
金雲凝點了點頭, “我聽說這屆學子中,有個大才,叫陸錦瀾。是你嗎?”
金一淮笑道:“母親,陸錦瀾字寫得可不好看。那個是陸錦瀾,她叫項如蓁。”
金雲凝冷哼一聲,“都比你強就是了。”
她轉而對凌院長道:“真不愧是皇家學院的學生,如此團結如此用心又如此有本事,我看凌院長若不給她們一個明斷,她們怕是不肯饒過咱們。”
凌知序扯了扯嘴角,“金大人所言甚是,這屆新生,尤其有個性。”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即日起,取消馮賢的食堂經營權,限你在十日內,將三年來騙取的學院補貼全部退回。否則,你就準備好去京兆府坐牢吧。至於學監苗瑾,利用職務便利,違規操作,收取賄賂。撤職反省,髒銀退回。”
苗瑾一愣:“院長……”
凌知序冷聲道:“不要再說了,我已經看在你在學院任職十餘年的份上,網開一面,你就不要再多言了。”
苗瑾和馮賢面如土色的離開,凌知序看向陸錦瀾,“食堂今日就沒了,就算明天開始招募,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找到合適的經營者。你們鬧到這個地步,有沒有考慮後續方案?接下來,學生們的餐食怎麼解決?”
陸錦瀾笑道:“回院長,我們有後續方案。在新的經營者沒到之前,學生們和留下的廚工一起買菜做飯,想來也不會比之前難吃。有一百多名同學報名做志願者,如蓁已經給她們編好了班次,今晚就可以上崗。至於今天中午嘛……”
陸錦瀾狡黠一笑,“呃,我們現在重做,實在有些晚了。院長您今天過壽,不如與我們同樂吧?”
凌知序氣得笑出了聲,“各位大人請看,我這些個逆徒,攪合了我的壽宴打了我的臉,還想吃我的席面?”
眾大人都笑道:“好謀算,好臉皮,是做官的材料。”
金大人道:“左右我們已經在這兒了,就讓學生們把酒席搬來,咱們也重溫一下學院生活。”
凌知序瞥了陸錦瀾她們一眼,“還不快去?”
“是!”學生們喜笑顏開,一窩蜂似的衝出食堂,直奔院長家。
三百個人甚麼概念?原本備了六桌酒席,每桌二十八道菜,都不夠她們搬一趟的。
見很多跟過來的人還空著手,陸錦瀾對院長家的管家道:“院長說,把能吃的能喝的都拿過去,她怕學生們不夠吃。”
院長當然沒說,但她覺得院長也不是小氣的人,她體貼的幫她想到了。
管家揉了揉痠痛的脖子,老大不情願的開啟地窖,“這兒有些醃肉,還有些藏酒……”
話未說完,已經有機靈的跳了下去,立馬開始搬,簡直猶如蝗蟲過境。
管家氣得追在她們身後嘟囔:“你們是土匪啊?啊?”
回應她的,是歡笑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
在學生們的歡聲笑語中,凌知序的六十歲壽宴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陸錦瀾、項如蓁和晏無辛一同走到院長跟前說了幾句祝壽詞,然後道:“我們知道今日又給院長添了麻煩,所以我們和同學們臨時準備了一個小節目,給您祝壽。”
方才取菜的時候,晏無辛帶人去音樂教室取來了各式樂器。
此刻項如蓁吹笛,陸錦瀾奏古箏,晏無辛彈琵琶,其他同學擅樂器的奏樂器,擅歌喉的唱歌,一同演繹了京中當下最流行的樂曲《將進酒》。
不知是不是今日大家齊心協力的緣故,數百人的合奏,沒有指揮,竟也那般和諧美妙。少年人的嗓音那樣乾淨明朗,動聽的歌喉美妙的音律,比桌上的好酒更讓人沉醉。
當唱到最後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時,金大人不知為何潸然落淚,連院長也紅了眼睛。
一曲終了,大家起身,齊聲誦道:“恭祝院長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鶴長春歲歲康健!”
凌知序到底沒忍住,一時老淚縱橫。
凜丞站在廚房的角落裡,窺探著人群中間的陸錦瀾,她那麼意氣風發光彩奪目,他的心為她猛烈地跳動著。
散場的時候,他忍不住將陸錦瀾叫到一旁,低聲道:“我不知道你已經拿到了賬本,本來是想幫你的,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陸錦瀾喝了點酒,慵懶得倚在牆邊,眼裡帶著微醺的醉意,笑著回答:“沒有,你說得很有用。”
凜丞又道:“老闆夫說得話不是真的,我沒有和別人勾勾搭搭。”
陸錦瀾笑著點頭,“我當然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
凜丞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昨天說我恨你那句,也不是真心的。”
陸錦瀾:“這我也知道。”
“你知道?”凜丞垂下眼眸,自嘲道:“你好像甚麼都知道,但我好像甚麼都不知道。在你看來,我是不是特別愚蠢?”
該怎麼跟他說呢?她的確比他知道的多,因為她活了兩輩子,因為她接受了全面系統的現代教育,可這些都不能說。
陸錦瀾正琢磨著說辭,項如蓁過來提醒她,“錦瀾,該去上課了。”
晏無辛醉醺醺的掛在項如蓁身上,掀開眼皮看了一眼,調侃道:“我這回發自內心的承認,錦瀾看男人的眼光是比我強,小姐夫今天真夠勇敢的。”
小姐夫?凜丞連忙看向陸錦瀾,可她甚麼也沒說,只是笑笑,他不由慌道:“甚麼小……小姐夫?不要亂說。我得洗碗去了,我走了。”
陸錦瀾笑著拉了他一把,“晚上老地方見。”
看著凜丞倉惶離去的背影,陸錦瀾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性羞恥這種東西並非天然存在,把貞操觀植入誰的腦子裡,誰才會產生羞恥感。
這就像現代社會那個地獄笑話,為甚麼男人借不了裸貸?因為你不給他錢,他也願意發。如果男人能用裸照借錢,那裸貸公司都會破產。
社會輿論是很雙標的,男人有幾十個情人,會被誇讚有本事,女人有幾十個情人,會被批判不要臉。
看似人人平等,實際上女人從小就承受著文化傳統和社會環境的多重壓迫,一生都在被迫檢視自己的言行是否得體,甚至以羞怯和抗拒來證明自己並非放蕩。
否則,她們便會聽到經典質問:“你一個女孩子,知不知道羞恥?”“你一個姑娘家,你有沒有羞恥心?”
陸錦瀾跳出原來的世界回頭看,真覺得奇怪。彷彿羞恥感和羞恥心是女人獨有的,但用腳指頭想,這玩意兒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否則,早就被搶走了。
那這種壞東西,有甚麼存在的價值?該和裹腳布一樣,留在萬惡的舊社會。
自從來到這裡,陸錦瀾完全拋棄了羞恥感,差點忘記了這種東西的存在。畢竟待遇不同了,她現在風流好色,是成功女人的趣聞軼事。大家都當做一段佳話,沒有任何人會指責她審判她。
因為這個性轉版的世界看重的是男人的貞操,所以他們總在這方面特別在意。
雨眠會急於展示他的守貞砂,凜丞會緊張的澄清有關操守的謠言,他們都怕她誤解,怕被當成不守貞德的男人。
陸錦瀾想通這一節,便漸漸明白凜丞性格里的矛盾之處,理解他為何如此擰巴。
作為一個容貌出眾的男人,他最怕被指責的就是作風問題。他讀書習武,敢於反抗命運的安排,看似大膽清醒,可一遇到女男關係,還是會落入看不見的陷阱。
他不敢表達自己真實的感受,不敢回應親暱的舉動,他害怕被當成行為放蕩的男人。如果說,羞恥感的主要作用,是讓一個人變得擰巴,那副作用就是讓一個人變得被動。
因為主動是不知羞的行為,不管是主動表達愛意、主動要求確認關係,還是主動索取名分,都是當下的社會環境不鼓勵做的。
但被動行事,會帶來一系列負面問題。總等人家主動,人家不主動,他就一直等。人家主動了,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又難過。真成了男人心,海底針了。
合則不是女人天生沒有安全感,誰在被動的位置能有安全感?誰一天被迫瞎琢磨,誰就焦慮敏感,誰就變海底針,誰就沒有安全感。
陸錦瀾出門的時候,晏無辛忽然提醒她:“我看凜丞挺好的,他就是容易害羞。你畢竟是女人,你主動點。”
陸錦瀾:“我知道。”
後山,還是那塊大青石,凜丞已經在那兒等著她了。
作者有話說:之前想過把“御史令”改為“御史大婦”來著,對應的是“御史大夫”,寫到這兒竟然忘了……要不要修文?此刻僅有的幾個讀者,意下如何?叫金大婦比叫金大人更好嗎?有沒有尊貴又稀有的感覺?——7月8日 大家都覺得無所謂,於是決定不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