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一更
“打籃球?”少年操著難聽的公鴨嗓音, 聽得人耳膜難受,可他偏不自知,還以為挺帥,嬉笑著, “跟你打啊?”
蘇皎白嚴肅, 並表情認真:“跟我老公打。”
在韓智恆看來, 眼前女老師二十多歲,她的老公年紀要麼和她差不多,要麼比她大。根據一般“美女配野獸”原則,她老公一定是個中年油膩男。
說不定已經開始禿頭, 甚至頂著個啤酒肚。
甚至,韓智恆腦子裡已經勾勒出一箇中年矮挫胖的男人形象來。
“好啊, 那打啊。”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和得意。
見這邊答應,蘇皎白立刻給顧行墨髮資訊:【他答應了。】又說, 【你先開車去,我馬上就帶他出發。對了,發個定位給我。】
顧行墨和王皓他們有自己的籃球館,用於平時的球隊訓練。
顧行墨把定位發來後, 又交代:【注意安全。】
蘇皎白回了【放心】兩個字。
半個小時後,蘇皎白開車載著韓智恆抵達目的地。
籃球館裡,顧行墨已經換好運動球衣。館裡這時候還有別的人在訓練,顧行墨來了後先同他們一起練了幾把。
直到看到妻子帶著個少年出現在了球館門口, 他才丟下隊員迎過來。
而韓智恆, 看著個帥氣大哥哥朝自己走來, 忽覺不妙,立刻問身邊女老師:“他是誰?”
蘇皎白目光一直落在顧行墨身上,回答韓智恆問題時, 她目光也不曾從顧行墨身上挪開。
“我老公。”
“誰?”哪怕心中已有所猜測,可當真被這樣告知時,他仍是不敢相信。
不是美女配野獸的嗎?憑甚麼人家郎才女貌,這麼登對。
而這時候,顧行墨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
韓智恆被迫仰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成年男人,看著他比自己健碩的手臂、寬闊的肩和胸膛,忽升起一種身為男人的挫敗感來。
他覺得,在他面前,他就像只瘦弱的雞崽般。
本來是想跟過來嘲笑他一番的,卻忽然發現,小丑竟是自己。
“我不打了。”韓智恆扭頭就要走。
“這就認輸了?”顧行墨出言激將。
韓智恆立刻回頭:“我認輸?老子的人生字典裡還沒有‘認輸’兩個字。放馬過來。”
顧行墨把手裡的球一下一下的拍砸在地上,臉上似笑非笑,竟也顯出幾分屬於少年的得意之氣來:“還算有種。跟我來。”
這是屬於兩個男人的戰場,於是蘇皎白識趣的默默退去一旁,做了個合格的觀眾。
不管論體力還是論球技,韓智恆都完全不是顧行墨對手。
但他身上也有股子拼勁兒,屢戰屢敗,但屢敗屢戰。生命力頑強得,就跟打不死的小強般。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一個半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已經九點多了,球場上的男人們仍舊執著的揮灑著汗水,半點結束的意思都無,反而像是越打越興奮。
她看那韓智恆累得跟狗一樣,明顯體力不支了,於是趕緊向顧行墨打了個手勢。
於是顧行墨停下來,問氣喘吁吁的少年:“怎麼樣?服嗎?”
“不服!”韓智恆嘴硬,“再來。”
直到又半個小時過去,韓智恆實在體力不支了,這才沒繼續強撐下去。
他仰倒在球館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吸著氣,雖覺天旋地轉,但心裡卻是極致的快活。
他從沒有這樣輕鬆快樂過。
感覺身體裡積壓已久的憤怒、怨恨,在這一刻全部都釋放出來了。
蘇皎白見他倒地上去了,趕緊跑過來看。
球館裡其餘人也都圍觀過來。
顧行墨卻始終淡定自若,指揮著圍觀的人:“都散開,別圍太緊。”
蘇皎白:“他連續消耗了幾個小時的體力,不會出事吧?”
顧行墨:“看他面色紅潤的,沒事。”
“萬一有甚麼基礎病呢?比如心臟哮喘甚麼的……哎呀,我剛剛怎麼沒有想到。”蘇皎白懊悔。
顧行墨卻是早查清楚了這些,眼前少年身體體格好得很。
“放心吧,他健康得很,甚麼基礎病都沒有。”
而這時候,韓智恆漸漸不再喘息,急速的呼吸也漸趨於平穩後,蘇皎白才算徹底放心下來。
韓智恆恢復體力後,一個彈跳立刻跳起來:“我不服!我還要跟你比!”
顧行墨卻也點到為止:“想跟我比機會多得是。但今天太晚,之後再說。”
這時候,有個球員問:“你多大了?要是成年了,可以加入我們球隊,到時候一起打比賽。”
蘇皎白立刻說:“他沒成年呢,只是個子高,看著成熟而已。”
韓智恆卻想再來:“我個子夠高,自己也願意來就行,誰規定的必須成年?”
“我。”顧行墨淡定回。
“你誰啊?憑甚麼管我?”韓智恆不耐煩。
顧行墨:“因為這個球隊是我組織和贊助的,就得我說了算。”
韓智恆:“不就是贊助商嗎?不就是錢嗎?我明天就讓我爸也投錢贊助。我看到時候誰還能攔我。”
“明天?”顧行墨嗤笑,“今天這麼晚了你爸都沒來個電話找你,你確定你明天能要到錢?”
蘇皎白背地裡用手輕碰他手臂,示意他激得差不多就行了,別太過了。
感受到她的暗示後,顧行墨看來一眼,沒說話。
韓智恆也很挑釁的當著顧行墨的面,就拿出手機來,撥打了自己爸爸的電話。
電話才接通,那頭便傳來嘈雜的鬨鬧聲,一聽就是在商K裡,裡面還有人在唱歌,堪比鬼哭狼嚎。
“爸,給我二十萬!”
電話那頭的韓儼似乎和左右的人打了招呼,之後出了包間,明顯嘈雜聲小了。
“你說甚麼?”他明明已經聽到,卻故意又問一句,然後不等兒子回答,他就諷刺過來,“我看你長得像二十萬!”又說,“你媽已經跟我說了,學校老師的電話都打到她那兒去了,把她臭罵了一頓。”
顧行墨目光朝妻子望去,蘇皎白實在冤枉,於是立刻向丈夫搖手。
電話那頭韓儼繼續說:“一年幾十萬的砸下去,卻得這待遇,我看那老師是不想在學校幹了。還有你,老子累死累活談生意掙錢,天天好吃好喝供著你,你怎麼報答我的?天天不是給我惹是生非,就是要錢。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玩意兒來。”發洩完後,直接掛了電話。
旁邊幾個不明情況的球員都聽不下去了,都說這是甚麼爸爸,這是怎麼當爸爸的。
還有來安慰韓智恆的,讓他別往心裡去,說當父母不需要考試,不是誰都有資格當父母的。
韓智恆的心情卻沒有很糟糕,甚至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內。
這麼多年來,父子之間就是這樣相處的。
“算了,我回家了。”
顧行墨卻問:“你自己想不想加入我們?”
韓智恆眼睛立刻發光:“可以?”
顧行墨:“沒成年可以先來練,等滿十八歲了再上戰場。也就三年而已。”
小孩子總歸是小孩子,許以一點好處立刻就沉不住氣了。
“我願意!”
“但我有要求。”老狐貍就是老狐貍,先以誘餌誘之,等魚兒上鉤之後,又談條件。
一聽有要求,韓智恆立刻垮了臉。
“以後聽你們蘇老師的話,你上課可以不聽,但不能影響別的同學學習。你幸運,生在有錢人的家庭,未來的路已經被鋪好,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麼幸運的。有些人,可以說絕大部分人,還是得靠讀書謀出路。只要你能答應,以後這裡隨時歡迎你。”
韓智恆卻故作矜持:“我考慮一下。”
顧行墨唇微彎,露出個笑:“那你就好好考慮。”
顧行墨就把車子停在球館停車場,他坐妻子的車,夫妻二人一道送了韓智恆回家。
將人送到之後,臨別前,顧行墨又交代:“儘快考慮好了讓你們老師把你的意思轉達給我,但契約一旦生成,就得信守承諾。”
韓智恆:“放心,爺老窩的位置都告訴你了,爺如果在學校再欺負你老婆,你來打爺就是。”
蘇皎白:“……”
“跟誰學的,一口一個爺。你現在最先要做的,就是好好說話!”
韓智恆卻往蘇皎白身邊一靠,擠眉弄眼:“我看得出來,你老公很愛你。”
蘇皎白:“……”一個小屁孩兒,懂甚麼愛不愛的。成年了嗎?
“快回去。”蘇皎白繼續擺出老師的架子,“記得把老師今天講的卷子再好好看一遍,仍然不懂的標記出來,明天到學校來問。”
“知道啦。”韓智恆已經往家去,只留下個瘦弱的背影給她。他高抬起手,懶懶朝身後揮了揮,倒挺瀟灑。
而鬧到現在,蘇皎白一身的疲憊。
這會兒已經十點多,平常這個時候她已經洗完澡躲床上睡覺去了。
果然,想搞好學生的成績,提高升學率,只上一天兩節課的班是不行的。
錢難掙屎難吃!忽然覺得,還是躺平著拿一個月二十萬的零花錢舒服。
談甚麼理想,理想是很美滿,但現實卻很骨感。
“好累噢。”蘇皎白整個身子都塌了下來。
顧行墨能體諒她:“你坐車上好好歇一會兒,回去我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