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一更
見母親這麼卑微, 竟在那對父女面前低頭，程世安又捏緊拳頭。
不過這次沒再衝動的打人，而是一把將自己媽媽護在身後，他則一臉義憤填膺的衝在自己媽媽面前：“有甚麼事衝我來, 不要搞我媽媽！”在他看來, 陸霆憑著金錢、地位, 以及花言巧語搶走了他的媽媽，卻又不去珍惜，讓他媽媽在這個家矮人一截，受了氣, 這就是渣男的表現。
他知道他因此得到了好處，有大房子住了, 吃穿也比以前好很多，甚至還能去貴族學校唸書。
但這些, 都不是他想要的。
比起這些，他更想要媽媽快樂，以及有尊嚴的活著。
“世安，你別胡說八道。快, 你也跟陸伯伯道歉！”吳以純勒令兒子，“給你陸伯伯鞠躬，跟他說對不起。不管怎樣，你動手打人, 而且還是打對你那麼好的長輩, 你就是不對的。”
程世安氣極了, 暴躁道：“是他先吼媽媽你的。”
“那是我們大人間的事，與你無關。”吳以純反駁他，又道, “何況他也沒吼媽媽，夫妻間偶有摩擦有個爭執，都是正常的。反倒你，不問青紅皂白，不顧身份就打人，你就是錯的。”
程世安猩紅著眼睛看母親，眼裡有激憤和傷心。吳以純也看向兒子，她眼睛除了嚴厲外，還有心疼。
或許，是程世安看懂了母親的無奈，看懂了母親的難處，他哪怕心裡極不情願，也最終還是低了頭。
“對不起陸伯伯，我打你是我不對，您想怎麼懲罰我都行。”
陸霆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幾乎可以說是一生順風順水。
這輩子除了他老子，還沒人敢對他動手過。
剛剛有那麼一瞬，他閃過要把這臭小子治死的念頭。
但衝動之後，他也迅速冷靜了下來。
又反省自己剛剛對以純的態度，便覺這小子動手，似乎也情有可原了。
易位而處，如果誰對他媽媽不好，他也不會視而不見。
“算了。”陸霆最終選擇就此輕輕揭過，“你雖然動手不對，但還算有血性。只是，若只有血性而沒有治人的本事，這樣的血性反而只會害了你。”
“爸！”陸樂瑤不敢信，這都動手打人了，難道就這樣算了？
“你看你臉上傷得這麼重，怎麼就這樣算了？而且要我看，最好去醫院做個檢查的好。萬一有甚麼問題呢？”
這點傷陸霆心裡有數，還不到需要去醫院的地步。
剛剛被打那一瞬確實生氣，但氣性過去後，心態倒也坦然。
“這點傷，不至於去醫院。”陸霆先笑起來，氣氛一時間鬆弛不少。他又朝程世安招手，然後拍了拍自己一旁的位置：“過來坐吧。”
程世安一時沒動，還是吳以純伸手去推了他一把，他才勉勉強強過去挨著陸霆坐了。
陸霆正要問一問他在學校的情況，這個時候，手機響了。
傭人把手機拿來遞給陸霆，陸霆看了眼螢幕見是顧行墨打來的電話，從容著接起。
“陸董。”電話被接通後，顧行墨先客氣稱呼。
顧行墨是陸霆比較欣賞的年輕後生，白手起家，短短十多年時間，就創造出了這樣的一個商業帝國。
最令他欽佩的是三年前顧氏集團的轉型之戰，他眼光獨到，一眼看出了房地產行業的蕭條，憑一人之力帶著整個公司轉型成功。
如今的顧氏集團，成功度過危機。甚至，股票和市值更上升了一個臺階，成為滬市、甚至是全國，都萬眾矚目的新星。
後生可畏，這顧行墨又正值盛年，未來前程不可估量。
如果不是兩年前誤打誤撞之下皎白和他結下緣分，憑他現在的身價，整個滬市名媛隨便他挑。
這樣一想，他就覺得皎白那丫頭還是有福氣的。雖然早些年吃了點苦，但以後的日子肯定是不愁的。
也因此，陸霆心裡對親生女兒的歉疚小了許多。
也會覺得，她能跟顧行墨結婚，雖然是誤打誤撞的，但也是沾了陸家的光。當時如果不是陸家給她舉辦認親宴，她又怎會同顧行墨結婚？
如今，她又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顧總，是有甚麼指示嗎？”對顧行墨，陸霆客套。
顧行墨性格本就穩妥謙遜，又是晚輩，自然不會在陸霆面前擺甚麼架子。
“陸董說笑了，我怎敢對您有甚麼指示。”簡單寒暄過後，他直接表明來意，“皎白聯絡不上陸太太，不知道陸太太在不在家。”
見是女兒找妻子的，陸霆心瞬間涼卻一半。
“她在。”簡單說一句後，他看向吳以純，“皎白找你，顧總電話打到了我這兒。”
顧家同陸家沒有業務上的往來，平時陸霆和顧行墨翁婿間交集也不多。一般都是有事說事，沒事不聯絡的狀態。
事情說完，再沒甚麼好談的了，顧行墨又再周旋幾句後，便結束了這通電話。
而這時候，吳以純趕忙去找手機，這才看到半個小時前蘇皎白髮去的資訊，以及剛剛不久打來的兩通電話。
陸霆沉默著起身，往樓上自己書房去了。
陸霆都走了，陸樂瑤也懶得同他們母子周旋，直接也離開了。
一時間，方才熱鬧喧囂的客廳，就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吳以純把兒子叫去了一旁角落的椅子上坐下，這才關心他問：“剛剛有沒有嚇到？”
程世安不害怕陸霆，他只怕自己媽媽會在這個家受委屈。
少年狠狠搖頭後，突然抬起黑黝黝的眸子，那黑眸中湧動著奪眶而出的煞氣，目光卻真誠著問：“媽，你幸福嗎？”
這個問題倒是把吳以純給問愣住了。
不幸福嗎？當然不是。陸霆給了她和兒子一個避風港，自從和陸霆結婚後，她和兒子再不會居無定所。日子過得自是比之前安穩許多。
但若說幸福……其實也不完全是。
前夫還在世時，她體會過那種夫妻恩愛的幸福感，是和現在全然不一樣的感覺。
當然，他的性格和陸霆也不一樣。他性格溫良如玉，對她極盡呵護體貼，他們夫妻間相處，總是他照顧她、哄著她，她是那個情緒價值的獲益方。
而陸霆性格霸道，凡事都要以他為先。同他在一起，她需得小心翼翼陪伴，凡事都思慮周全，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日子自然是比前夫在時富庶，但幸福體驗感……卻是不如從前的。
不過陸霆雖霸道，對她和世安也確實是不錯。至少之前一起相處時是相安無事的。只是最近……可能是她觸到了他的逆鱗吧，惹他不高興了，他也對她生出了成見來。
其實……她可以更八面玲瓏一些，只重利益不重感情的。
只要陸霆物質給到位，她可以不去插手他家裡的那些事。
但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就生活在這個家。分明看到了他對兩個女兒的不公，難道真要她隻眼睜睜看著，甚麼都不去做嗎？
其實她可以這麼自私，但卻實在是做不到。
和陸樂瑤起爭執，她承認有私心在。但若說是一點不為旁的，當然也不是。
她心裡也是為皎白打抱不平的。
可能她和皎白是一樣的人吧，便對她的身世和遭遇產生了共鳴。
有的時候不免也會易位而處，如果是她處在陸霆的位置，她又會怎麼對待這件事呢？
她絕對做不到如陸霆這般偏心陸樂瑤，就算捨不得養了二十年的感情，不想把她還回蘇家去，但也不會過分看重她而輕視自己的親生女兒。
陸霆總說皎白不如陸樂瑤懂事，可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皎白在那樣的成長環境下能有現在這樣的成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該他盡當父親的責任時他沒盡到，卻要求受了二十多年委屈的女兒去盡為人女的孝心。
這世界不是圍著他轉的。
但或許，他生在豪門，生來便是少爺，從小沒走過逆境，沒受過一點的苦，一生順風順水順習慣了。所以，就缺了悲天憫人之心。
也是因為近來發生的這些思想上的碰撞，令她深刻的感覺到其實她和陸霆不是一路人。
之前她身處逆境時，他如一道光般照亮了她整個世界，給了她救贖。她迷戀他的霸道，迷戀且依賴他給她的安全感。
但現在，她也會深刻反思，當這份霸道是對外時，會給足她安全感。但如果這份霸道是對向她時，她便毫無還手之力。
任何事，其實都是一把雙刃劍，權看她怎麼選了。
這一刻，在兒子的“質問”下，其實她的內心也是動搖了的。
她和陸霆的愛情，或許可以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一旦最初的新鮮感過去，或許往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兩看生厭。
吳以純忽然很慌，因為她不敢想，萬一哪天陸霆徹底厭棄了她，對她沒任何感情了，又會以怎樣的手段對付她？
吳以純不敢再深想下去，怕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會出賣了自己，讓兒子看到自己內心的彷徨和不安，從而叫他跟著擔心。
“當然幸福啦。”吳以純笑著抬手，輕輕刮在了兒子鼻尖上，“你好好搞好學習比甚麼都正經，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又問他，“換了個學校唸書，感覺怎麼樣，課程跟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