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對不起，我記不清楚你……
唐迎沒有回房間, 套了件針織小外套，走到門口。
林家燁問：“幹甚麼去？”
唐迎彎腰，換了雙平底單鞋, “我睡不著, 出去走走。”
“現在？”林家燁皺眉問。
凌晨兩點了。
“是啊，”唐迎換好鞋直起身, 笑著說：“這個點出去散步，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可以讓內心平靜下來。”
唐迎以前心情差的時候, 貝桃拉著她出去走過, 雖然在外人看起來是很奇怪的行為，但效果真挺好的。
現在也一樣，林家燁就站在她面前，和她共處一方狹小的空間裡。
唐迎知道自己的調性, 她既然連覺都睡不了了, 也知道自己沒有足夠的自制力再這麼繼續跟他待下去。
林家燁沒問甚麼, 手一撈外套, 走過來說：“我陪你去。”
唐迎：“不要了吧？”
林家燁沒理她，越過她去擰門把手, “再躲我, 我下次不來了。”
唐迎聽他語氣挺兇的，沒敢再拒絕了, 主動伸手牽住他另一隻手，林家燁側頭看她一眼, 唐迎衝他討好地彎彎眼睛。
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在室外場合，正正經經的，估計也出不了甚麼事。
晚上的氣溫比白天低好幾個度, 唐迎剛出單元門就攏了下外套，林家燁握了一下她的手，問她：“冷不冷？”
“不冷，”唐迎說：“吹吹風挺好的，清醒多了。”
凌晨兩點的街道，路燈還亮著，沒有車也沒有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和對方的呼吸。
唐迎低著頭，看見兩個影子手牽手走在一起，被路燈的光拉得長長的。
她覺得好玩兒，去踩林家燁的影子，林家燁不跟她玩這種幼稚的遊戲，唐迎也不在意，自己玩自己的。
踩著踩著就跳到了路邊的臺沿上，交叉步在上面走，身體歪歪扭扭的，林家燁在下面牽著她一隻手撐著她，在她不穩的時候扶她一把。
“你還記得孟佳和陳航宇嗎？”唐迎突然問。
林家燁“嗯”了一聲。
唐迎：“那時候孟佳坐我後桌，我天天能聽見她和她同桌聊天。”
她今晚的話題很跳躍，林家燁看她挺有聊天的興致，就順著她話問：“都聊甚麼了？”
“聊陳航宇呀，”唐迎說：“說陳航宇今天又給她送甚麼禮物了、週末又約她去哪裡玩了，嘰嘰喳喳的。”
“那時候覺得有點兒吵，”她說著說著就笑了：“但現在回想起來，還挺懷念的。”
班上早戀的不止這倆，另外幾對也活躍得很，把整個班的群聊和課間八卦都承包了。
姜汕私底下約談過或者叫家長，都沒用，該談的還是接著談。
唐迎挺精神，說起以前的事兒停不下來，她能提供女生這邊的視角，林家燁能提供男生的，他和有的男生在一個宿舍住，聽他們聊過不少。
這種事兒本來就有很多可以討論的東西，加上視角差就更有意思了，唐迎一直在笑，笑得開心地差點從臺子上摔下來。
“幹甚麼呢？看著點。”林家燁把她抱住了，唐迎被他穩穩地抱著下來，雙腳落地，但環著他脖子的手還沒放下來。
林家燁任由她抱著，說了句：“你還是上學時一樣，折騰人的勁兒沒變過。”
唐迎之前聽他這麼說她，都會很壞地眯著眼睛笑出來。這次破天荒地沒笑，抱著他靠著他，透過他的肩膀看夜空，說：“我早就長大啦。”
林家燁：“沒長大，沒變過。”
“你好好看看，”唐迎退後一點，仰著臉對著他，揚著聲調問：“我變沒變？”
林家燁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笑了一聲。
唐迎：“說呀。”
“變了，”他說：“下巴尖了，頭髮長了，眼睛更亮了。”
唐迎眨眨眼：“我以前長甚麼樣兒，你記得這麼清楚啊？”
“嗯，”林家燁說：“我比攝像頭還管用。”
唐迎笑出聲。
她覺得得禮尚往來，於是下意識回了句：“你也變了。”
林家燁：“哪兒變了？”
“比以前更……帥，更成熟，更……”唐迎說不出甚麼具體的變化來，都是些沒營養的概括詞，她安靜了幾秒，說：“對不起啊。”
林家燁問：“道甚麼歉。”
唐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記不清楚你以前長甚麼樣。”
林家燁怔住，唐迎低下頭，沒有看他。
“對不起，我很努力地回想了，”她說：“但是我真的沒多少印象了，對不起。”
林家燁也跟著安靜了一會兒，但沒過多久就出聲說：“沒關係。”
唐迎像沒聽見他說的話似的，低著頭，一連說了好幾個“對不起”。
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還有點顫。
林家燁皺了下眉，察覺出來一點不對勁，叫了她一聲：“唐迎。”
唐迎沒反應，像沉浸在思緒裡出不來了。
林家燁按著她雙肩，強迫她抬起頭，“你看著我。”
唐迎怔愣地看著他，眼裡有點兒空。
“我說了，”林家燁沉聲又說了遍：“我不介意。”
唐迎眨了眨眼睛，還是沒說話，眼睛有點紅了。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他說：“現在能和你這樣，我很滿足了。”
可是。
唐迎咬住唇，沒忍住，再出聲的時候帶了點兒哭腔：“可是這樣很不公平……”
“沒甚麼不公平的，”林家燁說：“你欠了我多少，之後補回來就好了。”
“補得回來嗎？”她問。
唐迎這段日子總是時不時會感到後悔。
為甚麼高中的那段時光，她從來沒有認真度過。
只要她再多一點細心，多一點就好了，也許他們就不會錯過這麼多年了。
“你到底怎麼了？”林家燁抬手，抹掉她眼角沁出的淚水，“就為這點兒事？至於？”
唐迎還是收不住，她這情緒不是沒來由的。
從今天翻照片開始，心裡就隱隱的有些遺憾，再加上晚上做夢了，更敏感了。
林家燁現在對她越好，她就對他越愧疚。
“對不起，”唐迎又說了一次，“我就是想著，要是能早認識你一點就好了。”
林家燁沒說話，吻了吻她眼睛，把眼淚都親幹。
唐迎邊看著他這樣，邊忍不住流下更多眼淚。
她情緒始終沒平復，林家燁找到一處長椅，讓她坐下，接著在她膝蓋面前蹲下，沉默地看著她。
唐迎安靜地流眼淚，林家燁就陪著她哭，等她哭完。
哭到一半，林家燁起身，去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瓶水。
唐迎流完眼淚，感覺身體裡的水分流失了不少，正口渴呢。
接過水，她一口一口喝著，喝的時候還有點兒喘。
林家燁站著，垂眸看著她。
“你知道孟佳和陳航宇已經分了嗎？”他突然說。
“甚麼？”唐迎沒反應過來。
林家燁：“他們分手了。”
唐迎懵著問了句：“甚麼時候的事兒？”
“畢業後吧，”林家燁說：“去了不同城市的大學就分手了，班上還有其他幾對，後來也都陸陸續續分了。”
唐迎呆住，眼睛都忘了眨。
她畢業之後就沒怎麼關注過大家的動態了，聽林家燁說起這些……還挺意外的。
“早戀不就是這樣，”他說：“都是半大的孩子，經不住考驗，遇上點事兒就各自散了。”
唐迎沒說話，心裡有點兒複雜。
當時的他們那麼要好，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孟佳說起那些事時，眼角眉梢裡藏不住的雀躍。
“你剛剛聊起這個，是不是其實挺羨慕？”林家燁看著她問。
唐迎安靜了會兒，老實回答：“嗯。”
“傻不傻？”林家燁說：“應該他們羨慕我們才對。”
唐迎不懂他甚麼意思，抬起眼看著他。
“不是嗎？”林家燁唇角一勾，“我們比他們都更好、都長久。”
唐迎懷疑地看著他，林家燁沒給她思考的時間，又問：“知道為甚麼嗎？”
唐迎沒有說話的力氣，搖搖頭。
“因為我們現在才遇到，”林家燁看著她，“都不是孩子了，得對對方負責。”
唐迎本來剛剛因為哭，眼尾和鼻尖都紅紅的，聽到他這句，臉頰也變得紅紅的了。
“我們得在一起很久很久，不會輕易分開。”他的語氣很認真。
唐迎覺得他簡直就是在偷換概念。
他說的再好聽，她都已經沒辦法彌補過去虧欠他的那段時光了。
但很神奇的，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髮，又把水遞過去：“說這麼多，你渴不渴？”
林家燁把水接過來，就著她剛剛喝過的瓶口，又喝了一口。
唐迎看著，臉有點熱，起身去牽他的手，“回家了。”
“不難受了？”林家燁問。
“還是難受，”唐迎很誠實地說：“但更多覺得，應該要好好珍惜現在才對。”
他剛剛說的那些是想告訴她，沒有以前也沒關係。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
他們都是大人了，有能力好好經營這段關係。
回去的路上，唐迎一直緊緊牽著林家燁的手不鬆開，時不時還側過去蹭蹭他，在身體的接觸上更誠實和坦蕩了一點。
進了門，林家燁把唐迎推進浴室，先看著她洗了個臉。
洗完一遍，唐迎的眼睛還是有點腫，但至少看著白白淨淨的了，林家燁拍拍她臉，說：“去睡覺。”
這一會，唐迎沒有再失眠或者睡不好，因為林家燁進來了，坐她床邊上看著她睡的。
她側著身趟枕頭上，一隻手放枕邊，另一隻手和林家燁十指相扣，慢慢閉上眼睛。
手上的溫度是真實的，很溫暖。
唐迎這次沒再從夢裡尋找過去的影子或者幻象，睡得安安穩穩的。
林家燁等她睡著才回書房。
作者有話說：這章繼續二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