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就這麼魂牽夢繞一晚上。
從照相館回來之後, 唐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突然就很想找找以前的老照片。
她給家裡打電話，唐勇軍去樓下打球去了, 周蘭英給接的。
電話一通, 唐迎就問她，能不能把上學時的照片或者畢業相簿之類的都寄過來。
“還能找著嗎？”她問周蘭英。
“怎麼找不著？”周蘭英說：“你所有的東西我都給你放箱子裡, 儲存的好好的，從出生開始的照片、幼兒園、小學的、十歲那年的、初中高中、大學畢業……”
周蘭英和唐勇軍熱愛生活, 也喜歡記錄生活, 他倆就唐迎這麼一個孩子, 還是個女孩兒，那不得從小就當公主似的寵著。
唐迎幾乎每一個關鍵的人生節點，他們都在她身邊陪著，留下的照片也多。
周蘭英要真想說這個, 能說上好幾天, 回憶根本說都說不完。
唐迎聽著那頭周蘭英細細絮叨的聲音, 唇角不自覺揚起, 也不想打斷，就聽她一直這麼說下去。
“怎麼突然想看以前的照片啦？”周蘭英聊了會兒就自己打住了, 問她。
“沒為甚麼呀, 就心血來潮，”唐迎不可能說出真正的原因, 隨口說：“反正你都給我寄過來就行。”
“都？”周蘭英在電話裡驚呼了一聲，“這兩大箱呢, 你都要啊？”
唐迎趕緊說：“不用全寄……”
說到一半又支支吾吾。
“到底是哪些呀？”周蘭英問：“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給你寄？”
“高中，”唐迎說：“我只要高中的。”
周蘭英：“高中的很少誒，只有兩冊, 其中一個還是你們學校的畢業相簿，我看過啦，那麼厚一大本，也只有兩頁裡面有你。”
唐迎聽著，有點後悔那時候怎麼就沒多留下點回憶。
周蘭英看她沒說話，問：“還要不要了？”
“要的，”唐迎笑，“就要這兩冊。”
周蘭英雖然不知道唐迎為啥急著要這個，但還是給她寄了特快。
沒過兩天，快遞就到了，唐迎下班之後在家裡拆。
相簿被儲存得很好，周蘭英還細心地包了兩層緩衝用的紙袋，唐迎坐沙發上看了好一會兒。
除了畢業大合照，相簿裡還收錄了一頁日常的照片，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些人直到現在也還聯絡著。
翻到林家燁的時候，唐迎的手頓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家燁是好學生的緣故，他的照片要比她的多多了。
有運動會的、國旗下講話、低頭看書的……唐迎把每一張照片都認真看了很久。
她一點都不嫉妒林家燁的照片比她多，甚至還有點兒感謝選照片的人。
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找到更多過去那些遺失掉的碎片。
起身。
唐迎把前兩天在照相館照的一起拿出來，放一塊兒對比。
左邊的照片裡，少年穿著白色的校服外套，正低頭做題，握筆的手骨節分明，凸起的弧度像座小山脊。
另一張，男人穿著深色襯衫站在她身邊。
他側著頭垂著眸，眼裡有她。
唐迎看著看著，就不自覺地在微笑。
林家燁不知道的是，那幾張打籃球的照片，她也拜託柯嘉璇偷偷洗出來了。
她把這幾張小心地放在冊子裡面，夾好。
……
不忙的時候，唐迎和林家燁會共度一些夜晚。
做飯、看電影、玩遊戲，甚至最簡單的，就只是待在一塊兒辦公，隔著一張桌子或沙發各幹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有時候偶爾也會過夜。
林家燁白天親得狠，到了睡前卻變得很剋制。
一般都只有一句簡單的晚安，或者吻吻唐迎的眼睛，別的甚麼也不多說。
他會主動去小書房裡睡，唐迎對此也沒異議。
本來這事兒倆人都心照不宣，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
可這天晚上。
唐迎一個人躺在臥室的大床上，罕見的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著了，腦子裡全是同一張臉。
窗外有蟬鳴聲，教室的窗簾被風吹起一角。
少年修長的身影站在課桌前。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肩頭上，他垂著眸看她。
“不準睡覺。”
“為甚麼啊，”她咕噥一聲，側頭又換了個方向，“這還沒上課呢，還剩一分鐘……”
“今天年級主任巡邏，”他笑了下，“你想被記名就睡。”
她猛得驚醒，迷濛中抬起頭，正對上少年微勾的唇角。
他眼底帶了點兒笑，像春日裡故意撩動樹枝的風。
“你騙我。”她鼓起兩頰，瞪著他。
“不對。”他突然附身朝她過來，高高的身影籠罩著她。
放大的俊臉，低垂的眼睫。
“我是在意你才提醒你。”
她愣愣地看著他。
鏡頭一轉，又換了一個場景。
盛夏的天氣，球鞋摩擦著地面，發出“吱呀”響聲。
少女們相互挽著胳膊，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
“看球嗎？”柯嘉璇問。
“看。”
她們並排坐在臺子上，短褲下，細白的雙腿微微晃動，眼含雀躍地望向球場。
球在少年手裡。
他彎下腰，肩背繃出一道弧線，像豹子蓄勢。
球從右手換到左手，人已經從防守者身側過去，動作乾淨得像刀劃過水。
騰空而起。
他的身體被拉成一條直線，球脫手而出。
夕陽正好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輪廓——下巴、小臂、因發力而微微隆起的肩胛。
冷白面板下還能隱約看見青色血管，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剛剛開始長出力量的樣子。
少女看著場上。
一直晃動的雙腿停下了，她緊盯著前面那人，輕輕嚥了下口水。
落地後。
少年抬手，把溼透的球衣領口往外拉了拉。
他突然偏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
唐迎睜開眼睛。
頭頂上是熟悉的天花板。
沒有開燈，臥室裡一片漆黑。
她還在家。
醒了。
徹底醒了。
好渴。
還有點熱。
眼前還隱約晃動著那些東西的影子——緊繃的小腿、豹子般弓起的背脊，還有仰頭喝水時，那一下滾動的喉結。
唐迎用被子矇住臉，腿腳夾著被褥，在床上滾了幾圈，想讓這些畫面從眼前消失。
可越是抗拒，那影子就越是鮮明。
他在黑暗裡來得更肆無忌憚，每一寸都清晰得要命，眉眼、唇角……
唐迎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拿過來一看，杯子已經見了底，一滴都不剩了。
唐迎坐起來，從床上下來了，走到客廳開了瓶礦泉水。
冰冰涼涼的液體沿著嗓子流進胃裡。
唐迎這才感覺好受了些。
她閉著眼往下多灌了幾口，沒注意到身側，書房門被輕輕開啟了。
估計是她開門找水的動靜太大，林家燁也被她吵醒了。
他見唐迎在客廳中間杵著，皺著眉問了句：“怎麼了？”
唐迎側頭看，見他眼簾半掀，黑色髮梢被壓得翹起來了一點，整個人斜靠在門框上，還帶了些迷濛的睡意。
她把目光收回來，沒回他，又喝了一口水。
“問你呢？”林家燁朝她走過來，“怎麼起來了？”
唐迎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手指扣著水杯，與他相隔開一段距離。
林家燁挑了下眉。
唐迎也不看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找話說：“天氣太乾了。”
林家燁沒說話。
“太乾了，我太渴了，就出來喝口水，”唐迎解釋：“待會兒就回去睡覺。”
“行。”林家燁走到沙發邊，坐下了。
唐迎轉頭看著他：“你幹甚麼？”
林家燁：“我陪你待會兒。”
唐迎說：“不需要。”
林家燁沒動，眼帶詢問地看著她，唐迎把水杯放下，走過去拉他，“你回去睡你的。”
林家燁還是沒動，唐迎又拉了幾下，林家燁反手稍微用了點力，就把她拽下來了。
唐迎倒在沙發上，眨了眨眼睛，急著要重新起來。
“別動，”林家燁雙手箍著她，下巴擱她肩膀上，“讓我抱會兒。”
唐迎一動也不敢動。
倆人這個距離，對方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說，”林家燁問：“為甚麼不想跟我待一塊兒。”
唐迎驚訝於他的敏銳，但依舊嘴硬道：“我沒不想和你待一塊兒呀。”
“那你往後退幹甚麼，”林家燁說：“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躲我。”
唐迎不說話了，她怎麼向他解釋？
說他靠她太近了，她難受緊張？
林家燁說話的時候鼻尖就挨著她的耳垂，氣息打在那上面，一片熱癢。
“我沒躲你，”她說：“我就是睡一半兒醒了，人有點兒蒙。”
“睡一半醒了就不認識我了？”林家燁說。
“沒不認識你呀，”唐迎被逗笑了，放鬆了些，又把手往後伸，紅著臉摸摸他頭髮，安撫：“這不是好好的。”
林家燁把頭偏偏，就著她的手蹭了蹭。
夢裡的對話跟現實裡的親密是兩回事。
唐迎快有點兒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這種發生在當下的真實的親密感覺，更加讓她恍惚，下意識想要逃開一點。
“吵醒你了吧？”她拍拍他，“你快去睡吧。”
林家燁：“沒事。”
唐迎看著他，說：“要不你去我那裡睡？”
林家燁一愣，抬頭看了她一眼。
唐迎解釋了句：“書房裡的小床是我自己備用的，你那麼高一個人肯定睡不好，臥室的床大。”
“那你呢？”林家燁問。
“我睡書房呀。”唐迎理所當然地說。
“啊，”林家燁又把眼睛閉上了，“是這麼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甚麼意思。
唐迎搞不懂他，又問了遍：“換不換？”
林家燁下巴重重壓了一下她肩膀，說了句“不換”。
唐迎：“為啥呀？”
“臥室都被你睡出味道了，”林家燁說：“我怎麼睡？”
唐迎的臉頰“騰”的一下熱了，“有……有甚麼味道啊？”
林家燁沒出聲，低著頭埋在她肩頸呼吸。
唐迎心跳如鼓，等著。
“頭髮、沐浴露、睡衣，”他說：“哪兒哪兒都是味道。”
唐迎安靜了幾秒，連呼吸都不敢了。
林家燁倒是呼吸聲很重，一下一下的，氣息噴打在她身上。
他也沒一直這樣，把頭埋她身上一會兒，很快起來了。
“睡覺。”他沒表情地說了句。
唐迎一愣，“怎麼又要睡了？”
剛剛還不願意回去呢。
林家燁沒回答，起身，要抱她起來。
唐迎眼睫一顫，說了句：“我自己來。”
“嗯，”林家燁把手收回去，站直了，低咳了聲：“你來。”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著她的眼睛，身體和她分開到安全距離。
也就是到這時候，唐迎才意識到，也許林家燁和她是一樣的。
倆人都想靠近對方，但也都不想靠近對方。
就這麼魂牽夢縈一晚上。
朝思暮想，念念不忘。
作者有話說：這章繼續二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