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你壓到我頭髮了。”
他問得有點兇。
唐迎沒法回答, 他們剛剛在一起，這麼直接坦蕩地把他們的關係說出來實在太難了。
“對不起，”她做保證：“下次我一定挑精神好的時候。”
林家燁：“我沒在說這個。”
唐迎又說：“我不想麻煩你, 你也不是天天有空, 觸域那邊不是要開新展了嗎？”
林家燁最近這段日子也忙，從程倧朋友圈就能看出來, 觸域那邊的事情可多了。
他們心意是相通的，兩個人互相都想見到對方。只是她還沒適應, 他甚麼時候就變成了她最親密的人, 她也不想太麻煩他。
林家燁沒回答她, 下車，繞過來給她開車門，說：“回去吧。”
唐迎以為事情還得談一會兒，沒想到林家燁這麼兇, 直接要送她走, 抿唇把安全帶解開了。
她慢慢地走下去, 抬腳要往公寓的方向直接走掉, 又想著今晚確實是她的錯，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林家燁手搭在車門上, 目光正深深把她看住。
他眼睛很好看, 每次這麼盯著她看的時候，唐迎其實都很心動, 她停下了。
林家燁問：“還想說甚麼？”
唐迎搖搖頭。
“我沒生氣，”林家燁說：“我知道你不習慣, 我等你。”
他很厲害，總是能一針見血說到唐迎心坎上。唐迎衝他笑了下，感覺心裡一下子不沉了, 林家燁朝公寓抬抬下巴，又說了遍：“回去吧。”
唐迎想了會兒，走回來了幾步。林家燁不知道她要做甚麼，垂眸盯著她，唐迎也不扭捏，直接伸出手抱他。
反正都抱過了，其他的她暫時不習慣，做這個還是熟練的。
林家燁的心跳很沉穩，一聲一聲的，唐迎越聽，就越想多靠近他一點點。
明明已經在一起了，還是會時常覺得，不夠近，想再近一些。
林家燁除了她一開始伸手的那一瞬間有點愣住，很快就反應過來，伸手回抱她。
他抱得很緊，大手壓在她背後，頭還低下來埋在她頸窩處，唐迎覺得脖子有點癢癢的，說：“你壓到我頭髮了。”
林家燁抬手把她的長髮弄出來，繼續抱，連頭都沒抬。
他平常都是很端莊的正人君子的形象，唐迎不適應現在的他，耳邊和臉頰都在發熱。
掙也掙不開，只能乖乖被他抱著。
今晚確實是個糟糕的夜晚，用這種方式陪陪他也挺好的。
“我不著急上去，”她輕輕拍他後背，“我們多待一會兒。”
“怎麼？”林家燁低聲問：“想用這個糊弄我？”
“怎麼是糊弄了？”唐迎被他這樣抱著，呼吸都不順暢，可憐巴巴地示好：“我今晚沒表現好，現在多陪你一會兒嘛。”
“沒用，”林家燁說：“你得補我個約會。”
他說完手臂收緊，又狠狠抱了她一下，低著頭在她頸窩呼吸。
唐迎一動也不敢動。
隔了幾秒，他把她放開了。
“回去。”他說。
“不抱了？”唐迎問。
“等下次。”林家燁說。
他目光沉沉的，唐迎不敢再多問甚麼，她確實想著用分別時的擁抱彌補一下今晚，現在看來這方法不奏效。
她其實早就後悔剛剛為甚麼沒直接回去了，他的語氣和表情都不太好，她這時只想快點逃。
“我走了，”她快速說了句，轉身往回走，“約會的事我會記著。”
林家燁：“嗯。”
離開他之後，唐迎才發覺身上有點軟，剛剛被箍得太緊了。
一直走到公寓門口，都還能感受到背後那道視線，唐迎開啟門進去。
電梯裡裝了鏡子，唐迎照照自己，見頭髮有點亂了，臉也有點紅，眼底還有些水光。
她抓緊時間整理了下，走出去。
回到家的時候，周蘭英來給她開門，問：“回來了？”
唐迎不敢和周蘭英多說，怕多說一句就露餡兒，胡亂點了個頭，就說先去洗澡。
周蘭英覺得她是出去一晚累著了，也沒攔著，讓她去了。
等唐迎洗完出來，周蘭英和唐勇軍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電視也開著。
“來吧，”唐勇軍指指沙發，“聊會兒。”
兩口子一左一右，中間還貼心地給唐迎騰出來了個地兒。
“聊甚麼？”唐迎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乖乖走過去，坐下了。
“還能聊甚麼？”周蘭英看著她笑，“你不是說後面幾天帶我們出去玩嗎？咱們去哪兒？”
“啊，原來聊這個。”唐迎鬆口氣，也笑了。
唐勇軍眉頭皺起來問：“你以為聊甚麼？”
唐迎搖搖頭：“沒甚麼。”
周蘭英捋捋她頭髮，說：“吹頭髮去，彆著涼了，吹完再過來。”
唐迎彎彎眼睛，沒聽她話去吹頭髮，反而往周蘭英那邊蹭，靠周蘭英身上了。
“多大孩子了，還撒嬌呢？”周蘭英笑著問。
高強度工作這麼久，又帶著爸媽去一整天醫院，這些都是大人該做的事情。
唐迎這段時間做了太久大人了，現在只想做回小孩子。
周蘭英摟著她說了會兒話，唐勇軍給她們倆包瓜子吃，瓜子不一會兒就堆了一小盤兒。
唐迎邊吃瓜子，邊和周蘭英聊天，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她：“媽，你們不催我找物件嗎？”
她看別家的父母都是天天催孩子結婚，還有給孩子找相親物件的，周蘭英和唐勇軍卻幾乎從來沒對她提過這事。
“你找了物件就是長大啦，不是我們的小寶貝了。”周蘭英笑著說。
周蘭英平常說話不這麼肉麻，只有唐迎貼著她說心裡話的時候，她才會用“寶貝”這類的詞叫唐迎。
唐迎輕哼一聲，說：“怎麼會。”
唐勇軍在旁邊默默包著瓜子，眼睛盯著電視，沒參與娘倆的悄悄話，但唐迎知道他豎著耳朵聽得可認真了。
唐迎又輕輕問：“要是我談戀愛了，你們會怎麼樣？”
“你想談，我們還能綁著你不讓你談是咋的？”唐勇軍突然在旁邊出聲。
“說甚麼呢！”周蘭英打了他一下，“別嚇著閨女。”
“沒嚇著，”唐迎說，她本來靠在周蘭英身上的，聽到這話就挪出來，往唐勇軍那頭湊湊，笑著問：“爸，你是不是不想我嫁人？”
唐勇軍皺著眉頭把她往周蘭英那頭推，隔幾秒，來了句：“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你別管他，他就是不好意思說捨不得你。”周蘭英說。
唐迎眯著眼睛笑，也不去煩唐勇軍了，捧著唐勇軍剝的瓜子，吃得有滋有味的。
“你要是談戀愛了，我們肯定得幫你看著呀。”周蘭英說。
唐迎問：“看甚麼？”
周蘭英：“看人唄。”
唐迎沒出聲，周蘭英挽著她胳膊，繼續說：“你不用找太優秀的，咱也不指望那個，媽就只看這一點——必須得對你好才行！”
唐迎心裡溫熱，點點頭，周蘭英怕她沒往心裡去，又問了一遍：“你聽見沒啊？”
“聽見了。”唐迎說。
過了會兒，她又問：“要是那人剛剛好……也優秀呢？”
周蘭英：“那不是更好嘛！”
唐迎：“像我高中班長那樣優秀行不行？”
“行啊，那個小夥子我記得，一表人才的……”周蘭英頓了頓，一愣：“你跟他談上了？”
唐迎下意識否認：“沒有。”
周蘭英皺眉：“沒有你說他幹嘛？”
唐迎頓了兩秒，隨便找了個藉口糊弄過去，“這不是剛好在同一個城市發展，想到了嗎？”
周蘭英問：“在同一個城市呀？”
“嗯，”唐迎說：“以前也跟你提過。”
周蘭英：“行啊，有空和他一起吃個飯，都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工作生活有甚麼問題也好互相幫襯。”
已經幫過了，幫得還不少，唐迎心裡發虛，只“嗯嗯”兩聲，“再說吧。”
後面的兩天，唐迎帶著他們去了容藝巷和二店都看了看。
周蘭英直接在店裡挑了幾個閤眼緣兒的瓷瓶瓷碗，唐迎說到時候等他們一回棉城，就給她寄回去。
唐勇軍就沒周蘭英那麼放得開了，他在店裡揹著手參觀，一排一排看得很認真，不參觀的時候就坐直在椅子上，手腳也放不開，怕給唐迎那些瓶子給碰碎了。
“沒事兒爸，”唐迎想讓他自在點，和他說：“你隨便看就行。”
唐勇軍指了指那高高的架子，問：“一個得值幾百上千的吧？”
唐迎點點頭：“嗯，差不多。”
唐勇軍把手收回來，摸摸膝蓋，“沒事，我坐這兒看就行，能看清楚。”
唐迎走過去，蹲下問他：“要不要去我參加展覽的地方看看？”
周蘭英在旁邊問：“是那個陶藝展覽不？還開著呢？”
“開著呢，”唐迎回，“不過也快結束了，再過一段時間就換展了。”
周蘭英“哎呀”了一聲，說：“那趕緊帶我們去看呀。”
唐迎給程倧發訊息，說她父母來京北了，今天帶倆人進去。
程倧很快回復了，讓她直接來就行。
收拾完準備出發，唐迎走過去，拉了唐勇軍一把：“走吧。”
唐勇軍扶著腰起身，動作慢吞吞的。
唐迎說：“放心吧，展館裡的瓶子你碰不碎。”
唐勇軍問：“怎麼碰不碎？”
唐迎看著他笑：“都用玻璃盒罩著呢。”
到了“觸域”，唐迎很熟絡地和安保打招呼，帶著人進門了。
展品都保護地很好，展館裡活動空間也大，不像唐迎的小破店支不開手，唐勇軍這回變輕鬆不少，邊看還邊鑑賞兩句，跟周蘭英聊得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逛到唐迎的作品的時候，倆人對著瓶子“咔咔咔”拍了好幾張照片，把每個角度都拍了一遍，周蘭英問唐迎能不能她發朋友圈炫耀一下。
他們三年來不了一次，驕傲和喜悅都在臉上，唐迎當然不攔著，說“發吧”。
後面又逛了一圈，大部分時間唐迎都放他們自己看自己玩，偶爾解說兩句展品的製作過程。
到了接近出口的地方，唐迎說去下洗手間，讓他們在原地等她回來。
周蘭英是閒不住的人，眼瞅這展館也不大，丟不了。
唐迎前腳剛走，她就往前面逛去了。
出去之後還有個大廳，賣一些和展館相關的周邊。
她逛了一圈看中個小號花瓶，去結賬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正跟收銀員說著甚麼，背影高大英俊，也不像是在買東西。
她好奇探頭看了一眼，年輕人轉過身來，看著她微微一笑。
“阿姨好。”他說。
“你好……”周蘭英扯扯嘴角，又覺得這人怎麼看怎麼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我見過您，”沒想到年輕人先一步開口了，聲音也特別清朗好聽：“我是唐迎的高中同學。”
周蘭英反應了幾秒，“哎喲”了一聲，問他：“你是那個學習成績很好的孩子是不是？三中門口還有你的優秀畢業照！”
對面的人不置可否地笑笑，周蘭英又問：“你怎麼在這裡呀？”
“我是展覽策展人，這裡是和幾個朋友合夥開的，”他環顧一圈，對她說：“這裡人多，我們換個地方說？”
周蘭英：“好呀。”
……
唐迎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半天找不著人。問了工作人員才知道，他們是往前走了。
她趕過去的時候，見周蘭英已經把林家燁拉到寬敞的地方，聊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還拉上了唐勇軍一起。
林家燁站他們跟前，時不時點頭低聲說兩句，謙虛溫和，一看就是長輩很喜歡的那種小輩形象。
唐迎走過去，周蘭英見到她，又“哎喲”了一聲，問她：“你這孩子怎麼回事？”
唐迎本來就挺懵的，還一過來就被說，反問道：“我怎麼了？”
周蘭英說：“你沒說過你和你同學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呀!”
“我……”唐迎不知道怎麼解釋了，最後說：“這算不上在一塊兒工作，下個月一撤展，我們就得分開。”
她說完就朝林家燁看，想讓他幫著解釋兩句。
他淡淡看著這邊，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唐勇軍說唐迎：“這叫甚麼話，沒禮貌。”
唐迎也沒力氣再說甚麼，由他們去吧。唐勇軍轉身問起林家燁，他畢業之後怎麼來的京北、在藝術行業多久了、又說唐迎這孩子不懂事還需要他多關照。
“她很好，叔叔不用擔心。”林家燁說。
唐迎本來被這一出整得快沒轍了，抱胸在旁邊望天。聽到他這麼說，心裡又輕輕一動。
林家燁抬手看了眼表，說：“叔叔阿姨，時間也差不多了，這裡不是很方便說話。”
周蘭英以為他要走，趕緊說：“啊對，你快忙去吧！耽誤你時間了。”
“不耽誤，”林家燁說：“你們下午準備去哪裡，我載你們一程？”
唐迎一愣，試圖朝他使眼色，林家燁微微一笑，當沒看見她似的。
“……”
周蘭英笑：“這怎麼好意思呀？”
林家燁已經開啟手機在查定位了，周蘭英也不客氣了，告訴他下午的行程是去景點玩。
林家燁低頭看眼手機，說：“那個地方的正門常年都是排長隊的遊客，現在這個點過去不太好。”
周蘭英揚眉問：“啊？這樣子的呀。”
林家燁：“我知道一個人少風景好的路線，我帶你們去。”
唐迎站他們旁邊，一直也沒怎麼說過話，聽見這句沒忍住抬頭：“你下午沒事兒嗎？”
林家燁沒回她，只看向另外倆人，說：“叔叔阿姨第一次來京北吧？不深度遊怎麼行，我下午有時間，我們好好逛一逛。”
“……”
後來唐迎知道，林家燁並沒有說謊。
景區門口真的排起了長龍，進到入口至少要倆小時，他們步行走到另一個門。
這邊進去就快很多了。
沿途風景也正好，河水懶懶淌著，樹葉枝條垂下，一路上都空曠愜意。
唐勇軍和周蘭英挽著手走在前面，林家燁和唐迎並排走在後面。
他低頭敲字，唐迎問了句：“在給誰發訊息？”
林家燁：“朋友。”
唐迎有點好奇是甚麼朋友，男生朋友女生朋友？
她想多問兩句，可礙於現在不是個合適的場合，還是憋著沒出聲。
又過了會兒，他們走到檢票處，剛檢完票，旁邊有個中年女人走過來。
她戴著講解器和麥克風，個子不高，頭髮盤起，氣質和聲線都十分親和，笑臉盈盈地向周蘭英和唐勇軍介紹，說自己是這裡的講解員，已經幹了很多年了。
唐勇軍待在家的時候，沒事兒就喜歡聽點歷史品評的節目，周蘭英對人文類的東西也感興趣，覺得出去玩就是要玩透，如果能得到甚麼啟發或者學到甚麼歷史知識更好了，這樣拍照抒情發朋友圈都有高階感。
倆人跟著講解員走走停停的，唐迎和林家燁自然就落到了一邊，和他們相隔著一段距離。
過了會兒，唐迎突然問：“你剛剛發訊息，就是安排這事？”
林家燁：“嗯。”
唐迎：“你挺擅長討長輩歡心。”
林家燁：“謝謝。”
唐迎：“這不是誇獎哦。”
“我不做沒好處的事，”林家燁淡淡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如果討不到你的歡心，那將毫無意義。”
唐迎聽見這句，簡直說不出話來。
心跳很快，又有些許煩躁。
明明他們前兩天才說過的，他答應給她時間讓她習慣，今天卻又這樣。
唐勇軍和周蘭英還在前頭不遠處，和講解員聊得挺愉快的。唐迎往那兒看了眼，確保他們沒注意這邊，才輕聲朝林家燁說：“你說過會等我準備好。”
“反悔了，”林家燁說：“程倧給我發訊息，我就來了。”
唐迎覺得林家燁這個人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她是傻了才會相信他說的話。
她瞪著他，憋半天憋出來一句：“無恥。”
“無恥就無恥吧，”林家燁不太在意的說：“你要帶他們來觸域，就該做好撞上我的準備。”
“我想不到那麼多，”唐迎：“我玩不過你。”
林家燁說：“遲早都得見面。”
“那也不是現在。”唐迎說。
“要等到甚麼時候？”林家燁問。
這種問話的方式，和他們之前的相處模式太不一樣了。
唐迎的臉越來越熱，他就不能再多等一會兒麼。
他們之間，好像大部分時候都是林家燁在推著他們的關係往前走，唐迎這麼明朗直爽一個人，反而是被動的那個。
幾乎每一次都是這樣。
好像稍微慢下來等一等都不行。
“我只是……還不太習慣，”她眼睫顫了顫，聲音輕輕的：“我又沒談過戀愛。”
林家燁挑眉，淡淡反問：“我就談過？”
作者有話說：這章十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