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甚麼……
周蘭英和唐勇軍都在臥室, 唐迎輕輕換了鞋子，出門。
今晚是難得的月明星稀之夜，夜空像一塊被漂洗過的深青色絨布, 月亮亮得有些霸道。
車就停在公寓門口。
那人在車裡等她, 姿態放鬆卻不鬆散，一隻手搭方向盤上, 另一隻手安靜地垂在身側，眉骨清雋如遠山, 讓人想起淡泊的湖水。
唐迎走過去, 開啟車門坐進去。
進去了, 但不知道說甚麼開場白。
唐迎其實還沒習慣這種關係上的變化，現在見面和以前見面說的話是不是該不一樣了？
她邊想著這事，邊盯著前面，也沒看林家燁, 林家燁沒有立刻開車, 先把車裡音樂聲調小了一點, 唐迎覺得車裡更加安靜了。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問：“很累？”
唐迎搖搖頭。
“為甚麼不出聲，”林家燁問：“見了我沒話說？”
“有話說的, ”唐迎被他問得輕輕笑出來, “在想怎麼說。”
林家燁：“一週沒見就這樣了，再過一個月你得忘了我。”
唐迎又笑了, 覺得林家燁說這些時的樣子特別新奇。
她也沒一開始上車時那麼拘謹了，敢抬頭看著林家燁了, 因為想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之後兩天一見吧，省得再忘。”林家燁說，他把車啟動了, 開出去。
唐迎記起來本來他們是要兩天後見的，是她被太多事纏著，硬生生拖到了一週。
她歪頭看著林家燁：“是在怪我呢？”
“沒怪你，”林家燁說：“今晚專心點就行。”
唐迎：“我甚麼時候不專心了？”
“你是挺專心，”林家燁看她一眼，“邊和別人吃飯邊給我發訊息。”
唐迎明知道他的意思，還是忍不住逗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專心和別人吃飯、不給你發訊息，這樣會好一點？”
林家燁笑了聲，被氣笑的。
他不接她的話，唐迎也就不說了，彎著唇角安靜聽音樂。
車駛出小區門口，她才想起問：“我們去哪裡？”
林家燁：“你說。”
“我不知道，”唐迎說，她今天折騰了一天，實在沒精力計劃晚上的行程，“都可以。”
林家燁：“你跟別人出去的時候也這樣嗎。”
唐迎有點疑惑：“甚麼樣？”
“沒想去的地方，沒期待，也不做任何計劃。”
“不啊，”唐迎反駁：“我喜歡探索美食，會查一些值得打卡的地方……”
說到一半，她忽然感覺到不妥，這樣不是顯得她一點都不在乎和他出來的時間嗎？
林家燁沒說話，在等紅綠燈，單手搭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放著。
唐迎捏了捏他下面那隻手臂的襯衫布料，找補說：“我也想過今晚去哪裡，只是……我信任你嘛。”
他低頭看了眼她手指的動靜，沒說甚麼，前面綠燈，他又把車駛出去，顯然沒信。
他沒揭穿她，但也沒把她的手撥開。
人在心虛狀態下就會顯得很忙，唐迎順勢按下了車窗，佯裝被窗外景色吸引。
可外面實在沒甚麼好看的。
這條路恰好光禿禿一片，除了單調的樓房沒有其他亮點，看得人犯困。
一路上好幾個岔路口，林家燁每次轉彎都轉得毫不猶豫，像提早想好了似的，唐迎漸漸察覺出來不對勁，又問了遍：“我們到底去哪兒呀？”
林家燁目視前方，淡淡說了句“不知道。”
唐迎不信他不知道，前傾了下身體，歪頭探究地看著他。
林家燁看她一樣，伸手把她的腦袋按回去，“坐好。”
唐迎還是看著他，彎著眼睛說：“你肯定知道。”
林家燁沒搭理她。
他不說，唐迎也不自找沒趣了，她知道林家燁大機率是想好了的。
她拖這麼久出來，也沒想過要去哪裡，林家燁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想著想著覺得有些心疼，可又下意識感到安心。
一首曲子放完，車裡徹底靜了下來。
窗外夜色又黑又濃，旁邊的人一直平穩駕駛。
就這麼一路開著。
白天積攢的疲倦漸漸湧上四肢，唐迎慢慢閉上眼睛……
……
再次睜眼的時候，窗外的天更黑了一點，還有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車窗上，風聲雨聲混雜在一起。
下雨了。
唐迎的座椅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放平了。
她撐起來一點，看一圈四周，發了會兒愣。
林家燁不在車裡，不知道去了哪。
說好今天不掃興的，她居然還是睡著了。
就連天公也不作美……
唐迎怔怔想著，車鎖忽然咔噠一聲，門從外面開啟，高大的黑影帶著涼意和水汽探進來。
他先是把手上袋子往後座上一丟，接著邁進駕駛位。
唐迎趕緊起身，說：“對不起，我睡著了……”
她起身時有點著急，頭輕輕磕了下，“嘶”了一聲，林家燁盯了她一眼，過來幫她調座椅幅度。
他低著頭，輕輕蹭到了一點唐迎的長裙，有點癢。
唐迎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他的頭髮。
溼溼的，應該是被外面的雨淋到了。
林家燁調了會兒，倆人離得也近，唐迎等著這難熬的幾秒鐘過去。
林家燁弄好了座椅，起身要離開，唐迎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臂，清朗著聲音問：“為甚麼不說話？”
林家燁眯眼看她：“你說呢？”
唐迎自知理虧，低低咳嗽，好在睡了一覺，人也清醒不少。
“我們到哪裡了？”她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朝外頭張望，“到地方了嗎？”
林家燁：“到餐廳門口了。”
唐迎試探著問：“那下車？”
林家燁：“早關門了。”
唐迎吶吶一聲：“哦。”
她眨眨眼睛，朝他虛虛一笑：“我們現在出發？換一家店？吃完飯再去看電影，喝酒也行，今晚不醉不歸，都聽你的……”
他反問：“你不睡了？”
唐迎有點不好意思，低聲“嗯”了一下。
林家燁沒說話，唐迎抬眼看，見他正垂眸看著她，彷彿她只要稍有表示，他的心情馬上就會轉好……她抿起唇又問了一次：“出發？”
林家燁問：“你不鬆開怎麼出發？”
唐迎這才發現她還抓著他小臂，快速鬆手了。
林家燁起身離開了，唐迎還熱熱地坐在原地，從脖子後撩起長髮，調整了下坐姿。
林家燁卻沒馬上開車，他開車門下去，繞到了後排。
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個紙袋。
唐迎好奇地往那邊看，林家燁直接把紙袋丟她腿上了，“哪兒也不去，吃完就回家。”
“怎麼不去？”唐迎還有點懵，低頭把紙袋開啟，看見裡面的東西時，她止住聲。
裡面是打包好的熱飲，一杯普通拿鐵，一杯山楂薑茶，旁邊還有幾個包裝精美的甜品。
他把她的口味記得很清楚，一直也沒忘。唐迎想起同樣的東西，他上次在展館也買過。
那時她覺得這人真的很可怕，知道她的一切，所以沒有接。他那時也看出來了，沒有逼她，就當做無事發生。
這次，他倒是不再掩飾了。帶她來、東西丟給她、讓她來選擇要不要喝。
不止他變了，她的情感也微妙地變了，變得熱切明媚。唐迎彎起唇角，伸手把那杯薑茶拿起來，捧在手心裡。林家燁大概是趕上了閉店前的幾分鐘，紙杯還溫熱著沒有涼掉。
唐迎慢慢地一口一口喝，覺得身體變暖和很多，林家燁坐在旁邊，黑髮上還有殘留的水汽。
唐迎覺得愧疚又多了一點，主動把另一杯拿鐵拿出來、插上吸管遞給他。
林家燁伸手過來，要接，唐迎突然又把手縮回去。
林家燁問：“怎麼了。”
唐迎從紙巾盒裡抽了幾張紙巾，壓在他頭髮上，說：“你先擦乾再喝吧。”
林家燁挑眉，倒也沒說甚麼，乖乖照做了。接過杯子時，他說：“算你有良心。”
唐迎咬著吸管不吱聲。
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味道，停不下來一樣。林家燁對拿鐵卻好像沒甚麼特殊情結，拿起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唐迎問：“不喜歡拿鐵嗎？”
“沒不喜歡，”林家燁：“只是這家做的一般。”
唐迎：“那你還選這家呀。”
林家燁聽見這話，掃了眼她杯子。
“喝你的就行，”他說：“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唐迎不再出聲了，她那杯薑茶已經見了底。這個牌子的薑茶做得都很好喝，是主打產品。
也許是隻有薑茶才做得好喝，他們家別的都很爛。
唐迎想到這裡笑了下，她覺得有必要再做點兒甚麼，彌補一下林家燁。
可他剛剛才說過的，說“喝完就回去”。
她不太甘心地問：“真的沒有下半場了嗎？”
“沒了，”林家燁說：“回去了。”
唐迎手指划著紙杯，低著頭沒說話。
“回去好好休息，”林家燁淡淡說：“我知道你忙，下次記得給我留點精神好的時間。”
唐迎眼睫輕輕一顫。
隔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依然開得很平穩。
快到公寓之前，唐迎的電話響起來，她接下。
周蘭英在那頭問她甚麼時候回來，唐迎說“快了”，又問周蘭英，唐勇軍有沒有按時敷藥。
周蘭英說都弄好了，等著她回來一起看會兒電視、聊聊天。唐迎答應下來，又交代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等車開到了小區，唐迎還有點捨不得走。
今天本來說好要吃飯，最後飯也沒吃，她還在林家燁車裡睡了一覺。
醒來後感覺甚麼都還沒幹，就要和他分開了。
車停在公寓門口，唐迎沒解安全帶，坐著，半天沒動。
林家燁伸手把車鎖開了，跟她說：“回去吧。”
“沒事，”唐迎輕輕說：“我再待會兒。”
林家燁看她一眼，問：“你父母不是來了嗎？”
唐迎有點意外，知道他是剛剛聽見她講電話了，點點頭：“嗯。”
“生病了？”林家燁又問。
唐迎又“嗯”了一聲，老老實實說了：“我爸的腰不太好，來京北看看。”
林家燁：“甚麼時候去看？”
“已經看過了，”唐迎說：“今天帶他去的醫院。”
林家燁皺了下眉：“幾點回來的？”
唐迎不知道他為甚麼問這個，回想了下，如實說：“晚上……七八點那會兒吧。”
林家燁安靜幾秒，說：“這就是你今天這麼累的原因。”
他語氣有點差，唐迎抿著唇，沒再找甚麼藉口，點了下頭。
她等了會兒，林家燁都沒再說甚麼。
她抬頭看他，發現他臉色有點沉，林家燁看著她問：“怎麼不告訴我？”
唐迎眨了眨眼睛。
林家燁的神色一看就是認真了，她這才後知後覺過來，林家燁是在怪她沒有第一時間把她父母來看病這事兒跟他說。
唐迎本來沒覺得這有甚麼，她想當然認為，那是她的爸爸媽媽，應該由她自己來照顧，這幾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麻煩貝桃找醫生，已經是她能開的最大限度的口了，再多的她也沒想過，還要去找誰幫忙。
她安靜坐著，心裡還有點懵，一直也沒吭聲。
“唐迎，”林家燁叫了她一聲，唐迎還低著頭，明顯是在想事兒，林家燁看她幾秒，問了句：“你覺得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作者有話說：這章繼續二十個紅包，明天見~
下本寫《冰上烈火》，作者專欄裡可以看看，《冰上烈火》簡介：
梁清照不是個好人，面對何敘時是例外。
小時候一次次把她從黑暗中救出來的人，是何敘。
她喜歡何敘、追求何敘、在何敘面前隱藏野心、扮成何敘喜歡的樣子。
顧池是她名義上的戀人，也是她棋盤上的盟友，利益捆綁，兩家公司市值齊飛。
那天她為見何敘一面，耽誤了新產品釋出會。
“上演愛情戲碼也要有度。”
顧池扣住她的手腕，在她耳邊低語。
“公司要是因為你的私生活受影響——你等著。”
何敘找到真愛的那一天，梁清照喝到爛醉，公司岌岌可危。
顧池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狼狽，“梁清照，你就這樣認輸嗎。”
梁清照從來不是甚麼好人，太疼的時候，總得找點甚麼來止痛。
她伸手勾住顧池的脖子，把他拽下來。
顧池也不是甚麼好人，所以沒拒絕。
——
梁清照喜歡妖豔的美甲，只有在何敘面前，才變成乾淨的學生模樣——她把指甲剪得乾乾淨淨，穿一身素淨長裙去見他。
直到深夜回到家，顧池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笑了聲：“真不像你。”
臥室裡。
他把那雙手按進床單，與她十指相扣。
“可惜了，”他俯下身，聲音落在她耳邊：“他沒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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