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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火樹銀花(二)

2026-04-21 作者:魍漪

熱菜上完之後,蘇管家拍了拍手,前廳中央的空地被清了出來。

幾個穿著沙月傳統服飾的藝人走進來,手裡拿著各種曲星瀾叫不出名字的樂器——有一種像琵琶但琴頸更長的絃樂器,有一種像笛子但更短更粗的管樂器,還有一種用手掌拍打的皮鼓,鼓面上繪著繁複的異獸圖案。

音樂響了起來。

首先登場的是一隊身著傳統服飾的舞者,男女各半,服裝色彩濃烈,紅色的裙襬、金色的腰封、藍色的頭巾,在燈籠的光照下鮮豔得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他們的舞步不同於曲星瀾見過的任何舞蹈——不是輕盈飄逸的那種,而是更有力量感,腳下踏著鼓點,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像是要把大地踏穿。

手臂的動作大開大合,旋轉時衣袂翻飛,像是一群在沙漠中翱翔的鷹。

曲星瀾看得津津有味,一邊看一邊喝著手裡加了甜酒的梅茶。

她正沉浸在歌舞和美食的雙重享受中——

然後她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舞者隊伍的最後面,跟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是下午在假山後面逗雷寶的那兩個小姑娘。

一個梳著丸子頭,一個扎著馬尾辮,兩人手牽著手,踩著舞步的節奏,搖搖晃晃地從院子東側走進了表演區域。

而在她們身後——

雷寶。

曲星瀾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沒有看錯。

雷寶的毛被染了。原本紫金色的毛髮被染成了某種曲星瀾說不上來的顏色——大概是粉色,但又帶點藍色,藍中透粉,粉中泛藍,在燈籠的光照下呈現出一種迷幻的漸變效果。

它的四條腿和尾巴上被綁了彩色的絲帶,絲帶在它走動時飄來飄去,像會跳舞的飄帶。

尾巴尖上被紮了一個蝴蝶結,蝴蝶結是紅色的,大得離譜,幾乎和雷寶的腦袋一樣大。

脖子原本的體型調節器上還戴了一圈鮮花編成的花環,花環上還綴著幾顆亮閃閃的小鈴鐺,雷寶每走一步,鈴鐺就叮噹作響。

整隻獸花枝招展得像要出嫁的新娘子。

雷寶的表情介於“我很享受”和“我是誰我在哪”之間,眼神迷離,嘴角微微上翹,看起來已經被兩個小姑娘徹底收買了。

它走到場地中央,在兩個小姑娘的指揮下蹲下來,前爪併攏,後腿分開,擺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姿勢——有點像狗,又有點像貓,還有點像一隻正在思考人生的哲學狼。

音樂響起,兩個小姑娘開始跳舞,雷寶跟在她們身後,笨拙地模仿著她們的動作。

它抬起一隻前爪,轉個圈,放下;再抬起另一隻前爪,轉個圈,放下。鈴鐺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尾巴上的蝴蝶結隨著它的動作上下翻飛,像一隻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彩色蝴蝶。

曲星瀾捂住了額頭。

渡鴉在旁邊已經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羊腿差點掉地上。

她拍著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場地中央的雷寶對曲星瀾說:“你、你看看你的契約獸——哈哈哈哈——那是甚麼鬼——”

曲星瀾從指縫間看到,雷寶已經完全放飛了自我。

它不再滿足於跟在兩個小姑娘後面模仿,而是自己即興發揮起來——後腿直立,前爪在空中揮舞,像一隻正在求偶的雄性孔雀。

鈴鐺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尾巴上的蝴蝶結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已經歪到了一邊,但它渾然不覺,跳得越來越投入。

在場的賓客們也被逗笑了,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氣氛比之前熱鬧了不知道多少倍。

曲星瀾的手指按在太陽穴上,用力揉了揉,臉上是一種介於“我好丟人”和“還挺可愛”之間的複雜表情。

一片歌舞之聲中,蘇清月端著茶杯,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繞過幾張桌子,坐到了曲星瀾旁邊。

她將茶杯放在桌上,側頭看著雙手扶額的曲星瀾,嘴角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你的異獸很有藝術天賦。”蘇清月一本正經地說。

曲星瀾從手掌間抬起臉,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再說風涼話我就把梅茶潑你臉上”的威脅。

蘇清月識趣地收起了調侃的表情,但嘴角還是微微翹著。

曲星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心情,轉頭看著蘇清月,聲音壓低了:“你這是把我和你們家族繫結了?”

她說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只是交好的意思。”蘇清月的語氣輕描淡,“你的老師渡鴉不也和我的外祖母交好嗎?幾十年的交情了,蘇家和渡鴉長老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甚麼秘密。我不過是把這個模式延續到了下一代而已。”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再說了,救命之恩,總該有個表示。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公開表態,算是我還你的第一份恩情。”

曲星瀾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心中暗想——蘇清月可真會利用時事。

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公開表態,既還了人情,又繫結了關係,還借曲星瀾和渡鴉的名頭給自己的家族增加了分量。一箭三雕,乾淨利落。

從在裂隙被救下,到安排曲星瀾和渡鴉來蘇家做客,再到公開表態,每一步都在計劃之中。

曲星瀾不是看不出來,她只是不討厭。

她看著蘇清月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眼睛,看到了野心——不是那種赤裸裸的、急不可耐的野心,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有耐心的野心。

蘇清月要的不只是蘇家的安穩,她要的是蘇家在沙月地域乃至整個聯盟中的地位。

為此,她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包括曲星瀾。

曲星瀾不討厭這樣有野心的人。

曲星瀾端起茶杯,和蘇清月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只是下次提前說一聲,別在我嘴裡塞著羊排的時候。”

蘇清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得體的、恰到好處的社交笑容,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毫無保留的笑。

她端起茶杯,將杯中已經微涼的梅茶一飲而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褶皺。

“我記住了。”蘇清月道。

夜漸漸深了。

宴會進入尾聲,賓客們陸續告辭,蘇管家在前廳門口一一送客,笑容依然妥帖周到,聲音依然清晰有力,看不出半點疲憊。

僕人們開始收拾桌椅碗碟,前廳裡的燈籠一盞一盞地熄滅,只有前院那棵火樹還在燃燒,金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渡鴉和曲星瀾婉拒了蘇家留宿的邀請。

蘇清月站在門檻內側,燈籠的光從她身後透出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門外的街道上。

“真的不住一晚?”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客房都準備好了。”

渡鴉搖了搖頭,打了個哈欠:“不了,星寰那丫頭有事。改日吧,反正比賽的時候還要見。”

曲星瀾點頭,對蘇清月道:“多謝款待,今晚很盡興。”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除了你當眾讓我站起來那一段。”

蘇清月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在燈籠的光裡顯得格外好看,“下次我提前告訴你。”

“你說過了。”曲星瀾道。

“我再說一遍,顯得有誠意。”

曲星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沒有再說甚麼。

她朝蘇清月擺了擺手,轉身跟著渡鴉走上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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