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長老抬了抬下巴,對著瘦高青年道:“你跟我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瞬間隱沒在沙發投下的影子裡,消失無蹤。
“什、甚麼?”瘦高青年還沒反應過來,突然感覺屁股底下的沙發猛地一空,整個人如同墜入無底深淵,眼前的光線瞬間變暗。
下一瞬,他便掉進了自己腳下的影子裡,強烈的失重感讓他忍不住驚撥出聲。
再次落地時,他已經身處一個空無一物的白色空間,四周光禿禿的,沒有門窗,但奇怪的是這個房間看起來明亮無比。
鴉長老負手站在房間中央,單獨面對這位傳說中的執法長老,他心臟狂跳不止,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腦海中死死記著來之前彭天雷的叮囑——
無論對方問甚麼,都要咬死曲星瀾是蓄意謀殺。
“我剛剛查到了昨天中級靈藥師考試的時間。”鴉長老率先開口,語氣平淡,“你們就是在考試結束後,立刻追上去攔截曲星瀾的,對吧?”
瘦高青年喉嚨發緊,連忙點頭:“是、是的長老。”
“死者的死亡時間,你還記得具體是幾點嗎?”鴉長老繼續追問。
他額頭上滑下一滴冷汗,心裡嘀咕著對方為甚麼偏偏問這些細節,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傍、傍晚六點左右,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
話音剛落,就見鴉長老抬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球身通透,內部流轉著淡淡的銀色光暈。
“這些資訊足夠了,那就讓我看看那段時間發生了甚麼吧。”
瘦高青年嚇得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清楚鴉長老手中的【憶晶球】後,這才想起來一種超能力精神系的異獸——食憶夢貘。
這種異獸可以讀取人類的一段記憶然後生成憶晶球播放,他萬萬沒想到御獸師協會里居然養了只食憶夢貘!
這下完了,他之前說的那些謊話,豈不是要被當場拆穿?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裝傻,不敢吱聲,心裡默默祈禱這憶晶球別真的能查到所有細節。
鴉長老指尖輕點憶晶球,一道柔和的光芒從水晶球中射出,投射在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影像——正是瘦高青年的第一視角記憶。
影像中,首先出現的是中級靈藥師考核的考場。
瘦高青年和胖子坐在相鄰的位置,兩人頻頻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精煉礦石的曲星瀾,臉上滿是不耐煩。
“這女的真煩,砸礦石這麼大聲,吵得我都沒法集中精神了!”胖子壓低聲音罵道。
瘦高青年附和道:“就是,一個女的來湊甚麼靈藥師的熱鬧,還在這裡添亂。等考完試,非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兩人一邊抱怨,一邊分心偷看,結果導致自己煉製的藥劑頻頻出錯,最後雙雙考核失利。
走出考場後,胖子越想越氣,對著瘦高青年說:“走,我們追上去,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破壞別人考試的下場!”
瘦高青年立刻同意,兩人各自騎上飛行異獸,朝著曲星瀾離開的方向追去。
一開始,曲星瀾的火焰天馬速度極快,他們根本追不上,直到火焰天馬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們才終於追上。
畫面中,胖子從空間戒指裡掏出一把特製弩弓,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容,對著曲星瀾的後背毫不猶豫地射出了一支淬毒的暗箭!
看到這裡,鴉長老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她猛地轉頭,狠狠瞪了瘦高青年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影像繼續播放:火焰天馬警覺地察覺到危險,蹄下生風,帶著曲星瀾險之又險地躲過了暗箭。
隨後便是激烈的爭吵,胖子口出狂言,辱罵女性不適合做靈藥師,曲星瀾忍無可忍,拿出御獸師徽章,發起決鬥挑戰。
隨後便是戰鬥的全過程,胖子被激將法激怒,當場答應決鬥,再到胖子不敵認輸,最後曲星瀾拔劍殺人。
所有細節都清晰地呈現在影像中,沒有絲毫遺漏。
“啪!”
鴉長老抬手就是一巴掌,明明沒有碰到瘦高青年的身體,他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扇中,“嘭”的一聲撞在身後的白色牆壁上,嘴角瞬間溢位鮮血,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哼,膽大包天的東西!”鴉長老怒不可遏,聲音如同冰錐般刺人,“你們先偷襲在先,又口出惡言歧視女性,被人發起決鬥純屬咎由自取!若我不是執法長老,必須按規矩辦事,恐怕你現在已經沒命站在這裡了,還敢顛倒黑白誣告別人!”
瘦高青年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鴉長老不再看他,轉身走進身後的影子裡。
下一秒,兩人便同時出現在御獸師協會的2015號會客廳中。
彭天雷早已在客廳裡焦躁地踱步,看到兩人出來,立刻快步上前,急切地問道:“長老,怎麼樣?是不是可以下令,把那個女御獸師抓捕歸案了?”
可當他看到瘦高青年臉色死灰、嘴角帶血、渾身狼狽的模樣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哼!”鴉長老冷哼一聲,眼神冰冷地掃過彭天雷,“放尊重點!甚麼女御獸師?在這片土地上,御獸師就是御獸師,靈藥師就是靈藥師,不分男女!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經查得一清二楚,決鬥成立且有效,曲星瀾沒有任何過錯!”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濃濃的怒火:“倒是你兒子,光天化日之下背後偷襲,還發表歧視女性的惡劣言論,按照聯盟律法,就算曲星瀾不發起決鬥,他也該被抓起來坐牢!現在他死於決鬥,純屬罪有應得!”
“甚麼?!”彭天雷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通紅,他猛地抬起頭,怒視著鴉長老,“你胡說!分明是那個女人心狠手辣,蓄意謀殺我兒子!我看你就是因為對方是女的,才想包庇她!真是婦人之仁!”
“你敢質疑我執法長老的身份?!”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鴉長老的怒火。
她周身的影子突然不受控制地拔高、扭曲,形成一道巨大的黑影,黑影上方隱約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強大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籠罩下來,整個會客廳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桌椅板凳都在微微顫抖。
彭天雷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彭家雖然以靈藥師發家,家底豐厚,但家族成員大多擅長煉藥,根本不擅長戰鬥。
而御獸師協會的執法長老,哪個不是身經百戰、實力深不可測的頂尖強者?
這股威壓,讓他從心底裡感到恐懼,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徹底激怒了鴉長老,若是再敢放肆,恐怕今天很難完整走出御獸師協會。
彭天雷連忙收斂怒氣,強行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態度瞬間軟了下來:“長、長老息怒!是我糊塗了,口不擇言!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語氣帶著一絲委屈和哀求:“我只是剛剛經歷喪子之痛,一時情緒激動,才說出那樣的渾話。
您也知道,我們靈藥師大多不擅長戰鬥,御獸師之間的決鬥規定,對我們來說實在太不公平了。若是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我們這些不擅長戰鬥的靈藥師,豈不是隻能任人宰割?”
他試圖打感情牌,希望能讓鴉長老網開一面,至少給自己兒子討回一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