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瀾往前走著,腦海裡卻忍不住打了個問號——索恩明明至少有三隻契約獸,為甚麼他不召喚其他契約獸幫忙探?
這一路行來,他始終只讓踏風和黑布布隨行,這一點實在透著古怪。難道是其他契約獸也有限制,或者是他太過自負?
而身後的索恩卻還在糾結“叔叔”這個稱呼,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光滑細膩,沒有一點胡茬,出門前他特意仔細剃過,平日裡也極重儀表,論樣貌,他正值盛年,五官深邃挺拔,明明才二十三歲,怎麼就被當成叔叔了?
不行,得好好改變一下自己在這小丫頭心裡的形象。
曲星瀾正思忖間,一聲清越的“麟麟”從身後傳來。
她聞聲轉頭,只見索恩已穩穩騎在了踏風背上,他朝著自己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帶著幾分真誠:
“踏風的速度比步行快多了,上來吧,我們能早點找到出口。”
“我不會騎馬。”曲星瀾想也沒想就拒絕。
索恩笑了笑,聲音低沉而磁性:“別怕,有我在,會護著你的,不會讓你摔下來。”
“激將法對我沒用。”曲星瀾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多耽誤一秒就多一分風險,踏風的速度確實能節省不少時間。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藉著索恩的力道,翻身坐在了踏風的背上。
背後的索恩從黑布的隨身空間裡拿出一副特製的韁繩,扣在踏風的鞍具上,將繩子遞到曲星瀾手中:“抓穩了,踏風提速很快。”
曲星瀾緊緊握住韁繩,指尖傳來粗糙的皮革觸感,心裡莫名安定了不少。
“該往哪走?”索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先順著食管往前走,大概離吞海鯨嘴巴十米左右的位置,如果頭上出現向上的通道,那就是通往呼吸孔的路。”曲星瀾定了定神,快速說道。
“好。”索恩應了一聲,隨即低喝,“踏風,走!”
踏風仰頭髮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四蹄之下瞬間捲起淡淡的風旋,身形驟然繃緊,正要化作一道黑影衝刺——
誰知前蹄突然踩上一團滑膩膩的粘液,腳下一滑,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重重摔在柔軟卻黏膩的食道壁上。
曲星瀾反應極快,死死攥著韁繩,藉著慣性穩穩落地,雙腳踩在彈性十足的食道壁上,竟是毫髮無傷。
反倒是騎在後面的索恩和踏風,結結實實地摔了個正著。
“哎喲……”索恩揉著發麻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鬱悶,“踏風,看清楚腳下!”
曲星瀾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她幾乎立刻就猜到,這定然是雲寶的“倒黴鬼”技能起了作用。
只是這起效的時機也太不湊巧了,好好的衝刺硬生生變成了摔跤。可她也沒辦法,雲寶的這個技能本就不受控制,只能聽天由命。
她強忍著笑意,輕咳一聲,假意關切地問道:“你們沒事吧?”
踏風鬱悶地甩了甩頭,站起身來。它剛才正準備專心提速,誰想到腳下突然冒出一團粘液,一個不注意就摔了個四腳朝天,別提多憋屈了。
“沒事。”索恩抬手燃起一團火焰燒了那團粘液,重新翻身上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踏風,這次可別再出差錯了。”
曲星瀾坐在前面,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顯然心情大好。
踏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滿,這次不敢有絲毫大意。它深吸一口氣,周身捲起一層薄薄的氣流,將身體微微託離地面,避免再踩到不明的粘液。
做好準備後,它再次邁開四蹄,順著寬敞的食道飛快向前奔去。
獸蹄踏在氣流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速度卻快得驚人。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前方的食道便驟然開闊,形成一個巨大的空間。
火光映照下,隱約能看到四周牆壁上佈滿了鋸齒狀的堅硬凸起,正是吞海鯨口腔深處的牙齒。
“差不多到十米了……就是這裡。”索恩敏銳地察覺到距離,立刻命令踏風停下。
曲星瀾抬頭一看,果然在頭頂上方看到了一個斜著向上的通道,通道內壁光滑,泛著淡淡的溼潤光澤,正是通往呼吸孔的必經之路。
索恩皺了皺眉,抬手感知了一下四周的氣流,語氣帶著幾分疑慮:“你確定上面是呼吸孔?踏風感受不到任何空氣流動。”
“吞海鯨在水下時,呼吸孔本就是閉合的,自然沒有風。”曲星瀾解釋道,“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上去確認一下,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索恩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隨即朗聲一笑:“說得對。踏風,上去!”
話音剛落,踏風周身的氣流驟然變強,穩穩託著兩人的身體,沿著狹窄的通道凌空向上奔去。
通道內壁溼滑,偶爾有粘稠的液體滴落,砸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鯨腹裡顯得格外清晰。
曲星瀾在心裡默默描繪著當前的位置——呼吸孔的通道直接通往吞海鯨的背部,按照踏風的速度,最多半分鐘就能抵達出口。
然而,就在他們順著通道向上攀爬了約莫一半距離時,變故突生!
整個吞海鯨的龐大身軀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彷彿被甚麼巨大的力量撞擊了一般。通道內壁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四周的肌肉瘋狂收縮、蠕動,整個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踏風的身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晃動撞得東倒西歪,它拼命調動周身氣流,想要穩住身形,卻還是被不斷晃動的通道壁撞得左右搖擺。
“小心!”索恩立刻伸手,從身後繞過曲星瀾的腰,手掌握住韁繩,隨時注意著她,避免她被晃下去。
踏風好不容易控制著風穩住身形,在晃動的通道內保持相對靜止,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是吞海鯨的呼吸孔開啟了!
可預想中的新鮮空氣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洶湧澎湃的海水,如同奔騰的瀑布般,順著通道狠狠倒灌下來!
“不好!”曲星瀾心中一驚,立刻凝聚體內的水系能量,在兩人頭頂凝結出一面厚厚的冰牆,試圖擋住倒灌的海水。
索恩也反應極快,對著踏風大喊:“頂住!”
踏風墨麟立刻釋放出強力的氣流,向上與冰牆合力,試圖阻擋海水的衝擊。
然而,深海之下的水壓實在太過恐怖,那股自上而下的力量如同泰山壓頂,冰牆瞬間被壓得咯吱作響,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曲星瀾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包壓住著自己,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墜落,耳邊全是海水的轟鳴聲。
怎麼回事?!曲星瀾心中暗道不妙——吞海鯨體型龐大,在深海中很少有異獸敢主動攻擊它,難道是……外婆來救她了?
糟了!要是外婆和吞海鯨打起來,以吞海鯨的皇級實力,外婆沒有契約獸,一定會吃虧的!
然而,不等她多想,吞海鯨的身軀再次傳來一陣更加猛烈的震顫。
這一次的晃動比之前更加劇烈,通道內壁的肌肉瘋狂收縮、擠壓,踏風再沒能穩住身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如果是撞在通道內相對柔軟的肌肉上還沒事,但踏風的腦袋偏偏重重撞在頭頂的冰牆上。
“咔嚓!”
本就佈滿裂紋的冰牆瞬間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渣,隨著洶湧的海水一同落下。
踏風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雙眼一翻,竟是被這猛烈的撞擊撞暈了過去,身軀順著水流向下墜去。
失去了踏風的支撐,兩人徹底不受控制地被水流裹挾著,朝著下方的食道衝去。
巨大的水壓讓曲星瀾幾乎喘不過氣來,食道中的海水混合著泥沙和石塊。
混亂中,索恩緊緊抓住了曲星瀾的手腕,將她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不少石塊的撞擊。
可當索恩看見隨波逐流的踏風即將撞到一塊巨石時,他分心想去抓住踏風身上的韁繩,兩頭難以兼顧,最終兩人還是被湍急的水流衝散了。
不知過了多久,曲星瀾才感覺到身體不再翻滾,她掙扎著浮出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發現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吞海鯨龐大的身軀在不斷振動,顯然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
“索恩!索恩!”曲星瀾大聲呼喊著,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火光,甚麼也看不見,她只好邊遊著泳試圖找到落腳的位置,邊對頭頂的雲寶說:“雲寶,散出雲霧,找找索恩的位置。”
雲寶立刻吐出大片淡藍色的雲霧,雲霧在水面緩慢擴散,曲星瀾終於找到了一塊地勢比較高的地方,踩著爬上了胃壁。
“落落。”很快,雲寶傳回了它的感知。
——他在後面!
曲星瀾順著雲寶指引的方向,摸索著往後走去。
不多時,鼻腔裡傳來一股濃烈的酸腐味,嗆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曲星瀾捂住口鼻,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她看到黑暗中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正是索恩手中的火焰。
“我在這。”索恩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虛弱。
曲星瀾快步走過去,藉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他的模樣時,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索恩的右臂袖子已經被腐蝕得破爛不堪,裸露在外的面板呈現出暗紅色的灼傷痕跡,顯然是剛才掉進了胃酸裡;
他的背部和腿部也有不同程度的劃傷,傷口處還在不斷滲血,看著觸目驚心。
而在他身旁,踏風虛弱地趴在地上,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鱗片脫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粉嫩的皮肉,同樣被胃酸腐蝕得傷痕累累。
它緊閉著雙眼,氣息微弱,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