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外門數百弟子,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空蕩蕩的外門殿宇,一片狼藉。
外門弟子的逃離,如同導火索,徹底引爆了內門弟子的恐慌。
內門弟子修為稍高,大多是金丹期,平日裡在宗門內養尊處優,享受著宗門的資源,可到了生死關頭,所謂的宗門情義,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他們紛紛聚集在長老殿外,哭喊著、哀求著,想要脫離宗門,與清玄宗劃清界限。
“長老,求您放我們走吧!我們不想死啊!”
“那都是那個廚子闖的禍,憑甚麼要我們跟著一起陪葬?”
“上界仙君震怒,整個修真界都來殺我們,清玄宗完了,再不走,我們都要被挫骨揚灰!”
“我們只是普通弟子,從未得罪過上界仙君,求長老開恩,讓我們脫離宗門,我們以後再也不是清玄宗的人了!”
哭喊聲、哀求聲、抱怨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長老殿,幾位長老看著眼前這些弟子,面色灰敗,眼中滿是痛心與無奈。
他們苦心教導這些弟子數十年,傳授功法,給予資源,到頭來,卻換來了這般眾叛親離的下場。
宗主坐在長老殿主位上,鬚髮皆白,渾身顫抖,看著眼前的亂象,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
清玄宗立宗數千年,歷經無數風雨,從未像今日這般,人心渙散,分崩離析。
有長老試圖勸說,聲音沙啞:
“諸位弟子,宗門養育你們多年,如今宗門遇難,你們怎能棄宗門於不顧?那王楚先生乃是我清玄宗的恩人,若不是他,我們早已被巨門宗覆滅,你們怎能如此忘恩負義?”
“恩人?他現在是滅門禍根!”
一名內門弟子嘶吼道,
“若不是他殺了趙坤,怎會惹來上界仙君的怒火?怎會讓整個修真界來討伐我們?他就是個災星!我們沒必要為了一個災星,搭上自己的性命!”
“就是!他是災星,我們要遠離他,遠離清玄宗!”
更多弟子附和,根本不聽長老的勸說,紛紛跪地磕頭,只求脫離宗門。
幾位長老心灰意冷,再也無力挽留,只能揮了揮手,默許了他們的離去。
短短三日時間,清玄宗內門弟子、核心弟子,走了十之八九。
原本熱鬧非凡、弟子云集的清玄宗,變得冷冷清清,殿宇緊閉,道路空曠,只剩下風吹過的聲響,盡顯淒涼。
到最後,整個清玄宗,只剩下寥寥三十七人。
這三十七人,有五位年過百歲的長老,他們自幼拜入清玄宗,一生都奉獻給了宗門,早已將宗門當成自己的家,即便身死道消,也絕不離開。
有十八名年輕弟子,他們都是孤兒,被宗門收養,深受宗門恩惠,寧死也要與宗門共存亡。
還有凌清鳶,以及始終留在膳堂的王楚。
三十七人,站在空曠的清玄宗山巔,看著山門外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聯軍,個個面色凝重,卻沒有一人後退一步。
他們的臉上,雖有恐懼,雖有擔憂,卻更多的是堅定,是與宗門共存亡的決絕。
凌清鳶站在最前方,一身素白聖女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看著那些倉皇逃離、頭也不回的同門背影,心中一片冰涼,眼眶泛紅,滿是痛心。
她從未想過,平日裡和睦相處、一同修行的師兄弟,在生死關頭,竟會如此絕情,如此輕易地拋棄宗門,拋棄曾經的情義。
可她沒有責怪他們,她只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是清玄宗聖女,生是清玄宗的人,死是清玄宗的鬼,無論面對何等強敵,無論面對何等絕境,她都絕不會離開,絕不會妥協。
而她心中,最牽掛的,還是王楚。
她知道,所有的禍端,都因王楚斬殺趙坤而起,上界仙君要殺的,是王楚,整個修真界聯軍要討伐的,也是王楚。
王楚即便再強,也難以抵擋整個修真界的圍攻,那可是數十萬修士,數十位化神大能,上百位元嬰長老,這等力量,足以踏平任何一個宗門,足以碾碎一切反抗。
凌清鳶心中焦急萬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王楚送死。
安頓好留下的弟子與長老,凌清鳶快步走向膳堂。
膳堂內,依舊炊煙裊裊,香氣瀰漫,王楚正站在灶臺前,專注地切著青菜,刀刃落在菜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彷彿山門外的滔天殺氣,上界仙君的無上怒火,都與他毫無關係。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動作從容不迫,神色淡然平靜,彷彿只是在準備一頓尋常的飯菜,而非面對滅頂之災。
凌清鳶走到膳堂門口,看著王楚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腳步沉重,遲遲不敢邁步。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哽咽,緩緩走到王楚身邊。
“阿楚。”
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焦急。
王楚手中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看向凌清鳶,眼神平靜溫和,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
“何事?”
凌清鳶看著他淡然的模樣,心中更是焦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語氣急切,帶著哭腔:
“阿楚,你快走吧,趁現在聯軍還沒有發起總攻,你趕緊離開清玄宗,找一處秘境,或是遠走他鄉,隱姓埋名,再也不要回來。”
王楚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焦急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動,卻依舊平靜地問道:
“我走了,你呢?”
“我不走!”
凌清鳶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我是清玄宗聖女,我不能走,我要留在宗門,與長老、弟子們共存亡。阿楚,你聽我的,趕緊走,所有的罪責,我來承擔,我會對外宣稱,趙坤是我所殺,與你無關,與清玄宗無關,上界仙君要殺,便殺我一人,修真界聯軍要報仇,便找我一人,我來頂罪,我來扛下所有!”
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要能讓王楚活下來,她願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她也心甘情願。
在她心中,王楚是她的恩人,是她在意的人,遠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王楚看著她決絕的模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