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曦輕笑起來,並未言語,既未表示同意,也未表示反對。
收回目光,她不再理會那死胖子,低頭握住小師妹的手。
斐曦先是為小師妹把了一會脈,又檢視了小師妹的瞳孔和舌苔。
確認小師妹沒有中毒跡象後,斐曦安慰了小師妹幾句,讓其先趴好。她則小心翼翼地走到於恆身旁。凝視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兩人片刻,在兩人即將開口之前,她“噓”了一聲,示意兩人噤聲。
她依次將手搭在兩人手腕上,又如對待小師妹那般檢查了兩人的瞳孔和舌苔。
兩人皆有些窘迫,然而還是紅著臉配合著斐曦的舉動。
在於恆和東方瑞身上,斐曦依舊毫無所獲。她沉思片刻,忽然說道:
“於大人,借你金鐧一用。”
“翁主?!”
無視對方驟然緊繃的身軀,斐曦抽出於恆腰帶上的金鐧。
將近三尺長的金鐧,乃是由精鋼配以黃金及其他金屬材料製成,雖未重達百斤,但其份量亦是不可小覷。
斐曦單手舉起頗為吃力,遂改成雙手拖著前行。
金鐧刃在漆黑的地板上刮擦,發出刺耳的“吱”聲,然而那地板不知是何材質所制,竟連一絲刮痕也未留下。
斐曦拖著金鐧走到秋老闆面前,挺直身軀。
她雙手緊握著金鐧把柄,低頭注視著趴在地上的死胖子。
秋老闆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發怵,強自忍耐著內心莫名的懼意,他故作鎮定地開口說道:
“翁主,可是也要查驗我等狀況?小人覺得我等應當並非中毒,極有可能是這大殿中有何玄妙機關……”
“秋老闆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斐曦直接截斷死胖子的話語。
“秋老闆莫非以為本翁主脾氣很好?”
“你此前再三聯合亞羅王子,妄圖謀害本翁主,而後更是欲趁亂對本翁主痛下殺手。若非紀師弟及時出手,本翁主恐怕已命喪你手。你說,這賬該如何清算呢?”
在場眾人除木清鳳外皆已聽出,最後一句話,加重的尾音中暗藏著一絲殺意。
秋老闆心中大驚,正欲開口,卻見斐曦已雙手舉起金鐧。
就在揚起的金鐧即將落下,擊穿秋老闆頭顱之際,門外忽地衝入一道柔弱的身影,撲在秋老闆身上:
“斐妹妹,還望高抬貴手,放過我家老爺。無論如何,我堅信老爺他並非有意傷害你。若斐妹妹執意不肯放過老爺,不如先取我的性命吧。”
“拉婄姐姐,你怎會來此?”斐曦一眼便認出,這突然闖入之人正是秋老闆的小妾舞姬拉婄。
“小曦,秋老闆於我有恩,還望看在老朽薄面,容他解釋一番。”
羅大倫的話,令斐曦沉默了片刻,秋老闆趁機趕忙插話解釋:
“翁主,若說小的別無他圖,你或許也難以相信。小的身為商人,最為精通趨利避害。於大人與東方大人此番對那鐵桶怪物志在必得。若真讓此二人得逞,翁主你或可無恙,只怕我等將性命難保。”
秋老闆話音剛落,對面於恆冷哼了一聲。秋老闆仿若未聞,繼續急速說道:
“而今白罕王遭人暗算重傷,整個烏斯國唯有亞羅王子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者。亞羅王子活著,我等方有一線生機。”
“小人自知貿然對翁主出手,罪大惡極。但彼時小人唯有如此,方能救走亞羅王子。拉婄是無辜的,還望翁主莫要為難她。”
見斐曦手持金鐧,面沉似水,仍舊無動於衷,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秋老闆緊咬牙關,放上籌碼,低聲懇求:
“翁主,小人聽聞您此番大漠之行,乃是為了天寶花而來。昔日機緣巧合之下,小人恰好收藏了一朵與烏斯國國庫中一樣、可長久儲存的天寶花。若翁主能大人大量不計前嫌,小人願將此寶花獻予翁主。”
“你手中有天寶花?”斐曦眉頭微挑,口中詢問著秋老闆,目光卻望向紀仲宣。
紀仲宣依舊佇立原地,緊握拳頭,似在抵禦著甚麼。感受到斐曦的視線,他那桀驁而凝重的面龐,瞬間放鬆,朝著斐曦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錯,只是如此貴重之物,小人並未隨身攜帶。若翁主不放心,小人願立誓……”
“大師姐,我知道了!”
木清鳳的一句話,打斷了秋老闆的誓言。斐曦瞥了一眼趴在秋老闆身上的拉婄,拖著金鐧,回到小師妹身旁:
“小鳳,怎麼了?”
“你們都不會武功。”木清鳳的眼眸明亮如星辰,眨吧眨吧地將話語重複了一遍:
“大師姐,你與後來闖入的這位姐姐,都不會武功,所以你們才不會受這大殿影響!”
“拉婄,起身!”在木清鳳話音落下的同時,秋老闆急切的聲音,緊接著在整個大殿中迴盪。
舞姬茫然起身,她果然不受這大殿絲毫影響。
眾人見狀,皆陷入沉思,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這大殿似乎只針對會武功之人,對習武之人至關重要的內氣,此刻竟宛如千斤累贅,壓得他們難以起身。
若非親身體驗,他們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世間竟有如此詭異之事。
“斐姑娘,你可有辦法封住我們的內氣?”東方瑞靈機一動,滿含期待地望向斐曦。
“有是有,但我覺得此方法不一定會有效。”
“不論有效與否,還請翁主為微臣等人一試。”於恆沉默片刻,也跟著請求。
他雖不像東方瑞曾與斐曦一同經歷過三河鎮之變,領教過斐曦醫術的厲害。但於恆深知身旁這同僚無利不起早,見對方如此信任壽光翁主的醫術,如今動彈不得,試一下也無妨。
“既然兩位大人這般信得過斐曦,斐曦可以一試。”
“大師姐!”木清鳳焦急的聲音裡滿是不認同。
斐曦安慰地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才拖著金鐧走回於恆兩人身邊,將金鐧還給於恆。
另一邊秋老闆像是沒聽到斐曦這邊動靜,只顧著小聲與拉婄說著甚麼。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斐曦收起手中銀針,沉聲道“好了”。
“我果真感受不到內氣了!”
東方瑞難掩激動,高撥出聲,眾人皆屏息凝神,緊盯著他,想看看這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迎著周遭熾熱的目光,東方瑞嘗試撐起上半身。身上仍有被重壓的感覺,但較之前,似地下井蓋開了一縫,仿若只需再稍用些力,便能推開頭頂重物,得見陽光。
東方瑞挺直上半身,脊椎緩緩直立,腳跟膝蓋開始發力,他粗重喘息,頸項因緊繃而青筋凸起,額角豆大的汗珠不斷滴落,浸溼衣領。
終於,他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然而,他整個人直立不過一瞬,忽地如洩氣之球,雙腿一軟,“啪”的一聲,又重新趴回地上。
“東方大人?”斐曦眉頭緊蹙,上前握住東方瑞的手腕。
“呼……我……呼……沒……事……呼……”力竭的東方瑞,扯著嘴角艱難喘氣,望向斐曦的眼神卻是溫柔似水。
“看來此方法確實不可行。將內氣封鎖于丹田之中,內氣並非消失,無法騙過這大殿。”
斐曦放下東方瑞手腕,站起身來,環顧了一下地上躺著的眾人。
“我先四處檢視一番。”
“斐妹妹,我來助你。”與秋老闆對視一眼,拉婄衝自家老爺點了點頭。自告奮勇地站起身來,走到斐曦身旁。
斐曦像是沒看到兩人小動作,圍著大殿走了一圈。
隨後她帶著拉婄走到門外,在院子石墩柱子裡尋得兩盞油燈。
幽暗的大殿,因這兩盞油燈而稍顯明亮。
眾人這才察覺,大殿兩邊牆上,皆繪有不同內容的壁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