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曦越過邱舒盈,走到被吊起來,渾身慘不忍睹的邊淵面前,繞著他走了一圈。
表情從最初的厭惡逐漸轉為不解,看向邱舒盈的目光欲言又止。
邱舒盈神色隨著斐曦舉動變了變,見小姑娘疑惑中仍藏著一絲不忿,她輕撫著紅唇 ,朝邊淵嫵媚地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問道:
“嗯?邊宗主,你何時得罪過我這位好妹妹?”
被問的邊淵,除了在看到斐曦的瞬間臉色微變,此刻已恢復了他那一貫的冷傲。
對於邱舒盈的問題,他緊緊抿起嘴唇,一言不發。只用那如看死人般冷若冰霜的眼神掃了邱舒盈一眼。
下一秒,他的身上又多了一道鞭痕。
皮鞭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帶起輕微的鐵鏽味。
當鞭聲第三次響起時,斐曦的聲音打斷了施虐者的發洩。
“姐姐,為甚麼他胸口中劍受傷成這樣還不死?”
“妹妹很希望他死掉?”邱舒盈把玩著手裡皮鞭,視線來回在斐曦和邊淵身上游走。她曾聽說過,鐵面無情的邊淵曾經為了天山絕技洩露一事,差點誤殺了眼前這位衛道人的徒弟。
“哼,這天山之主曾經不分青紅皂白,一上來就要殺我。要不是我師父認識他,我必定不會放過他,遲早要找他報仇雪恨!”
“此次也不過是碰巧,為了解決這不死人,才恰巧救了他一命。”
斐曦越說越不爽,對著邊淵,又開口嘲諷道:
“你們天山這次不會又恩將仇報,不認賬了吧?”
“你這次要甚麼?”
沙啞的聲音用著毋庸置疑的口氣,認下了所謂的恩情。
斐曦一時被問住,低頭思索起來。
一旁的邱舒盈聽到兩人的對話,眼睛猛地一亮。落入她手中,無論她如何折磨,始終一言不發的硬骨頭,竟然開口了。
在聽到邊淵應下報恩一事,心有執念的邱舒盈再也按耐不住,直接搶白問道:
“你們天山究竟是用的甚麼藥,竟能控制僕人始終忠心不二、永不背叛?邊宗主,只要你將東西交出並承諾永遠不對我動手,我不僅會放你離開,還可以告知你一個人的下落。”
“我的承諾只對與我有恩的人有效。”
冰冷的聲音毫無餘地地斷然拒絕。
遭到拒絕的邱舒盈不禁惱羞成怒,向來肆意妄為的她,全然不顧那人曾經的警告,嬌柔嫵媚地蠱惑道:
“你當真不想知道,你心上人的下落嗎?”
回應邱舒盈的是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你知道甚麼!不論你知道甚麼,我以天山之主的名義警告你,還有你身後之人,有些東西絕非你們所能觸碰!
洶湧的殺氣猶如實質,整個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結。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扼住喉嚨,令邱舒盈感受到一種無法呼吸的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驚恐之餘,她心中愈發惱怒。緊緊握住手中鞭子,望著邊淵的眼神充滿了陰毒與憤恨。
一個階下囚竟敢如此威脅她!
“天山有控制人的藥?難怪……”
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緊張對峙。斐曦彷彿剛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著邱舒盈的目光一本正經:
“姐姐,反正我想不出天山之主能給我甚麼。不如由我來問他,你所說的藥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幫姐姐也是有條件的,作為交換,有一樣東西,我希望姐姐能幫我找到。”
“哦?你先說說是甚麼東西?”
邱舒盈並未立刻應允,即便局勢有所轉機,小姑娘看似真誠坦率,她也不願將主動權拱手讓人。
“我要天寶花,我師父中了金烏蠍的蠍毒,需要天寶花解毒。”
“天寶花?”邱舒盈一愣,再看面前小姑娘無意識握緊的手,她心中一動。
真是個單純的小丫頭呢。
但憑甚麼呢,她可不是甚麼好人吶。
邱舒盈故意麵露難色地繼續說道:
“這東西說珍貴也不算特別珍貴。如果恰逢花季,並非是多難獲得的寶物。麻煩的是,現在已經過了花季。要說誰手裡可能會有儲存好的天寶花,莫過於烏斯國國王。可烏斯國的小王子你也見過了,是姐姐心頭好。姐姐這夜夜孤枕難眠,就靠他暖被衾。但為了妹妹,姐姐也不是捨不得……”
邱舒盈剛說完,便被上道的斐曦接過話頭。
“姐姐大恩,妹妹自然不會忘記。師父對斐曦恩重如山,只要姐姐幫我救師父,斐曦但憑驅使。”
斐曦誠懇感激的模樣,像只小狗眼巴巴地望著。邱舒盈心猶如被羽毛掃過,酥酥癢癢的。她一時難得和顏悅色,再看向被吊起來的男人,語氣輕佻又傲慢:
“邊宗主,我妹妹的話,想必你也聽見了。從不說虛言的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你滾出去!天山的秘密只能天山的人聽。”
比她更為狂傲的態度,邱舒盈恨不得將手中皮鞭揮至這男人面龐。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強壓怒火,深知這位天山之主性情的她,憤憤然瞪了邊淵一眼,轉身離開密室。
就在她腳剛踏出密室,一道聲音緊隨著她的腳步飄出房門。
“若是有人偷聽,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
密室的門被從外往內合上,斐曦並未回頭,目光凝重地抬頭望著面前之人。
劍客的劍不在手中。
插入心口的劍,絲毫未影響他此刻的心情。沙啞的嗓音在門關後即刻響起,聽來似乎心情尚佳,全然沒有身為瀕死階下囚的覺悟。
“想清楚了,真要隨我回天山?”
回應他的是一記白眼。
斐曦聽出了弦外之音,外面沒有人偷聽。她不再遲疑,疾步走到邊淵身側,握住他的手,為他把起脈來。
“我對你們天山的秘密沒有興趣,剛是騙她玩的。”
這話一出,密室內霎時鴉雀無聲。
須臾之間,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口吻,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
“你安分些,不要招惹這個瘋子。她雖暫時不會取你性命,但她折磨人的手段繁多。你耐心等待一段時日,自會有人前來救你出去。”
鬆開對方的手,斐曦下意識地往懷中探去。手剛觸及胸口,她才想起自己此刻身上甚麼都沒有了,所能做的微乎其微。
她不禁有些心煩意亂,一抬頭,倒映著她身影的眼眸中,毫不掩飾著對她的關切。
兩人對視許久,斐曦再次伸出手時,一句話脫口而出:
“你不關心你心上人的去向,反倒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