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下之意,那妖女單單放過了你,莫非你與那妖女是一夥的!”
充滿嫉妒與憤恨的目光,緊緊鎖定著破廟噩夢唯一的倖存者。
按理說,趙一此刻不應與沈天保公然決裂。
於他而言,這些人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他大可以靜待沈天保等人將主人之事辦妥,待他將功補過之後,再去宣洩心中的惡念。
理智上明白該如何行事是一回事,倘若世間之人都能無時無刻保持理智,那又何來如此之多的變故與悲歡離合。
此時此刻,心中宣洩怒火的目標被老好人護住。趙一自然將仇恨轉嫁到了老好人沈天保身上,再也無法冷靜地控制自己心中的惡意。
‘想當好人?哼,且看你的兄弟們是否如你一般,胸懷坦蕩!’
“這破廟是你將我們引來的,我之前就覺得頗為怪異,你為何屢次維護那妖女。如今看來,你與那妖女分明就是一夥的!”
“你休要胡言!我們鏢主絕非那種人!”
趙一話剛出口,便有人出言駁斥。
長昌鏢局的年輕後生實在難以忍受他人如此詆譭自己心目中的好大哥。
“我胡言?人心隔肚皮,我著實為你們感到可悲!你們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們所信賴的兄弟,說不定就是助紂為虐的幫兇。誰曉得他收受了何種好處,將你們帶到此處,任由妖女玩弄。我可是聽說,你們沈鏢主如今最為匱乏的便是錢財!”
駁斥趙一的年輕後生頓時啞然無言。
他們人人都歷經了一場猶如地獄般的折磨,卻唯獨鏢主一人安然無恙。
人性的陰暗向來是世間最容易被利用的。
“趙兄弟,我知曉你心中憤恨難平。我長昌鏢局雖非名門大派,但鏢局中的弟兄們個個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漢。你無需在此離間我與弟兄們的情誼。”
“我阻你莫動這天山之人,緣由有三。”
“其一,此前已言明,此人或許並非那妖女同黨。我沈某闖蕩江湖十五載,雖未行過甚麼驚天動地的俠義之事,卻也未曾傷過任何無辜之人。此人若是惡人,你殺之,沈某絕不阻攔;然若其為好人,沈某實難坐視你殘害一個無辜之人。你若有怨,儘可衝沈某而來,對此,沈某問心無愧!”
“其二,此地此刻不宜久留。那妖女追著那老頭而去,杳無蹤跡,若其突然折返,恐你我皆難逃脫其毒手。留著這天山之人,或可作人質,或可為助力。”
對趙一的汙衊,沈天保並未與其辯駁,亦未自證其與邱舒盈是否有瓜葛。
一番有理有據的話語,說得長昌鏢局眾人又羞又慚。
他們適才竟真的心生疑慮,僅憑他人數言,便對他們的鏢主產生了懷疑。
“那其三呢?”沉穩有條理的言辭令趙一恢復理智,現今尚需依靠沈天保等人走出這破地方,他自然要接住對方遞來的臺階。
“其三,此人乃是天山之人。趙兄弟,你豈會不知那武林傳聞。但凡有人動天山之人一根汗毛,無論天涯海角,天山之主定會將此人為其陪葬!”
加重語氣的“陪葬”二字,驚得趙一冷汗涔涔。
險些,他便為主人招來彌天大禍!
不等他說些甚麼,破廟外的陣陣轟鳴瞬間將廟中眾人的注意力引至廟外。
眾人臉色驟變,能動彈的,都朝門口衝去。
但見破廟外,地動山搖,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顫抖。巨大的力量從地底深處爆發,樹木劇烈搖晃,枝葉相互碰撞,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一些較細的樹木甚至被連根拔起,轟然倒地。
地面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縫,迅速蔓延開來,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土壤鬆動,石塊滾落,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動物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鳥兒尖叫著飛向天空,野獸們在森林中狂奔,尋找安全的地方。
唯有破廟這片區域宛如驚濤駭浪中的那葉孤舟,在這一片混亂與恐慌中安然無恙地屹立於大地之上。
“這……這是怎麼了?!”
“天災,是天災降臨!”
“可是沈鏢主你此前提到過的天地異象?”
對於趙一的詢問,沈天保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一直憂心忡忡的天災果真降臨了,沈天保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今早他本欲趁著天晴,召集弟兄即刻啟程。豈料一時疏忽,致使一個惡魔殘害了所有人。
然而,若非那惡魔耽擱了他們的行程,只怕此刻,在天災之下,他們所有人皆難逃厄運。
“外面天崩地裂,為何這破廟安然無恙?”
陸伯的問題,誰都無法回答。
他們既慶幸此刻身處這破廟之中,無需承受外面地動山搖的異象,又在心中對這不知緣由的庇護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不安。
“沈大哥,你看那!那是何物?”
一個弟兄驚惶的聲音引起沈天保的警覺,他循著弟兄所指的方向望去。
破廟神像的位置,矗立著一個形狀怪異的物體。
若說它是人,其身高八尺,與人一般有四肢;若說它非人,在場眾人皆未曾見過如此奇異之物。
它仿若由鋼鐵鑄成的圓滾滾的一個大鐵桶。
在眾人皆驚惶狐疑地凝視廟內這奇異“神像”時,無人察覺到趙一在驚惶的面容下還隱藏著一絲不為人知的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