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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三章:總工會飛行賽

2026-03-27 作者:曦遠清和

第三章:總工會飛行賽

她最終點開了與沈淵的對話方塊,指尖懸停許久,才敲下一行字:

「你要小心不問歸期。她可能……還想針對你。」

沈淵的回覆隔了一會兒才來,只有四個字:

「隨他去吧。」

他在害怕。

林見鹿卻從這看似輕描淡寫的四個字裡,讀出了一絲深藏的疲憊,以及一種認命般的無力。那不是放棄,是雛鳥把撞過的玻璃當成了天空的邊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警惕和小心,都顯得徒勞。他像站在一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暴風雪前,除了裹緊單薄的衣衫,別無他法。

她能想象,在“閨蜜團”被精準瓦解、最大倚仗驟然抽離的那些時刻,沈淵獨自面對“不問歸期”這個名號所代表的資本陰影時,內心曾掠過怎樣的寒意。也因此,更能體會後來酥糖和她在絕境中遞出的那點微光,對他來說意味著甚麼。

可她又做了甚麼?她是一個偽裝成光亮的觀察者,一個必須記錄他崩潰過程的共謀。

更讓她不安的是胡未晞最後那句話——“採集到了有趣的資料”。那資料的來源,恐怕不止是沈淵在極限壓力下的反應。

或許也包括她林見鹿,這個本應絕對冷靜的觀察者,是如何一步步失去中立,如何“違規”介入,如何因共情而產生痛苦與內疚的……全程。

她,是否也早已成了實驗的一部分?

深夜,沈淵練完舞,拖著酸沉的身體回到宿舍。疲倦卻無法帶來睡意,意識在黑暗裡格外清醒。他想起顧宸傍晚時隨口提起的話,說看到自家有粉絲“爬牆”去了宙斯那邊。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那個競爭平臺的直播間。

螢幕亮起,光映著他沒甚麼表情的臉。指尖滑動,資料流在眼前掠過。然後,他看到了那幾個不久前還在公會賽戰場上為他奮力吶喊、傾注心血的ID。一個,兩個……指尖停頓,他默數了一下,竟有四個。顧宸說的沒錯,他家的有一個,而自己這邊,丟了四個。

此刻,她們安靜地掛在宙斯某位主播的貢獻榜上,像被移植到另一片土壤的花,依舊開著,卻不再是為他。

一種極其輕微的、幾乎抓不住的失落,像細密的針,無聲地紮了一下心口。不劇烈,卻足夠清晰。

他截圖,發給了林見鹿。

深夜的對話方塊裡,那張圖靜靜躺著,像一塊沉默的碑。片刻後,沈淵的訊息跟了過來,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練完舞睡不著,點進去看了一下。顧宸說的是真的。」

林見鹿看著那截圖,一時語塞。那些安慰的、理性的、諸如“粉絲流動很正常”、“她們有選擇的自由”之類的話語,在此刻顯得多麼蒼白和隔岸觀火。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斟酌著如何接住這份深夜傳來的、剋制的失望。

沒等她敲完字,沈淵的下一條資訊已經抵達:

「算了。」

「我剛把自己哄好了。不難過了。」

短短兩行字,林見鹿卻彷彿能看到螢幕那頭,那個清瘦的年輕人是如何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下去,然後對自己說“不許在意”。他早已習慣了自我消化,連失落都要自己迅速收拾乾淨,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也不給窺探者留下任何可供解讀的脆弱痕跡。

林見鹿心裡五味雜陳,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終試探著建議:「或許……你可以試著多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像嘉豪那樣,偶爾訴說一下壓力,表達一些需要……可能,反而會讓在乎你的人更想為你做點甚麼。」

沈淵的回覆來得很快,帶著一種清晰的、甚至有些執拗的堅持:

「他是他,我是我。」

「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被喜歡,或者不被喜歡。我不想變成他那樣。」

這句話後面,他似乎覺得太過生硬,又緩下語氣,補了一句:

「而且,還是有很多人留在我身邊的,我知道。這樣就夠了。」

對話結束在深夜的寂靜裡。林見鹿握著手機,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某種隱約的敬意。

無力的是,她明知在這個情感與資本交織的系統裡,適度的“示弱”與“索取”可能是一種更高效的生存策略,卻無法說服一個寧願笨拙地保有自我的人。

在一切都可以被計算、被表演、被兌換的賽博祭壇上,沈淵固執地守著那條“真實”與“表演”之間,屬於他自己的、搖搖欲墜的底線。

他寧願要一份或許不夠洶湧、但至少面對著他真實模樣的“喜歡”,也不願用精心設計的“脆弱”去換取更多、卻可能指向另一個幻象的“愛意”。

這種堅持,在功利的世界裡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卻又如此……珍貴得讓人心頭髮澀。

公會賽的金色餘暉尚未褪盡,一種衍生的灰色產業已如影隨形地跟進了星圖的直播間。

那家專做“禮物代送”的工作室,敏銳地嗅著榜姐們的消費軌跡遷移而來,並迅速註冊了一個看似正經的新賬號——“禮物流通”。粉絲們帶著幾分戲謔與親暱,稱它為“通通”。

通通很敬業,業務拓展迅捷,幾乎每晚都出現在星圖直播間。它也很“活躍”,除了送禮物,還和大家積極互動。有次誤觸,還送了個火箭,惹得全體成員哭笑不得地給它跳了支“排面舞”。直播間一片“哈哈哈”,荒誕又熱鬧。

出於一種混雜著職業習慣與隱約不安的好奇,林見鹿傳送了好友申請。

幾乎秒速透過。

林見鹿:「你好。」

通通:「本平臺禮物代送,折率8.3。隔壁平臺(指公會賽平臺)9折。轉賬預存,不送可退。」

冰冷,直接,明碼標價。

林見鹿指尖頓了頓,敲下另一行字:「通通,想隨便聊聊。做這行,有沒有遇到過……榜姐一時衝動,刷到超出自己承受範圍的?」

對面沉默了幾秒。

通通:「客戶隱私,我嘴很緊。」

林見鹿:「明白。只是好奇,不涉及具體誰。」

又一陣短暫的停頓後,回覆跳出來:「那可是不少的。」

簡短的六個字,像一塊沉甸甸的冰,壓在林見鹿心頭。光鮮榜單與華麗特效的背後,是多少人真實生活的失衡與坍縮?她沒再追問,關掉了對話方塊。

工會賽的金色王冠,附贈了一場精心設計的“鍍金之旅”。嘉豪作為冠軍,將飛往總公司所在的城市,以“飛行嘉賓”身份,加盟真正的王牌團隊——“星願”的周賽。

“星願”,成立一年,已是行業頭部。背靠娛樂產業重鎮,資源雄厚,粉絲基數龐大,服化道與舞臺設計遠非星圖所在的分公司可比。他們甚至製作過兩期專屬團綜,流程專業,畫面精良。

這獎勵聽起來光鮮,實則更像一場針對冠軍粉絲的、“榮耀”包裝下的二次收割。想要看到自家偶像在更大舞臺上不落人後?請繼續,慷慨解囊。

林見鹿以“蕉下”的身份,進入“星願”的直播間旁觀。甫一進入,便被那撲面而來的完成度震了一下。

燈光舞美是工業級的精準,成員妝造毫無瑕疵,表演渾然一體,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近乎驕矜的自信。他們的粉絲群體也顯示出驚人的組織性與紀律性,彈幕齊整,打投節奏井然有序,宛若一支訓練有素的數字軍團。

在此般環境中,嘉豪的處境微妙。儘管他已竭盡全力,但那稍顯生疏的舞步、以及因環境壓制而偶爾流露出的、不易察覺的緊繃感,讓他這位在原生公會遊刃有餘的“百萬男神”,看起來像“誤闖天家”,光環被無情稀釋。

周賽正式打響,“星願”主場展現了恐怖的統治力。累分環節,竟有三人禮物值輕鬆突破百萬。嘉豪的粉絲(包括那位已轉移陣地的雨眠)奮力吶喊,他本人也展現了成熟偶像的應變能力,從容不迫。

然而,“星願”的成員及其粉絲,似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目標明確地要將這位“外來”的冠軍擠出前三。一場無聲的排擠在炫目的舞臺上下同步進行。

鏖戰整晚,嘉豪最終以240萬禮物值位列第四。而榜首的“星願”核心成員,其禮物值赫然突破了500萬。

這場飛行嘉賓之旅,與其說是嘉豪個人的“榮耀展示”,不如說是一次殘酷的階層凝視。它清晰地標定了不同平臺、不同團隊之間那道深深的鴻溝。星圖那點初具規模的“內鬥”與“盛況”,放在更廣闊的版圖裡,不過是一片稍顯熱鬧的淺灘。而真正的深海,沉默,幽暗,自有其執行多年、更為森嚴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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